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街北巷 不是他喜欢 ...
-
夕阳缓缓坠入日暮隐于灰暗,从东面吹来的风裹挟着一丝大海的气息,却始终吹不到远离海岸的天街北巷。
闵严打了一辆出租,从海城南部一路向北,穿过繁华热闹的中心区,来到坐落在北部的一个内陆小镇。柏油公路上并没有多少汽车,只有不少摩托电动穿行其间,所以出租车进了小镇后一路畅通无阻。
闵严漫无目的地看着街道边装潢算不得精致,也谈不上品味的店铺,脑海里不断闪过闵时旭嘴里的叫骂。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凌厉的眉峰散发着一股戾气,坐在前头的出租车司机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专心开车去了。
闵严伸出手盖住了双眼,似乎这样做就能将从心头涌起的郁闷与烦躁压回原点。
小镇带着很多五六线地区所特有的风土气息和缓慢的节奏感,出租车司机向他再次确认目的地,闵严点了点头,道:“对,天街北巷。”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说出这个地名,从前,他只在已去世的爷爷闵国文口中听到过。
天街北巷是位于小镇南边的一个街区,在闵国文那个年代,算是小镇里发展最快的一个区域了。当年闵国文就是在这里建起了自己的第一栋楼房,后来又在九十年代翻修过,因闵家在八十年代初就移至海城,所以楼房没人居住,就一直是出租状态。闵国文在世时,每个月会亲自过来收个租。十年前,老人家走了,闵时旭就把这项工作交给了秘书。现在千回百转,竟然到了闵严自己这里。
闵时旭一怒之下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还把他扔到了偏僻的小镇,让他靠着收租交学费过日子,不过暴躁老爸并没有放弃他的学业,闵时旭选的这个地方虽偏僻,却有着海城排名第三的公立学校。闵严自嘲地想,他这个可恶的包租公大概要让老爸失望了……
印象中,听爷爷的口述,这里还算是不错的,原以为虽是旧点破点,但应该也还是像海城古别墅区那般,带着历史的古朴感,环境清幽。
然而,当闵严付了钱,下车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他忍不住立即回头向正在数钱的出租车司机问道:“司机,我是去天街北巷。”司机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伸出肥胖的手,指了指街边一个被锈得半旧的街牌,说:“你看看这是哪里?我当了十几年出租车司机,这点还会弄错?”说罢,脚踩油门快速调头,留给闵严一耳朵引擎发动的声响。
闵严拉着行李箱,看着历经岁月摧残被模糊了脸庞的四个字,觉得一盆冷水毫无留情地将他淋了个透彻。他就应该想到的,闵时旭怎么可能会在他出柜闹翻天后给他住别墅一样的环境!他一边暗暗叹息自己依旧是逃不开天真,一边走进了这个像城中村一般的街区。
暑假期间,虽临近六点,街道上还是有不少嬉笑玩闹的孩童,没被拉回家赶作业。小孩身高参差不一,不同的年龄段都凑到一块儿去了,时不时发出童年特有的尖叫声,让闵严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余光看到有几个小孩坐在前面一个小店铺门口做作业。
自行拉扯的电线由竖立在街道中央的电线杆上延伸开来,纵横交错,杂乱无章,将一片灰暗的天空切割成或大或小的碎片。几个被晒得掉色的塑料袋挂在半旧的电线上,摇摇欲坠。街道两旁的居民楼散发着岁月腐朽的气息,裸露在外的墙皮斑驳不堪。
闵严站在街道中央,环视了一圈,一时间心情难以言喻。身边一条小巷里突然抖落一盆废水,被打湿的水泥地板上零星可见几片菜叶子的青绿。闵严回过神来,顿时,拎着背包拉着行李箱,站在巷口不知所措。
那盆水,正是他的租客泼下来的,虽说上个月闵时旭的秘书已经来这里提前通知过租客了,但闵严对自己今后的收租之路还是感到了几分莫名的忐忑。
巷子两旁的楼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炒菜声,水龙头里哗哗的水流声似乎在警告他莫要再向前走一步,看着那条昏暗的巷子,闵严进退两难。正犹豫间,耳边传来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你好,你是要进去吗?”
邬涵从大老远就看到有个高大的男生站在巷口,看着对方的装束和行李,他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来找人或者借住的。
虽然邬涵自己穿得很朴素,身上的短袖都是集市上的地摊货,但还是能看得出男生身上那一套价格不菲,特别是那双新出的限量版球鞋,他知道学期末时班里总被称大款的罗育声也没抢到这个最新款。看着从巷子里细细地流出来的污水,他猜应该是对面王叔的媳妇倒洗菜水下来了。
这人肯定是被吓到了,大概也没见过这场面吧。
正值傍晚,天街北巷沉浸在袅袅的烟火中,这里很多外地租客,有陪读的,有打工的,又常年没人管理,各方面是有些混乱,所以像从楼上泼水下来或者半夜里扔垃圾的事情,不胜枚举。但一般都不会砸到行人,那些人泼水也都是看清了下面没人才敢泼的,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地生事,毕竟白天混口饭吃已经精疲力尽了。
虽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泼水就是了。
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在家里生事,在一个女人打自家小孩的哭闹声中,闵严听到了一个男孩的声音,很好听,让他这个学渣想起了“温润如玉”这个词。闵严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了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男生,白皙的皮肤在慢慢转暗的暮色下依旧抢眼,眉目清秀,却带着几分硬气,嘴角弯弯的,手里提着几个鲜红色的塑料袋,其中一个袋子里冒出了几棵葱。
看起来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邬涵看着眼前的人愣愣的没动,以为自己刚说话太小声,人家没听见,于是想再问一遍,刚张开口,他就看见对方转过身来了,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烦躁地说:“是的,要进去,但是……”
邬涵笑了下,他果然没猜错,说道:“没事的,我们在下面走,他们不会乱泼的。”看着对方没有接话,他又说:“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要是担心的话。”
“啊,这样,那就谢……谢谢了!”比人家高出一个头,却怂到要别人带路,闵严心里有些不舒服。
沉沉的暮色缓缓退去,街道暗了下来。闵严看到眼前的男生翘起嘴角,笑了笑,露出嘴角右侧一个小小的梨涡,显得人畜无害。闵严转过身,等对方先走。
不是他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