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尽处是梧生》水墨桃妖

2、第2章 灼华自小儿

　　九年前
　　1936年6月的北平，到处开满了耀眼的石榴花，阳光温暖，空气醉人，金家大小姐的14岁生日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
　　说起来灼华其实并不是金家亲生的女儿，金若凯是她的舅舅，亲上加亲娶了灼华的姑姑灼美兰，也就是现在的金夫人。金夫人膝下无女，只生了金云瀚一个儿子。灼华父母生下她之后便双双去了美国，将她丢给金氏夫妇抚养，金氏夫妇将她视若珍宝，百般宠爱呵护，吃穿用度样样用心，竟将自己亲儿子冷落一旁。
　　大少爷念云浩的亲生父亲与金若凯是生死兄弟，都生在富贵之家，背景相似的二人在军阀混战时期一心想报效国家，靠自己的力量建立一番事业，后跟随□□投身革命。念云浩父母不幸在一次意外中双双去世，临终将念云浩托付给金若凯。金氏夫妇从小将念云浩当成自己儿子来养，金云瀚又退到最末。
　　金家先祖是满族皇室，以女为贵，金夫人在家说一不二，兄妹三人受宠顺序分别是：灼华，念云浩，金云瀚。
　　金云瀚长得眉清目秀，肤色奶白，天生一张笑脸，对哥哥姐姐在家中受宠一事丝毫不介意，反而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黏着他们两个。
　　“姐，我刚听爸妈说这次生日要给你大办，还请了国外的一个乐团来演奏。“
　　“每年还不都一样？又要应酬那些阿叔阿婶们，想想就头疼，一家人简简单单吃个饭不好么？“灼华一边插花一边懒洋洋的说。
　　”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和哥的生日哪年不是简简单单吃个饭？请个同学都不让，什么时候搞过这个排场？美兰真是偏心啊。“金云瀚撇撇嘴。
　　”吆.～看不出来啊金云瀚，还学会嫉妒了。“
　　“哪敢呀我的好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家里谁不把你当成宝贝啊，美女三千，我独宠你一人吖。“
　　“滚滚滚，少来不正经的，你哪来的美女三千，小孩子说话不怕闪着舌头，你这都跟谁学的，油嘴滑舌的。“
　　“我跟你说，姐，别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都十二了还小吗？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了，知不知道？“
　　灼华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乐开了花，狠狠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你还是小奶盖儿呢，装什么大人？“
　　“姐～你看你，以后不能随便捏我鼻子了，我都多大了。“金云瀚不满的嘟着嘴。
　　”你们在说什么呢？“念云浩走了进来。
　　”我说你们俩真是亲兄弟啊，进我房间都是这样不不敲门的吗？“
　　“哥，你从哪来？“
　　“射击去了。“念云浩左右看看，想找毛巾擦汗。
　　“瞧你这满头大汗的。“灼华早已拿着帕子给他细心擦起来。
　　云浩只闻得一阵紫罗兰的香气扑面而来，边闭着眼享受灼华的擦拭。
　　“这花儿插的有长进啊，华华，雅致的紧。“
　　“给姑姑插的，我也觉得挺不错。阿瀚，你端到姑姑房间去。“
　　“又指使我，在你这我就是个跑腿儿的。“
　　“谁让你最小，少废话！“灼华和云浩相视一笑。
　　“今年想要什么礼物？哥给你准备。“
　　“生日礼物不都是惊喜的吗？提前知道了还有什么意思？“灼华白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怕你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嘛。“云浩挠挠头。

　　“小姐，佟先生到了，太太让您下去量一下尺寸。”丫鬟阿香站在门口。
　　“好的知道了，马上下去。“
　　佟先生是北平有名的裁缝，衣服做工精湛，用料上乘，设计创意往往出乎意料，时尚又不失传统美。但他性情孤僻清高，产量少，他看得上眼的，做几件都甘愿，看不上眼的，出多少钱都不做。名流圈都以能穿上佟先生做的衣服为荣。
　　他跟金夫人是老相识了，从年轻时候就给美兰做衣裳，独独对她另眼相看。
　　灼华每年的生日礼服都是佟先生一手包办，今年也不例外。
　　“小姐又长高了不少呢。“佟先生边量边说道。
　　“可不是么，她这个年纪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儿，像那个抽芽的柳条儿似的。真不想她这么快长大呀，小时候圆乎乎的，那么可爱。“
　　“姑姑，瞧您说的，那我现在就不可爱了呀。“灼华撒娇道。
　　”现在也可爱，可眼见着以后要成别人家的人喽。姑姑想想都舍不得。“
　　”姑姑您说什么呐，我一辈子都要和姑姑在一起。“灼华红脸道。
　　”说什么傻话，难不成不出嫁变成老姑娘？那蓝家也不乐意呀。“金夫人笑道。
　　原来，灼华自小便和蓝家大公子蓝羽有婚约。
　　蓝家世代经商，产业颇多，到蓝天海这一代店铺已经遍布全国，主做珠宝首饰等生意。
　　蓝天海有二子，大公子蓝羽，性情儒雅，不到二十，已经在医术上颇有造诣，在国外杂志上发表不少学术论文。开始着手打理自家医院。二公子蓝纶，比蓝羽小六岁，自小被送到五台山修身练功，近几日才返回家中。
　　蓝家与金家是世家，灼华还在襁褓之中时，蓝家来拜访，平时沉默寡言的蓝羽竟趁人不备抱起一团粉嫩的灼华逗她笑。虽然当时他也只有五岁的光景，惊的大家直说二人有缘，于是便指定了婚约。快要临盆的蓝夫人笑着说：“本想让肚子里的这个和华华订婚，谁知道被老大抢先了。”一句玩笑惹的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佟伯伯，今次还做旗袍么？我可不要粉色的了，往年太多了。”
　　“瞧瞧，小姐真是长大了，连小时候喜欢的粉色都不要了。你倒是说说看，想要做什么颜色的？”
　　“嗯～～～白色带少许青色。”
　　“好好好，我参考了巴黎的时髦样式，保准儿让你穿起来好看。”
　　“太好啦～”灼华拍手道。
　　“你佟伯伯呀，就买你的账，对你有耐心，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别人求他做衣裳都不得，你还敢跟他提要求。“金夫人嗔怪道。
　　“谁让我喜欢这孩子呢，她说了算。“
　　“在这用饭吧？今儿中午有你爱吃的荷叶鸡。“
　　“不了，店里忙着呢，下次再吃。“
　　“也好。阿香，送送佟先生。“
　　趁摆饭空档，来说说金公馆，处于幽静之处，大门口常年有两名卫兵站岗，进门是一大片草坪，左侧是一幢玻璃花房，种植各种奇花异草。一楼主要是金家夫妇的卧室，书房，客厅，餐厅和厨房。三个孩子的卧室均在二楼，三楼主要是客房，藏书室和超大露台。楼梯走廊墙壁上挂着世界名画，艺术氛围浓厚，风格尽显低调的精致奢华。楼后面是后花园，设计精巧自然。
　　三个孩子的教育包括蓝家，都是聘请私人家教完成，设置各个学科，文学，艺术，理工等各项课程，所以从小便涉猎国内外名著书籍，可以讲一口流利的英文，选修法文学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们学习中国传统文化，又接受西方教育模式，也是开明的父母。
　　饭毕，灼华回到房间，歪在美人榻上翻看一本莫奈的图集。这个房间可以说是整个二楼最好的房间，拉开靠窗的推门便是露台，楼下种植的蔷薇，紫藤萝顺势攀爬上来，露台上放置着休憩的桌椅，雅致异常。室内靠窗放置一张胡桃木桌子，是灼华读书写字的地方，除了几本书之外还有一些精致的小摆件。床的旁边放着一些或大或小的画框，毕加索，莫奈，高更等画作。床的对面散落摆放着沙发，靠垫，茶几等，打过蜡的上等木质地板上铺着一块硕大的波斯地毯，花纹奇异，色彩出奇的和谐。靠门的地方摆着一台唱片机，摆满一摞摞唱片。书架旁有一扇暗门，推开暗门便是狭长型的书房，四壁全是一排排书架，直到天花板，窗台被设计的非常宽大适合坐人，上面铺着柔软的锦缎垫子，抱枕等，窗外有几棵可爱的枫树，一年四季叶子颜色变幻不断，从窗内看出去，像一幅洇染的水彩画。想安静的时候，灼华便会坐到窗台上，看看书，或者看看窗外发发呆。打开房间另一端的暗门便是哥哥云浩的卧室，这个设计也是有趣了。兄妹俩经常在这里翻找自己喜欢的书籍，时而安静的各自看书，时而激烈的讨论。
　　“在看什么呢？”有人在头顶说话。灼华抬头，蓝羽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蓝羽哥，你怎么来了？“
　　“马上进入夏天了，换季的时候来给你们把把脉，以便注意饮食。”
　　“在看莫奈？”
　　“嗯，最近很喜欢他的作品，你看这幅“草地上的午餐”，光线运用的多好，阳光刚好透过树叶投下斑斑点点，衬的这个女子在阳光中更有美感了。画面清新，感觉能闻得到夏天的味道，叶子画的很透明又有层次感，这种感觉太真实了。色彩运用的这么细腻，对于男画家来说，很难得吧？“
　　“想体验这种感觉呀，我们也去野餐就好噜。“
　　“好呀好呀，蓝羽哥这可是你说的呢，说出的话不能收回，我们明天就去吧，还有我哥和云瀚。“灼华拍手雀跃。
　　”怎么被你讹上了？这么心急，总得容我回去交代一下明天的事情，还得准备一下吃食。“蓝羽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的说。
　　”我让林妈明儿一早就准备，来得及。你一会儿回去把工作安排好不就得了？好不好嘛求求你了。“灼华撒娇的摇着蓝羽的手左右摇晃着。
　　”好好好，什么都听你的。你呀，想干什么就得赶紧的，一时一刻也等不了。这是谁惯出来的毛病？“
　　“你和哥呀”。灼华歪着头调皮的眨眨眼。
　　蓝羽假装懊恼的拍拍脑门。

　　第二天一大早灼华便迫不及待的从床上跳起来拉开窗帘望窗外看，猝不及防的被阳光刺了一脸，“是个大晴天呢，太好啦～”看到云浩在远处草坪上打拳，便赤脚跑到露台上向他边挥手边叫道：“哥～早呀”。
　　满头大汗的云浩回头一看她赤脚，着急喊道：“地凉，还不快进去穿好拖鞋。“
　　“眼神儿真好“，灼华吐吐舌头。
　　又跑到云瀚房间一推门冲进去，一把掀掉他的被子，拧着他耳朵凑上去大声说：“懒虫，还不起来？”
　　云瀚被吓得一激灵，半睁开眼带着哭腔：“我的姐啊，魂儿都被你吓走了，正做着美梦呢，全被你打断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个人隐私，下次进来前先敲门？”
　　“进你房间还要敲门？做梦。你个小屁孩在我眼里没有隐私，这房间我想进就进。“
　　“那下次我锁门了。”
　　“你敢！“
　　“你怎么比妈还霸道。“云瀚无奈的揉揉眼。
　　“你赶紧给我起来，今天还要和蓝羽哥去野餐呢。“
　　“我说你怎么那么积极，原来是要见蓝羽哥啊。”云瀚调侃道。
　　“你把重点放错了，重点是野餐好不啦？“灼华白眼。
　　“你快一点儿啊，我去厨房看看林妈给准备了什么。“说着一溜烟往厨房跑去。
　　“林妈林妈。“
　　“小姐，快回去穿好衣服，又不懂规矩，一会儿被太太看到了，准又骂阿香，让你穿着睡袍跑来跑去的，哪有个大小姐的样子“
　　“我本来也不想当什么大小姐的样子呀。“灼华咕哝道。
　　“你在嘀咕什么？”
　　“喔没什么，林妈，你没忘准备东西吧，篮子拿出来了吗？“
　　“没忘，在给你们做三文治，魏叔还给你们准备了几个冷盘，熏鱼，火腿，风干鸡之类。”魏叔是金家厨子，跟随金家很多年了。
　　“那我就放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