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临渊与酒

1、只有这一章

　　气纯游戏签名总写着，我玩气纯的时候你们都还在吃奶。
　　其实在我看来，他刚玩气纯的时候，也才是个吃奶的高中生。

　　气纯是自己黏上来的。
　　在长安的插旗区，我动一步他动一步，我打坐他也打坐，一晚上过去狗策看不下去了，指着鼻子骂我，切磋还带家属，无耻。
　　我大喊冤枉，贴着气纯的ID说我压根不认识他，千真万确。
　　就在狗策将信将疑又一杆旗立在我面前的时候，人形跟宠一般的气纯突然屁股一抖，发了一行白字出来：【花间】好哥哥，你说过只要我来玩，就答应和我在一起的，你不能说话不作数。
　　我：……
　　狗策鼠标一甩，扳过我的屏幕声泪俱下，骚花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撩谁不好你撩这样的纯阳？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隔夜饭都差点喷出来。
　　印象中的纯阳都是丰神俊朗的，坐忘一开走路都带着仙气。面前这个小气纯别说仙气了，说他憨都便宜他那张脸，非要形容一下，只能是惨绝人寰。
　　我密聊问他，大兄弟我得罪过你吗？
　　气纯没回我，蹦跶了几下凭空消失，下线了。
　　他这一下线，连着好几天我都没再见过他，等我快要忘记他这号人的时候，他又突然密聊我，花哥，收徒吗？
　　我：不收。
　　他：……好哥哥QAQ。
　　耐不住他软磨硬泡，最后狗策出面收了他当徒弟。
　　狗策跟我是大学室友，同一时期入了剑三的坑。他跟我这个从头万花玩到尾的不同，几乎把所有的门派都玩了个遍，就连七秀也玩了一个，每天追在不同的秀秀身后喊秀姐姐我们来推个背吧。
　　狗策玩的时间长，可他却从没收到过徒弟，要么就是有家师了，要么就是嫌他太中二。难得捡到个气纯，狗策仿佛是个七八十岁烧高香老来得子的土地主，包包丸子金币巴巴往气纯面前送，还得掐着笑脸问气纯，吃饭了没呀徒弟弟，要不要刷本呀，来推背吗，师父推背推得舒服吗？
　　那狗腿子模样，俨然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嫌弃人家的。
　　气纯依旧是一次下线后就好几天不上线，时间久了我们也摸清楚了规律。他有时候一个星期上线一次，有的时候两个星期上线一次，反正不是周六就是周日，还伴随着各种各样的debuff，经常做事情做到一半人就不见了。
　　时间久了，狗策惴惴不安问我，气纯该不会是初中生吧？
　　我：怎么着，你还怕人家父母告你啊。
　　专业选得好，年年期末赛高考，那会儿我正忙着搞期末论文，不怎么上游戏。反而狗策这个平时火葬场期末似神仙的，每天优哉游哉吃夜宵打游戏，偶尔路过我的桌子，还要啧啧两声说，骚花我带徒弟弟刷本去了，你慢慢忙啊。
　　等我顶着鸡窝头从论文坑里爬出来的时候，狗策跟气纯已经开始称兄道弟，还建了个□□群，群里只有我们三个。
　　我不常开□□，那个群就像是他俩专属的一样，往上一翻，就看到气纯问，师娘还没忙完吗？
　　狗策：还没呢。你师娘忙起来六亲不认的。
　　气纯：那师娘会嫌弃我是个高中生吗？
　　狗策：不会不会，你师娘一直以为你是个小学生。
　　张口闭口都是师娘。
　　我在群里圈了狗策：你有情缘了？
　　狗策还没说话，气纯先冒出来：师娘！你终于冒泡啦！
　　我：？？？？？？

　　狗策寒假回家有debuff，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把气纯托付给我，让我没事干带带他。
　　那会儿刚出名剑大会不久，气纯新建了一个萝莉，对我发出了来自纯阳宫的盛邀。
　　气纯的游戏天赋很好，跟狗策切磋也能有来有往赢多输少，比我这个一A大半个月不上线的强得多，不出几天就把竞技场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拖着我这个老弱病残的花间一路往上冲。
　　我名字里有个川字，熟了之后气纯也不喊我花哥了，追着我小川哥小川哥的叫，我说你这叫的我好像是什么小混混头子，听着怪别扭的。
　　气纯也不恼，嘿嘿一笑说，习惯一下，习惯一下嘛小川哥。
　　他肆无忌惮拉着我打竞技场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狗策这个权限狗在群里禁了言，狗策连发了好几串111清场，劈头盖脸把气纯骂了一顿。
　　狗策：气纯怎么回事？还半年就高考了，有没有点危机感紧张感，啊？？还天天玩游戏，干嘛呢干嘛呢！
　　狗策刷屏刷得愤慨，又把火头转到我头上：还有骚花！怎么回事！带着高三的小孩玩游戏！考不好了怎么办！你这是带坏气纯！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挣扎：不是，不是你让我带带气纯吗？
　　这话一发出去，就看到群消息说我也被禁言了。
　　气纯私戳我□□：小川哥，其实我成绩挺好的。
　　我回他：没事，你师父高三那年被他爹妈冲到网吧揪着耳朵出来骂，骂的话都一模一样，标点符号都不带变的，他这是过一把当爹的瘾呢。
　　气纯：……
　　我：当师父的瘾。
　　那次之后，狗策严格规划了群里的作息时间，早上七点起，晚上十点睡，早上学习到十一点半，吃个饭午休到一点，下午允许玩俩小时游戏，俩小时游戏中他会蹲在YY抽背气纯的古诗词，晚上再一起学数理化。
　　几天下来，气纯还没什么反应，狗策先坚持不住了，说他爹妈以为他中邪了，拽着他去医院走了一趟。
　　这场闹剧才堪堪收场。
　　虽说是闹剧，我和气纯倒是熟络了很多，他上次跟我说自己成绩挺好的也不是随口一吹，确实挺好，也有自制力，每天起码一套题，错得也不多。我专业是文字方向，他有时候会和我聊聊自己看过的书，看过的电影，看上去是个清爽干净的男孩。

　　这么闲闲散散地过着，等反应过来时间流逝的时候，窗外已经阵阵蝉鸣，气纯的高考也近在眼前。
　　狗策表现得比气纯亲爹妈还要紧张几分，提前两三天就一直在问气纯还有没有什么知识点没把握，语文作文有没有收集足够的素材，笔啊量角器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准备好，注意保暖别生病……
　　能嘱咐的基本上都嘱咐了一遍。
　　我没什么可说的，就跟他说，稳定发挥，大把学校任你选。
　　气纯哈哈一笑说，我已经有想去的学校了。
　　我和狗策从小在帝都长大，没见过几次下雨，下也是瓢泼大雨来得快去得快。辗转到了包邮区之后，狗策看着阴沉的天和淅淅沥沥的小雨，满不在乎地说，就这？就这点小雨？我能扛不住？
　　雨不大，但细细密密，糊在头顶上一层，薅一把满手的水。
　　等到了气纯的学校门口，衣服早已湿透，胳膊上的雨被汗毛勾着，像是小时候看水魔法加持一样，裹了一层水雾，抖一抖还能落下水珠。
　　狗策爱徒心切，一早就策划着来包邮区一趟，出门玩一玩顺便面个基，看看自己的小徒弟是不是人模人样，赶巧我论文早早写完，可以同他一道过来。
　　那段时间狗策就像是个操心女儿的老父亲，一边担心我会露馅让气纯猜到自己的意图，一边担心气纯考试发挥失常。
　　我们俩没等多久，伴随着收卷铃声的响起，有零星几个人从教学楼里出来，慢慢的，出来的人多了起来。
　　狗策踮脚站在大门旁边，目光从那些即将脱离高中的一张张或开心或失落的脸上扫过，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也没找到人。
　　我低头戳气纯的□□求助，气纯回得很快：可是我不在本校考试啊！！！
　　我和气纯的第一次见面，不像当时贴吧树洞里写的那样顺利，甚至天也不蓝，太阳也不暖，我跟狗策两个人又都是落汤鸡一般狼狈兮兮，怎么看都觉得是一场失败的面基。
　　气纯下了出租车冲我们招手，他没穿校服，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长得也比照片上更加稳重一些。
　　上了车，身上的雨水渐渐被烘干，让人有些犯困。
　　迷迷糊糊间听到气纯说南方的雨一下就是大半个月，绵绵不断的，淋雨容易感冒还容易秃头。
　　又听他问狗策，师父你们来了也不跟我说一下，好歹带把伞……你们订的旅店在哪，我先送你们去洗个澡再出去吃饭……
　　再然后，他俩的声音就飘得忽近忽远，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绕在耳边，这雨声带我飘到了遥远北地的砖瓦校舍中，有少年郎咚咚敲着窗户，毛绒绒的脑袋被阳光照得像是个暖烘烘的毛绒玩偶，让人想紧紧抱住埋入那柔软当中。
　　小川哥，小川哥，放学打球啊。他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像放学路上遇到的小野猫，勾着尾巴呼噜噜蹭着人的裤脚。
　　我说好啊，等等我，我写完这道题。
　　可他似乎听不到我说什么，急切地又催了一遍，小川哥，快来啊小川哥，等你呢……

　　醒来的时候，入目一片漆黑，窗外有隐隐的光亮。
　　我抬手抹了把眼睛，才发现满脸水渍，一眨眼，又落下一行蓄了许久的泪。
　　门外有细微的人声，我开了门，坐在地上的两个人几乎同时从笔记本屏幕后面探出了头，还来不及说话，气纯已经先一步跳起来，端了杯水给我。
　　小川哥你生着病还来看我，我太感动了。气纯笑嘻嘻的，话音未落，就听狗策嚷嚷，放屁，你师父我是会拉病患出门的人？他就是太菜了被雨淋得！
　　我这才感到脚下虚浮提不起劲，像个老佛爷一样被气纯搀到沙发上，一边看他俩切磋一边断断续续听着对话。
　　我和狗策本来订的就是个普通的双床房，气纯怕我休息不好，又换了套房，跑前跑后折腾到八九点才吃上饭。
　　我扭头看气纯，留着半长的头发，虽然在游戏里很喜欢卖萌，现实中却长得线条分明，笑起来眉梢眼角满是意气风发。
　　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气纯看向我问，怎么了小川哥，是不是饿了。
　　我摇头，问他，你刚考完就跑出来，父母那边通知了吗？
　　气纯：没事儿，我跟我爸妈说了，有两个学长来看我。
　　我：学长？
　　气纯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笑。

　　再见到气纯已经是九月，他晒黑了不少，顶着刺猬一样的寸头冲我跑来。
　　小川哥！他喊。
　　气纯发挥得很好，高考成绩甚至比他平时的模拟考还要好一些，我当时祝福他的“大把学校任你选”也成了真，可我没想到他成为了我的学弟。
　　这个学校虽说也是985，但在帝都并不算是有名气，各种资源也没有其它学校多，以他的成绩，选这所学校有些浪费了。
　　可气纯似乎是没有听出我话语中的惋惜，巴拉巴拉不停地说，这学校挺好的，我看着地图都会迷路，它这么小真是对路痴太友好了，而且专业也很强嘛，我的成绩肯定上不了B大同专业，指不定要调剂，不如选这个学校，肯定能进，还不用以后愁换专业攒学分……
　　最后他说，而且小川哥和师父都在这嘛。
　　我之前看有人形容心动的感觉，就是你某天不经意间看到他，跟他说话，听他像往常那样回复你，突然之间，你感觉那些字词活了过来，蹦蹦跳跳在你耳边转圈，继而又变成一支小剑，咻得一声钻入心中，炸开的火星像是花朵一般，将一颗心暖暖地包裹住。

　　整个暑假狗策就像是脱缰的野狗，拽着气纯和我疯狂竞技场带妹，妹子玩的是个秀萝，还是个PVPPVE四修怪物。
　　秀萝想打DPS，狗策就喊我来切奶带，秀萝想用奶秀，狗策就喊气纯来带。
　　一来二去，秀萝的PVP装备早早毕业。
　　就在狗策打算炸橙子求情缘的时候，秀萝先啪啪给气纯炸了两个，气纯蒙了一下，还没开麦问是什么意思，秀萝又转身给我炸了俩，最后给狗策也炸了俩橙子，脆生生说，谢谢你们带我打竞技场！我马上要开学了，就不能再玩了！
　　狗策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秀萝：等我考上好点的高中吧，我妈妈就同意给我换电脑了！谢谢狗策哥哥！
　　我和气纯闭麦笑得前仰后合，犹记得狗策跟我们形容秀萝，说她虽然手法不行，但声音好听，脆生生的，跟日漫女主一样，一口一个狗策哥哥叫得人心肝颤。
　　气纯问狗策，师父你现在还心肝颤吗？
　　狗策：我现在是心绞痛，尼玛，我初中时候怎么就没那么闲还可以暑假玩网游。
　　秀萝那一遭之后，狗策消停了一段时间，每天也不上游戏了，在朋友圈发一些青春伤痛文学，有一天竟然被迎新时加好友的学妹搭讪了，学妹夸他写得好，他回学妹触景伤情全是内心所感为了纪念还未开始就逝去的爱情。
　　每天聊得多了，等一开学，他俩在一起的速度比气纯报道的速度还快。
　　被妻管严的狗策渐渐A了游戏，气纯也在军训，没了这两个人，剑网三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自然也半A了。
　　偶尔路过操场，可以看到在军训的大一新生，有女生聚在一起透过铁丝网讨论里面的男生，其中最经常出现的就是气纯的名字。
　　一个暑假过去，气纯似乎又长开了一点，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讨女孩子喜欢也是正常。
　　有时候我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还能碰到有女孩子偷偷给他递饮料，他不接，女孩子就直接放在桌上，脸红红地跑开。
　　狗策和他的女朋友偶尔会参与我们的饭局，每到这时候，狗策就感慨，长得好是真的舒服啊。
　　气纯笑笑，说，师父你和小川哥不也长得挺好的。
　　这哪能一样呢。狗策的女朋友反驳，狗策那是傻大个，浑身上下冒着傻气。花花是那种书生劲，没文化都不敢跟他说话。你不一样，你是那种意气风发，懂我意思吧，意气风发，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少爷，没吃过苦头，以后也不会吃苦头，特别讨女孩子喜欢。
　　她侃侃而谈，末了补充一句，其实那种受过伤的，就那种心里受过伤看起来特别脆弱的，特别能激发女孩子母性的，能跟你平分秋色一下。狗策和花花这样的根本没戏。
　　气纯：学姐你这么说自己男朋友啊。
　　她：哎哟你这声学姐叫得真好听，再叫两声听听呗。
　　狗策在旁边噤若寒蝉，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个，更别提反驳了。

　　大一的课业很少，我偶尔上线，看气纯不是在切磋就是在打本，看我上了，就滴滴滴密聊我说要不要打竞技场。
　　后来我要准备毕业论文，就半A了游戏，气纯说等我回去我们一起打排名。
　　可是毕设之后有答辩，答辩之后有春招，春招之后又要实习。我实习的公司算是个创业公司，创到半大不小，正是用人高峰，每天的工作量从睁眼排到闭眼，答应和气纯一起玩的事一拖再拖。
　　好在气纯对我这个打工仔很是宽容体谅，也不催我，只是偶尔找我聊天说一说在游戏里遇到的事情，今天遇到了一个奶花，特别菜，昨天遇到了一个天策，一看就是只会撩妹的……后来他说，小川哥，我捡到了一个徒弟，是个花萝，怪可爱的。
　　狗策对这个小徒孙感兴趣得不得了，翻出了老爷机更新剑网三，连夜爬上去加了花萝的游戏好友，抓着我说，哎哟我这个徒孙真可爱啊，这签名，有水平，这头像，好看。
　　我寻思头像不就是万花的门派标志么，看了我这么久都没看出个花来，怎么到徒孙身上就开花了呢。
　　狗策：不一样，肯定不一样，徒孙能一样吗。哎哟宝贝徒孙哎……
　　我抽了个周末更新剑三，也上线加了花萝好友，刚好她在线，回我一个惊喜的表情。下一秒，叮叮的密聊声就响了起来：花哥！你是师父经常提起来的花花吧！师父说你好厉害的，是他见过玩得最好的万花！能不能教教我啊！！！！
　　我回她：我没什么时间。
　　花萝：……花哥哥QAQ。
　　我：？？？谁教你的。
　　某些方面，气纯和花萝的确一脉相承。
　　我开始刻意腾时间教花萝切磋，那时候我已经搬出大学寝室，去公司分配的员工宿舍住，没有意外的话，在领毕业证之前都不用回去了。
　　气纯临近大二，也开始忙起来，上线断断续续的，上了不是找花萝切磋，就是喊我带花萝竞技场。
　　花萝也被拉进了群，有时候自己去打组排被虐回来，就在群里圈我，问我遇到什么什么配置该怎么办，要怎么应对，听说要出新地图了，不知道有没有墙角可以卡。
　　我有空的时候会特意切奶组一些配置，打着录屏给她看，气纯一跳进YY，经常听到我们俩盯着录屏你一句我一句，技能交错了，预判没预判好，可以找队友要技能却没要……
　　气纯常常笑道，怎么感觉小川哥才是花花的师父。
　　我：还不是某些人懒，直接推给我。
　　气纯：哎！谁知道小川哥会把我徒弟直接拐走了呢。呸，重色轻友。
　　暗恋真的是，全世界除了那个人，谁都知道的一件事。
　　花萝跟野队打上了2200的时候，喊我上线炸了烟花，我把她喊到YY，认认真真跟她说，我不想情缘的，你也知道我已经不怎么玩游戏了，随时可能卸载客户端，跟你情缘是耽误你。
　　花萝说，花哥，我想了很久才做的决定，我很喜欢你，不是只限于游戏的那种喜欢。
　　我问她，你在现实没有见过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网络上的人都是戴面具的，我的一切都可以伪装，这样你还想喜欢我吗？
　　花萝沉默了一会儿，跟我说，我知道我没有见过你，但是这和我喜欢你没有关系。我一开始喜欢你只是因为你声音好听，性格也很好。慢慢的我发现你对我很耐心，也很负责，是真心实意想要教我的。我想了想，如果你长得不好看，我也会喜欢你，如果你矮矬穷，我还是喜欢你，如果你性格都是戴了面具的，那有什么办法，我沉迷就是因为你的性格，如果这都是假的，我也只能认栽。
　　我一向不擅长处理真挚热烈的感情，从小到大，遇到那些不掺杂一丝目的的炙热感情，我都想要逃跑躲起来，怕那感情太猛烈，会灼伤我。
　　花萝见我许久没有说话，小声问了一句：花哥，你是因为我是我，才对我这么好的吗？
　　我说：……不是，因为你是气纯的徒弟。
　　花萝笑了声，似乎是松了口气：好，我知道了。那祝你幸福。
　　等花萝走了，我还挂机在YY里，天色早已暗下来，我没开灯，枯坐在黑暗中。
　　正在我决定关了电脑去睡觉的时候，才发现气纯一直挂在YY频道里，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我开麦问他：你都听到了？
　　他回得很快：听到了。
　　他又问：小川哥，你是喜欢我吗？
　　我点了根烟，笑了：怎么可能，除非天塌下来。
　　我不会吸烟，在压力最大的时候尝试了一下，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喜欢在黑夜中点一根烟，看烟头明明灭灭，闪着暗红色的光。
　　气纯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我还想跟小川哥一直做朋友的。
　　我低头吸了口烟，呛人的烟雾被笼在鼻腔内，连眼睛都被呛得发酸。
　　气纯一直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别人对他好还是对他不好，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他都摸得门儿清。
　　他和我都知道，天已经塌了。

　　在那之后，气纯很少再跟我单独联系，只是在群里嘘寒问暖，维持着我们都清楚的假象。
　　毕业之前我回学校领毕业证拍毕业照，气纯作为大一新生代表，苦活累活都得干，分分钟被提到现场帮忙拍摄。
　　我的目光有意无意追着他，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头发又养长了点，服帖乖巧地搭在额前。
　　拍照的时候，为了让大家笑得更自然一些，校领导提着喇叭讲了好几个冷笑话，最后气纯配合着嚎了两声，全班的人几乎都被逗笑。
　　我之前听人说，当一群人大笑的时候，每个人都会下意识看向自己最爱的人。
　　我抬眼望去，刚好看到气纯眼底的星辰。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看他，像被我的目光烫到一样扭过头，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转回头来对我克制地笑了笑。
　　我也回了个笑容。
　　我记得很早之前，他也是笑得满眼星辰，像是一只唱歌的小鸟，直直地扑在我心口。
　　我好喜欢他。

　　我高中的时候，跟狗策加入了篮球社。
　　后来我们打球的时候，总有个初中部的扒在栏杆上看。高中的男孩子总有点无处释放的狂气，搂着那小孩的肩膀笑他，你天天来看打球，是看上球了还是看上人了啊。
　　他羞得满脸通红，说，我快中考了，我想考到高中部跟你们一起打球。
　　他姓杨，性格又软绵绵的，篮球社的人总喊他小羊崽，时间久了，我和狗策也这么喊他。
　　后来他真的考上了高中部加入了篮球社，可他从没有上过场，也没打过球，依旧是干一些端茶倒水拎外套的活儿。
　　有天狗策问他，你咋加了社团不打球呢。
　　他声音低低的，我腿不行，骨头脆，小时候生了病，不能打球……
　　小羊崽的话说得颠颠倒倒，我拉了拉狗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问下去了。
　　他喜欢粘着我和狗策，总是在窗外喊，小川哥，小川哥，走啊，一起打球。我们偶尔教他文化课，跟他约定好说，一定要跟我们考同一个学校啊，很简单的，我们俩放放水等你。
　　但这一次，小羊没跟我们考上同一所学校，也没了消息。
　　好像每年的高考都会下很大的雨，我高考结束那天，倾盆大雨冲刷着街道，把树叶上的灰尘都冲刷干净了。小羊崽举着一把巨大的伞站在树下，像一只黑色的蘑菇。
　　他平时笑意盈盈的眼睛，像是沾了雨水一般，水润润的。
　　他说，小川哥，我好喜欢你，小川哥。

　　我逃跑了。
　　像是很多年前那场大雨里，从小羊崽身边逃跑一样，躲起来，不关注他，不跟他说话，时间会把感情吹散。
　　再跟气纯聊天时，我已经当了项目主管。
　　气纯的□□聊天框停在电脑桌面一下午，耳机里循环着陈奕迅的《不如不见》。
　　谁为了生活不变
　　越渴望见面然后发现
　　中间隔着那十年
　　我想见的笑脸只有怀念
　　不懂怎去再聊天
　　像我在往日还未抽烟
　　不知你怎么变迁
　　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
　　即使再见面
　　成熟地表演
　　不如不见
　　气纯问我，小川哥，要不要来打本。
　　好像中间失去联系的那么多年，都消失不见，我还刚刚毕业，还没有那么多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日子，他也还是个半大的少年郎，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喊小川哥。
　　我更新了客户端上线，气纯的ID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他交易我直升丸子，跟我说，小川哥，来赌玄晶！
　　狗策也在，我们挂在小YY里当躺尸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狗策的娃已经到了自己出门打酱油的年纪，每天嚯嚯他的游戏机，气得狗策上蹿下跳，偏偏打不得骂不得。
　　气纯偶尔跟狗策聊两句现在的情况，大概也算是事业有成。
　　我点了根烟，看烟雾中我们三个的ID紧紧挨在一起。
　　这个本打得并不是很顺利，DPS好像不太够，老二又有乱开伞的，团长吼得嗓子都有些哑，我和狗策幸灾乐祸，气纯却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蹦蹦跳跳在BOSS背后绕圈圈。
　　打完已经快十二点，黑得不行不行的，秦血寒堂弥十方，全团都在哀嚎。
　　气纯退队组了我和狗策，又组了一个万花，说，师父，小川哥，我要结婚了。

　　请柬在路上辗转了一周，轻飘飘寄到我手里。
　　封面是精心设计过的，印了万花和纯阳的logo，尾端紧紧地纠缠在一起，落下细碎的流苏。
　　我没有打开，只是拍了张照片，发给气纯，说，恭喜啊。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万籁俱寂。
　　他没有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