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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愿君欢 陛下总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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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是极尽阴沉,行人面色匆匆,拖着疲惫的步伐,匆匆赶路,谁都没有料到今岁初冬的第一场雪,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雪中有一人站在远处的街道中心不动,风雪落了一身,他的眉宇凝肃,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雪一时下得大了,在檐下躲雪的路人看着那道身影轻轻摇了摇头,约莫是觉得太傻了,一阵风吹来,夹杂着冰凉的雪,路人一哆嗦,捂紧了身上的衣服
但好在那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身影动了起来,脚下的步伐突然加快,转瞬间消失在茫茫雪中
他身上穿的单薄,一层薄薄的黑色的布料是决计抵不过这风雪的,但是他似乎全然不冷,足尖轻点,便上了屋顶
长安城的灯火也稀稀拉拉的亮了起来,各家灯火渐渐的点亮了整座城,灯火辉煌,在一片风雪中透露出一股温馨的气氛
城中最高的钟楼上,有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看着那个灯火最盛的地方,眼中折射出一股冷意,或许一切都要就结束了
今日的皇宫是无疑热闹的,哪怕下了一场如此大的雪,还是掩饰不住这层喜意,
这在宫中是少见的,的确今日是个不错的日子,念妃平安诞下龙子的第三天,盛元帝心喜,特摆了宴席庆祝,
盛元帝年轻且有为,但帝王的手段也是残忍的,即位之初就斩了丞相满门,却独独留了丞相之女白樱一人,恩宠有嘉,册封为念妃,有不少人猜测这“念”,究竟是在念谁呢,但是没有人敢去盛元帝面前说去,帝王之威,自是无人敢触。
时辰也差不多了,不少大臣携家眷入场,已经坐定了,等候盛元帝的到来,到风雪稍停的时候,盛元帝手携念妃出现在众人面前,大臣们纷纷下跪行礼
盛元帝微微道了一声“免礼”便带着念妃坐下了,他五官俊朗,一双眼睛更是漂亮,是遗传了其母嘉嫔的,但是他的面色一向十分冷肃,带着天家威严,哪怕今日宴请众臣,也不见得有多少笑意
念妃长的极为漂亮,虽然刚刚生产完,面色有些憔悴,但是还是盖不住她的姿容,不过她的面色也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欢喜之意
不少人猜测,盛元帝是极为喜欢念妃的,这才不论如何都留下她,不过这也并非空穴来风,毕竟在盛元帝还是九皇子的时候,就有传出她喜欢丞相之女白樱的传言,丞相府也一直没有否认过,想来是是真的
回想往事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盛元帝随口说了几句话,便示意宴席开始了
有舞女上来助兴,宫廷中的舞女是精心培养过的,个个身姿曼妙,舞姿动人
席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了,
盛元帝轻轻抿着一口酒,他的眼神很沉,似乎并没有沉静在这莺歌燕舞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无人敢斗胆抬头看他一眼
念妃似乎有点乏了,她安静的靠在椅子上,半阖上眸,眼中藏的是一片冰冷的恨意,今日这酒宴,谢清晏又是做于谁看的呢,根本没有必要,但是她又转念一想,或许对他而言却是必要的
外面的风雪似乎大了些,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一把锐利的寒剑夹杂着风雪裹挟而来,直指殿中的帝王
谢清晏猛的抬头,他似乎一直在隐隐期待着什么,直到这一刻,他的眼中忽然亮了起来,但是有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失意
剑很快,但是白樱也瞬间发现了,那把剑的主人是谁,她对上那黑衣人的眼,突然真切的笑了起来,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笑的这么开怀,她终于明白了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剑终于如愿以偿刺了进去,鲜血很快晕染开来,紫衣妃子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模样,但是她唇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白樱挣扎着看向谢清晏,她躺在他的怀里,眼神带着浓浓的恨意,她抬手抓住帝王的衣服,无声的说了句话,随后垂了下去,
黑衣人的眼睛带着不可置信的错愕,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失去了光芒,颤抖的手提起剑,再次向龙椅上的男人刺去
但是时机已失,再无机会,不过转瞬间,便被四面八方的暗卫围住,负面受敌,好不狼狈,但是他的眼神始终很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剑势越发凌厉,但周身渐渐染血,不过少时,便被擎住
殿外的风雪止住了,之前剑拨弩张的气势也止住了,群臣渐渐反应回来了,惊慌失措的站起来,看着高座上的帝王,见到帝王无事,险险的松了口气
黑衣人被迫跪在地上,高座上的青年帝王放下手中冷却的尸体,拾级而下,
他半蹲在黑衣人面前,神色冷漠的望着黑衣人,冷冷道“白止,你不该来”
一言出,群臣哗然
他伸手扯掉了遮面的黑巾,露出青年姣好的面容
白止神色冷漠,似乎对他的话毫无波动,他略略抬眼,看向高座上那抹染血的紫衣,一只沾血的柔荑垂落下来,白止看到上面带着一串白色的玉珠,他的眼神好似刺痛了一般,马上垂了下来,
过了半晌,青年始终没有回话,谢清晏似乎耐心告罄了,他低声吩咐了一句“打入天牢”顿了顿,又道“择日处斩”
这场闹剧似乎就这样结束了,念妃的尸体被匆匆抬走了,原本后宫嫔妃都忌惮的一位人,转眼间就消失了
唯一有所变化的就是御花园清净了不少,往日御花园总是热闹,无数的嫔妃都往这里凑,因为她们都知道,盛元帝往日会陪念妃在这里逗留片刻,观赏风景,这是念妃的荣宠,没有人能够得到的荣宠,但是念妃香消玉殒之后,盛元帝再也没有出现在这里了
天牢是重狱,白止被人押到这里的时候,神志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被人一把扔在地上,鼻尖蹭到地面,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腐朽的味道。
天牢是阴冷的,外面飘着鹅毛大雪,这里的温度更低,白止轻轻动了动,牵到了伤口,他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他的肩胛骨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后面贯穿到前面,是刚刚打斗中受伤的,此刻正滴滴答答留着血,渗透到天牢的地板中,他闭上眼,眼前便是那道紫色的身影,血雨腥风
白止的神情逐渐麻木,最后晕过去
一片雪花越过天牢的高窗,慢悠悠的落在青年的脸上,和着一滴晶莹的泪水,落到了布满灰尘的地里
白止时而昏沉时而清醒,他总是梦到以前,家人还在的时候,但是那些虚幻的美好总是消失的很快,取而代之的是那天火光冲天的白家,横七竖八的尸体,他忽然看见一双眼,惊得他从梦中醒来
很疼,头很涨,他感觉很冷,那股冷意透过他的皮肤,蔓延到他的心底,
可能是发烧了,他躺在地上始终没有动过,清醒之后心中的绝望开始蔓延开来,慢慢的侵蚀到他的全身,他怔怔的望着虚空,似乎已经没有能力再回想之前的事了
哐啷一声,狱卒将一些饭菜塞入牢中,语气带着嘲讽“自作孽不可活”前几天的事已经传开了,念妃被其弟亲手杀害,说来这白家一族也真是像个笑话
白止的眼神麻木,对狱卒的话不闻不问,不知晕了多久,他浑身已经被冻僵了,伤口也恶化了,或许不用等谢清晏斩首,他就可以病死在牢中了,他模模糊糊的想,这或许要比被斩首来的体面一些
外面似乎传来了几声交谈,紧接着一阵稀稀拉拉铁链声响起,牢门被打开了,门口的狱卒小心翼翼道“风大人还请尽快,别让小的难做”
风良冷笑一声,他拖着一只腿,慢慢走近牢中“这是自然”
待狱卒一走,风良久迫不及待的迈步走向白止,他抬腿踹了踹地上的人,白止不动,风良冷笑,他神色阴沉,拿起地上的白饭就往白止的嘴里塞
白止本就毫无力气,被他一弄,顿时喘不过气来,米饭是馊的还混合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直接吐了出来,大声咳嗽起来
“醒了?”风良神色阴霾的看着白止
“可还记得我是谁?”他的眉目间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愤恨
白止抬眼看了一眼,昔年对他不轨被白止生生打坡一只腿的风家大公子,
此刻,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用力捏住了白止的下巴,“你若是忘了,我就帮你记起来”
他身后带着一把从长棍,此刻把它拿在手里“昔日你打破我一只脚,今日我便废了你一双腿”
他站起身来“白止啊白止,真是天道好轮回”
白止已经毫无力气,只能任凭他作为
他一棍落在白止修长的腿上,“你可是不知道,当年我去白家的时候,你爹是怎么跪着求我放过你娘的”
又一棍落下,他的力气愈发重,风良咬着牙。脸上出现了畅快的笑来“你是不知道,我让我那群手下生生的把你娘□□至死”他放声大笑,似乎想到了当日的场景“而你那一向高高在上的爹呢,也被我一剑刺死了!”
白止的双目充血,目赤欲裂,他没想到,没想到,他爹娘居然是这般惨死的!!!
棍声不停,声声入肉,白止的腿已经是一片血色模糊,钻心的疼痛让他几欲昏过去,他紧咬着唇,真是无能啊,白止,真是个废人,他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一切要怪就怪当初自己识人不清,泪水轻轻的溢出来落在灰尘中
风良被他的笑声惊到,更加恼怒,下手愈重
“你在干什么!”
一道惊喝在他耳边响起,风良一惊,手中的棍子直直的掉了下来,一道身影闪了进来,一掌便将风良扫到一旁,谢清晏又惊又怒的看着风良,眸中杀意毕现,他一把将地上的青年抱在怀中,此刻,青年已经昏了过去,脸色一片惨白,毫无血色,身上烫的可怕,
谢清晏的心莫名的害怕起来,他手足无措的搂着怀中的青年,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还好,还活着,
他抱起青年,疾步走出牢门,声音很冷“传御医!”
养心殿的灯亮了整夜,一批批宫人端着盆子进进出出,端进去的是干净的水,送出来的是一盆盆血水,宫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的沉闷,殿内已经跪了一片御医,半夜时下了一场雪,殿内地龙虽然烧的很旺,但是殿内的气氛却十分冷凝,一群人跪着始终不敢动,
太医院资历最老的王御医为塌上的青年把脉,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白公子的病情实在是太严重了,老臣无能无力,但是有一方子或许可以一试,只是这也只能为他强行续上三个月的命,三个月后...”
谢清晏一时有些恍然,他似乎说不上话来,只转过身去轻轻挥了挥手,“去罢”
白止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他陷入了梦魇,难以脱身,日复一日重复着当日的那一幕,他以为他死了,睁开眼的那一刻恍若隔世
“你醒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白止浑身一僵,这个声音他就是死也不会忘记
他神情麻木的看了一眼谢清晏,那双眼里再没了光芒,沉沉的好似死物
谢清晏轻轻握了一下手,只道“既然醒了就喝粥”
白止不为所动,他的眼看着谢清晏,但是又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望向了虚空
谢清晏的心中像被针刺了一般,泛起隐秘的疼痛
他把他扶起来,亲手把粥送到他的嘴边,白止终于动了,抬手把他的粥打翻,粥洒在锦被上,晕染出一块痕迹,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突然直直栽倒在地上,白止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这双腿,废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直到笑出了泪水还未停下
谢清晏将他重新抱到塌上,他终于听见青年这些天说的第一句话了
“你现在满意吗”
顿了一下青年好似反应过来似的,又说“你应该还不满意吧,我还没死,白家还未死绝”
“但是我现在这样跟废物一样,想来你是乐意看见的”
谢清晏的胸口好似被插了一把刀,这人的话句句皆是杀人诛心,诛他谢清晏的心
青年说完便不再言语了,他不吃不喝,就这般望着帐顶,死气沉沉,再无生气,
谢清晏对他毫无办法
这日,宫女抱来了一个小婴孩,谢清晏抬手抱过孩子,走到青年身边“白樱的孩子,谢离”
白止的眼睛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他默不作声,扶着床,慢慢坐了起来,机械的喝完一碗粥
谢清晏说话算话,将孩子抱了过去,白止看着怀中的孩子,眼睛很像他阿姊
有了谢离,白止总算有了一点点生气,他可以每日吃些东西,谢清晏特地为他打造了一俩轮椅,他便每日在那轮椅上坐着,有时候看看谢离,有时候就望着窗外的天空,谢清晏把他放在了沉水殿,派了人把守宫门,每日都会过去看他,但是白止对他始终不闻不问
谢清晏对白止这份意外转变的态度终于引起了后宫中人的不满了,这日谢清晏来沉水殿中时,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谢清晏的怒气已经压不住了,殿中乌压压跪了一群人,有宫女颤巍巍的说,今日淑妃来过,支开宫人,随后白止就不见了
谢清晏深吸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冷“全部拉下去斩了”
殿中一片哭声,谢清晏走了出去,命人去寻,他则直接到了淑妃的寝宫
“朕只问你一遍,白止在何处”
淑妃从未见过谢清晏这般模样,哪怕他始终冷漠,却也从未向今天这般,眼里泛着彻骨的冷意
“臣妾,不知”淑妃垂首
“谁给你胆子,陆将军吗?”谢清晏的声音很沉,也冷的可怕
淑妃顿时如坠冰窟,急忙跪地“臣妾不敢”
谢清晏不再理她,转身就走
淑妃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白家之人真的值得比陛下如此吗?”
谢清晏的身影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长安城外的落山上,白止一路被人带到此处,身旁是一个魁梧彪悍的汉子,他一路推着人到了落山的一处断崖上才道“白公子对不住了,淑妃娘娘旨意如此,要怪就怪你挡了淑妃娘娘的道吧”
白止没有说话他神色淡淡的,不为所动
谢清晏一路飞驰,他知道淑妃虽然倚仗陆吾年的势力恃宠而骄,但是做事却向来谨慎,他不会在宫内杀人,会寻个好地方毁尸灭迹,而落山的那个断崖就是就是个好地方,
白止虽是存了死志,但是也非人人都能轻易杀他,他虽废了双腿,但是功力犹在,此刻与大汉缠斗起来,虽落了下乘,但对方也绝不轻松,
可是时间一久,白止的旧伤复发,牵动起来,吐出一口血来,整张脸瞬间苍白,大汉抓住机会,一刀挥过去,就要将白止的头生生斩下来
就是那一瞬间,大汉的动作停止了,整个人无声的倒了下去
白止抬眼,看向大汉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人,谢清晏
他不动声色的把轮椅往后挪,在他身后就是万丈深崖
谢清晏发现了他的动作,他的眸光很沉,低声道“阿止,过来”声音带着一□□哄的味道,隐隐约约还有极难察觉的颤抖
他的声音让白止陷入回忆,依稀那年有人也在满庭风雪中对他道“阿止,过来”声音低沉温柔
天空开始下雪了,雪花落在白止的眉上,他似乎回过神来,静静的望着谢清晏,没有一丝言语
“阿止,你过来”谢清晏的发上覆雪,“想想谢离,你是知道我的,我会怎么对他”
白止好像被他说动了,他慢慢过来了些
谢清晏轻轻送了口气,缓缓走过去
在离白止一步之遥时,变故突生,青年猛地向后倒下去,谢清晏心里蓦然一紧,伸手拉住他,
一支发簪猛地刺向他的胸膛,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饶是谢清晏功力高强,也受不住这一击,拉住白止的手微微一顿,直接往下滑了一大截,
他胸口滴着血,看着白止的脸上重新泛起了笑,张口说道“谢清晏,终归是我错认了,来世但愿再无相见”
随后他用力扒开谢清晏的手,再无留恋,任凭自己落入深渊
“不!”谢清晏目赤欲裂,心好似被人生生腕去,五脏六腑疼到不能呼吸,阿止,他的,阿止
谢清晏听到他说
“你现在满意吗”
“你应该还不满意吧,我还没死,白家还未死绝”
“但是我现在这样跟废物一样,想来你是乐意看见的”
“谢清晏,终归是我错认了,来世但愿再无相见”
盛康四年冬,盛元帝遭刺客袭击,重伤病榻一月,随后以雷霆手段,贬黜陆吾年,淑妃勾结刺客,意图不轨,一并打入冷宫,陆家意图谋反,满门抄斩
风家贪赃枉法勾结陆家,一并满门抄斩,风家之子风良罪大恶极,凌迟处死
冬天转瞬间到了末尾,谢清晏望着亭中的积雪,低头看着跪在地下的女子
“陈尚书之女陈白晴?”
“是”陈白晴微微直起背来,声音稳重,微微颤抖的脊背撑起了尚书千金的风范。
谢清晏好似坐的有点乏了,调整了一下姿势,绣着金丝的白雪缎面的鞋尖就映入了陈白晴的眼里
“可是会弹醉仙?”
陈白晴心里一紧,皇室选秀,昨日作为秀女初入宫廷,从今日晌午被皇上单独召见在这清风亭,如今整整跪了一盏茶的时辰,方才听到座上这人开了金口,听闻陛下平日里最爱听的白雪,怎么今日却
陈白晴心思稍定,醉仙极负盛名,她颇有才女的名号,醉仙也是她极爱的一曲,她自是会弹的,只是这曲却是有一段隐秘的过往,她原以为陛下是极厌恶的,怎么会
她不敢多想,只道“臣女会弹,只是琴技不精,怕污了陛下圣听”
“无妨”座上那人似乎失了些耐心
“是”陈弄晴起身站起来
琴声铮铮,如玉石相撞,泠泠作响,如梦似幻,在这方天地中显得寂寥缥缈,带着压抑的孤绝,起起落落,似这黄粱一梦。
谢清晏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也是像现在这般,天色暗沉,风雪入亭,
亭中有一人,白衣乌发,眉目俊朗,神色清淡,一人一琴独自弹奏,琴声泠泠,衬得那人更加清绝。
谢清晏在那时便已动了心,只是他不知道会爱的这么深,
那时他走进亭中,低声道“阿止的琴技让我醉心”
白止抬眸,青年好看的面容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清晏你来了”
青年俯身在少年耳边说,想吃青州的红豆糕了,少年微微笑道,日后让人给你送去,青年摸摸了少年的耳垂笑道,阿止真是可爱的紧,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打断了青年不安分的手,微微羞赧了双颊。
谢清晏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仇人之子动心,他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丞相其妹正仪皇后膝下无子,而嘉嫔盛宠正浓,已经诞下了谢清晏,不过几年又有了龙胎,正仪皇后为了保全地位,生生害死了谢清晏其母嘉嫔,以及她尚在腹中的孩子,这件事本是辛密,但是谢清晏却目睹了这一切,他被过继给了皇后,可是这一切关白止什么事呢,他只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要是没有谢清晏,他会活的很快活。
可是谢清晏心中有恨,他能够隐忍,直到将丞相满门处死,他独独留了两人,白樱和白止,白止不知所踪,于是白樱便被他接到宫中成了他的妃子,外界都以为他喜欢白樱,其实,他做这一切不过是留个念想,留个关于白止的念想,想想就觉得可笑
白樱和白止长的很像,可是她终究不是白止,他也不能代替白止,他深爱白止,却再无可能吐露心声,从他穿上龙袍的那一刻,从他下令抄斩白家满门的那一刻,他们就将再无瓜葛,他有时会在想为什么他和白止会走到这一步,可是无论他怎么想,步步皆是死局,没有退路,也绝无退路,哪怕每次他看到他都心痛的无法呼吸,可是终究是他亲手断送了白止,那个干净恣意的少年
那日他一直在等他来,他想见见他,他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可是又怕他来,还怕他来了走不了,直到那剑的寒光出现,他便知道,他来了,他有点期待,如果他能一剑了结他,那么他绝不还手,这是谢清晏欠他的
但是白樱出现了,她挡在了他的身前,她朝谢清晏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缓缓说了最后一句话“愿君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独”
白樱终于知道了,谢清晏是爱着白止的,但是她不愿,她要死在阿止的剑下,她要让阿止再也无法原谅谢清晏,她要让谢清晏一辈子活在阿止的恨中,她要让阿止成为谢清晏一辈子的痛苦
白樱她做到了,谢清晏再也看不见那个恣意的少年了,而留给他的只是一把被磨得发亮的发簪,那把发簪上带着点点血迹,谢清晏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阿止最后留给他的痕迹
谢清晏慢慢回过神来
一曲终了,亭中却已只剩下陈白晴一人。
谢清晏一人回了寝殿,望着他收藏的一些陈年旧物,他拿起一个木制的发簪,恍然想起这是阿止送他的弱冠礼物。
他的手轻轻的摩挲着,这支发簪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是阿止亲自雕刻,但是自从他登基以来他就再也没有用过,忽然之间,他似乎感觉有些异样,这发簪原来藏着一个精巧的机关,他伸手轻轻一按,便弹出了几颗红豆,
谢清晏的心微微一紧,里面隐隐有一个小纸条,他伸手抽了出来,展开,上年写了几句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字迹修然,是阿止的字
谢清晏的心突然疼的无法呼吸,年少的帝王蹲在地上哭的溃不成声。
而今这万里江山,他再也寻不到那人的身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