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尽处是梧生》水墨桃妖

6、第 6 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金若凯拍桌子大怒。
　　“羽儿好像认识了个女孩，还挺喜欢，我想着新时代了，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意愿。华华是个好孩子，以后定能找个比羽儿更好的人，这门亲事不如就算了吧。“
　　“蓝天海！霍红梅！”金夫人腾的站了起来，“你们找的理由可真好啊，尊重？意愿？这话是从你蓝天海口里说出来的？我竟然不敢相信！霍红梅！你一口一个儿媳妇叫着灼华，现在变脸变的到快啊，我们金家怎么亏待你们了，说！”
　　“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少叫我姐姐，我受不起。没什么好说的了，从今以后，你我两家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阿香，送客！“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姐……..妈，我姐听到了。”
　　“快去看看你姐。”
　　云瀚飞快跑上楼，但灼华已经把他关在了房门外。
　　灼华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还是我在做梦，还在梦里？没醒？她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做梦。蓝羽哥为什么要退婚，难道真的是认识了别的女孩子？可他生日那天明明………是我理解错了？
　　“姐，你开开门呀，你这样爸妈会担心的，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你千万别想不开啊。姐………“
　　”我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她浑身发冷，仿佛站在冰冷的海洋中心，孤立无援，一颗心一直向下沉啊沉啊，痛苦到极致就没有了眼泪。从小到大她没有受到什么打击，她的自尊心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她也一直认为自己会这样一帆风顺的走下去，顺理成章的嫁给蓝羽，相夫教子，做个好太太，虽然对待感情还很懵懂，但她从来没想过会嫁给除蓝羽之外的任何人，那并不在她的人生运行轨道上。而现在，她的人生设想，全都偏离了轨道，她开始不知所措，迷茫，恐惧，仿佛失去了一个支撑点。
　　她想知道为什么，她想听蓝羽亲口告诉她，哪怕他真的喜欢上别人，痛快的撕裂开伤口也许会好的更彻底。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去找他，找他又能怎么样？再被羞辱一番？事已至此，是什么原因又有什么重要的？结果已经注定。
　　仿佛有两个矛盾体在撕扯着她，一边这样，一边那样。到底应该怎么做？
　　“华华，开门，是我。“
　　灼华回过神来，不知不觉房间已经暗了下来，她起身开开门，云浩端着晚饭走了进来，灼华开开灯，放了一张唱片。
　　唱片里缓缓流淌出舒曼的“梦幻曲“，灼华凄惨一笑，自己还真是会挑曲子。
　　”哥，我没胃口，不想吃，你端走吧。“
　　“妈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别让她们担心。“
　　灼华拿起勺子，往嘴里送粥，可心口堵的厉害，怎么能咽得下？
　　“我都听说了。”云浩轻轻的说。
　　因为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噗噗“的流了下来，云浩慌忙掏出手帕给她擦，谁知越擦越多，她索性拿过帕子捂到脸上大哭起来。
　　“哭出来就好，那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哭完然后忘记一切。”云浩静静的摸着她的头。
　　灼华终于停了下来，拧拧鼻涕，抬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华华，我们的一生中会经历很多的坎坷，起伏，能承受住人生的各种变化我认为是生而为人最迷人的地方。等你长大，有了更多的人生经验，回头再看，终会释然。况且，我认为蓝羽哥肯定是有他迫不得已的苦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还不了解他的为人吗？他是最不想伤害你的那个人啊。“
　　“哥，你说舒曼真是个天才啊，只四个乐句，用和声就可以巧妙的作出这么动人，丰富多彩的旋律，真的像进入了一场梦啊，一个美妙的梦，然后一阵凉风吹过来，美梦惊醒了，那些傻傻的天真的理想也就都不在了……..就让这个梦在这一刻定格，也在这一刻成为永恒吧。“
　　灼华说完起身关掉了音乐。
　　“我累了，想睡觉了。“
　　云浩看着她上床躺下，替她关灯出来，全家人眼巴巴的在一楼客厅看着他。
　　”已经没事了，大家都不要担心，华华根本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那是，我们教出来的孩子，准没错儿，这点事儿算什么。“金夫人说道，”为了一个浑小子，犯不上。“
　　“我明天去找蓝羽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应该给我们个交代吗？“云瀚气愤的说。
　　”你敢去，我打断你的腿！“金若凯呵斥道。
　　”爸，难道就这么便宜他们吗？外面都会看姐姐的笑话的。“
　　“谁敢看你姐的笑话，我就毙了谁。吩咐下去，谁要是在家里敢再提这件事，乱棍打出去，金家绝不留！”
　　这几天灼华一直没有出门，不是窝在卧室里看书就是听着音乐发呆，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下楼，吃完又马上回到房间，也没有像往日一样说说笑笑，更不会吵着出去玩，仿佛一瞬间长大了一样，再也不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了。大家怕她烦闷，便事事都依着她来。
　　蓝羽白天一直在追查阿剩的踪迹，几乎走遍了大大小小的旅馆，想尽快找到这个祸害了结这件事，他还对他和华华的婚事残存着一丝希望。晚上回到房间，看到墙上挂的上次去野餐时画的灼华的素描，就一阵心痛，心像被刀一下下划了千百遍，不知道华华现在怎么样了，蓝羽决心明天一定要去趟金家，不管他们对他做什么，他都毫无怨言，他就想看看华华。
　　第二天一大早蓝羽便来到金公馆，一进门便给金氏夫妇跪下，“金伯伯，金伯母，对不起，是我不好，您千万别怪罪我父母，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蓝羽啊，你是我们从小到大看着长大的，怎么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呢？如果你不愿意和华华订婚，可以早点告诉我们啊，我和你伯伯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为什么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伤害了所有人。”
　　“都是我的错，只要你们能解气，怎么打我骂我都行。我就想来看看华华。”
　　“不可能！你就死了这份心吧，赶紧滚！“金若凯暴怒道。
　　“华华在房间，你去吧。”
　　“谢谢金伯母”，蓝羽飞快向楼上跑去。
　　美兰按住金若凯，“让他去吧，总要有个了结，这样对华华也好。”

　　“姐，我今天看《破涕录》，讲里面一个笑话给你听。“云瀚趴在灼华腿上仰着头说。
　　“话说有个浙江人在广东做小史，多年没有得到升迁。后来，有个
　　新官到广东上任，也是个浙江人。没过多久有个县里缺一个巡
　　捕长官，新官便任命那个小吏前去任职。
　　小吏非常高兴，临行前，到新官的府上致谢。新官因为他是同
　　乡的缘故，请他进去相见。寒暄之后，新官谈到乡情!小吏问新
　　官:‘大人有几位公子 ’
　　新官用谦称回答:‘两个小犬。’回答后，又转问小吏:‘你有几位少爷’小吏心想:‘大人的儿子已称为小犬，我该怎么回答呢’沉思了一会儿，他才谦卑地回答说:‘卑职有一只小乌龟。’”
　　“哈哈~~哈哈~-哈～～不好笑嘛？姐，你倒是笑一笑呀，多好笑啊，以前不管我说什么笑话，你都会笑的前仰后合的。姐，为了那样的人，真的犯不上，你不是最会劝别人要想得开的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行了呢？天下的男人有的是，他蓝羽算什么，以后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谁说我想不开啊，小屁孩你懂什么“灼华朝他脑门一弹，”是你的笑话太无聊了好不好。“
　　“那咱出去逛逛好不好，我看外面的叶子都开始黄了，你不是最喜欢赏秋色的么？“
　　还没等灼华答话，便响起敲门声。云瀚一开门，蓝羽站在门前，“是你！你还来干什么？“
　　“华华……“
　　”阿瀚，你先出去吧。“
　　”姐.......”
　　“我知道该怎么做。“
　　云瀚狠狠瞪了蓝羽一眼，不甘愿的走出房间。
　　蓝羽看着灼华，她披着一件淡紫色开司米披肩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一株泡桐落花，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心里一阵针刺的痛。
　　“华华，我………“
　　”你如果想解释什么，还是免了，我对你的可能的不得已的苦衷并不感兴趣。“
　　“你还小，有很多事还不会明白。“
　　“是，我还小，所以你等不及也正常。我还小，我们也没有谈恋爱，也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你也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妹妹，罢了。所以退婚对你我都没有什么伤害是吧？而你认识的那位跟你同龄的姑娘就不同了，你们之间才是爱情是吧，要是因为我们的婚约而让你们分离，你们会痛不欲生是吧？我就是个小孩，我什么都不懂是吧？可是蓝羽，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订婚啊？
　　还是订婚后才遇到的她？“
　　“不是你想象的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华华，你听我说。“蓝羽握紧拳头，使劲按在桌子上，他想说出实情，他不想华华这么误解他。
　　“蓝姨他们来退婚的时候，我特别想冲过去找你，让你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现在我不想听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惩罚自己？蓝姨说你遇到了一个姑娘，那可能也是一件好事。我又干嘛听你的解释呢？感情的事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应该庆幸，不是在结婚后告诉我。”灼华嘲讽一笑。
　　“我没有，没有什么姑娘。”
　　“你是说蓝姨撒谎了吗？”灼华嘲弄般的看着蓝羽。
　　“华华，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蓝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蓝羽哥，你看窗旁这株泡桐，听姑姑说是我出生时种的。你看，它现在都长得这么高了，我刚才一直在听它的花落到地下的声音，‘噗，噗，噗…… 我得感谢你蓝羽哥，树都长大了，我也得长大，听说每个人发觉自己长大的时候都是有个节点的，我想此时此刻就是我的那个节点吧。我一直都太自信了，自信的可能都有些自负，总认为自己喜欢的任谁也抢不走的。但实际上，哪有那么多合心意的肯定的事情啊，这个世界不是围着我一个人转的。是你让我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世事无常，变化莫测，体会到什么叫命运多舛，不然我还一直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一路安逸和顺下去了呢。
　　现在让我祝福你，我肯定做不到，但我会努力让自己不记恨你吧。毕竟恨也是一种在乎。“
　　”华华，听我说，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的。“
　　“省省吧蓝羽，从小到大你是最了解我的。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把最心爱的一个布娃娃弄丢了，我哥整整给我找了三天终于找到了，洗干净拿给我，可我已经不喜欢它了，再也没有抱过那个娃娃。失去的东西我是不会再捡回来的！“
　　说完她从枕头下拿出蓝羽送的那个香囊，她给香囊做了个丝绸套子，上面绣着一支紫罗兰花。她把香囊扔到蓝羽怀里，冷冷的说：“这个还给你，我已经不需要了。”
　　蓝羽双手紧紧抓住灼华的肩膀，一种恐惧席卷而来，他冲动的想，一定要告诉她真相，如果现在不说，可能一辈子就要失去她了。
　　“前几天我们家收到一封信……….“
　　“少爷，你果然在这，老爷让我来找你回去，家里有急事。“蓝家仆人阿金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打断了蓝羽的话。
　　蓝羽颓然的垂下手臂。一种绝望蔓延上来，他无力的跟在阿金的后面出了金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