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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豚千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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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姐姐有点上火,请你做点雪梨汤好吗。”千夏一面坐在客厅摘菜,一面对厨房说。
胖胖的中年妇女有着张慈眉善目的脸,她端着盆子走出来,见千夏已经打开装扁豆的袋子摘起豆角,急忙走过去把盆子放在桌上。“哎哟,三小姐,你又来做这些事了,要是老爷夫人看见了是会骂我的。”
“没关系,张婶,我会做。”千夏抬起眼睛笑笑,“再说他们现在在国外,不在这里。反正没有事,偶尔也学一下做家务,不然会嫁不出去,呵呵。”
“唉。”张婶怜爱地看了千夏一眼,在她身边坐下,一边摘豆角一边说:“老爷真是有福气,没费点力气就有了你这个好女儿,既懂事又孝顺,一点也没有小姐脾气,真是难得。”
“张婶,你再夸我我就要飞起来了。”千夏笑着把手中摘好的豆角放进盆子。
“真是,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张婶撕着豆角上的筋:“也不知道夫人当时为什么那么狠心,舍得把你抛在乡下一扔就是十几年,跟着年迈的奶奶吃尽了苦,眼睛还看不见。”
“妈妈,应该有她的苦衷吧.....”千夏低下头,脸色不易觉察的黯淡了一下。她的母亲,也就是这个家如今的女主人,把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她扔给奶奶,然后自己凭空消失十四年,当千夏几乎忘记自己有母亲的时候,她却奇迹般的出现在已经长成少女的千夏面前,把她带回城市,也治好了她天生的眼疾。
整个世界黑暗了十几年的千夏,终于看见了阳光的模样。
她想看她所钟爱的大海,想看她的鱼类朋友,想看奶奶,想看妈妈,然而她更想看的,却是她的海豚。
那个在炎热夏天,陪她玩水,陪她听涛,为她描述阳光的明亮以及海面的蔚蓝的男孩子,那是海豚千夏变成的男孩子吗,他一定有着天底下最英俊的面孔和最温暖的微笑。
‘小人鱼为了走上陆地,为了她心爱的王子,用声音向巫婆换了魔法之药,她有了腿,她变成了人,她走上岸,与心爱的王子共舞一曲。’
童话终究是童话,小时候的我认为他是海豚变成的男孩,但现在的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样子。
他一定很好看。
千夏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天,那个天蓝蓝海蓝蓝的好天气,她正在水里和海豚千夏嬉戏。
风景优美的海边小村,碧海蓝空,交相辉映,岸边白色的沙滩延绵而去,碧蓝的海浪一波波轻抚上海岸,悄然褪下时便留下一排水迹。
晴空万里,浮云朵朵,在这旅游旺季,这个小村也迎来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
傍晚的红日的光已经变得很柔和,半落在海平面上,映得整个海面金光灿烂。
蔚蓝色的海面忽然有了一点小波动,随着一阵翻腾的海浪,一个小女孩像鱼一样灵活的身影在海里一阵穿行,接着一甩头发跃出海面,乌黑长发带起一串水珠在碧空划出半圆,晶莹水珠折射出绚丽的阳光。
“别过来!别过来!”小女孩在大海的波涛里游泳,她游得很快,像是在极力躲避什么东西。
她身后的水下,一个庞大黑影正飞快的向她接近,黑影在水中就像离弦的箭,速度很快的向她猛扑过来。
“啊!”小女孩在水中大叫一声,那个黑影借着波涛一蹿就来到她身下。
“哗啦。”小女孩的身体被顶出水面,柔和的夕阳下,她离开水面的身体带起颗颗映着阳光的金色水珠。
把她顶出海面的,是一截椭圆形,线条柔和的东西,有两只黑黝黝的圆眼睛。
那东西把女孩千夏往空中轻轻一抛,然后迅速潜下水。
“哎呀,不要啦。”女孩千夏清脆地笑着,失去支撑的身体向水面重重坠去。
在她即将掉到海中的一刹那,一个圆形东西迅速从水中一跃而起,把她接在自己的背上。
皮肤灰蓝,黑背白腹,分鳍的尾巴拍在水面激起一串浪花。原来是一只矫健的大海豚。
蓝灰色的皮肤,尖而圆的吻部,还有分开有如两片叶子般的尾巴,这是一条健美的海豚。
它随着女孩的身影飞快游动,时而钻到她身体下面把她顶起来,又时而从她身上一个跳跃,从空中跃过去,然后重重落入水中,激起一大团雪白浪花。
“小千,你真顽皮!”女孩骑在海豚千夏背上,海豚载着她在水面上破浪前进,迎着夕阳游过去。
一人一豚的身影在温柔荡漾的波涛中显得很温馨。
海面上的风渐渐大起来,女孩千夏坐在海豚背上,迎着夕阳张开双臂,海风吹得她湿淋淋的长发晃来晃去。
海豚猛的跃出水面,一个弹跳,载着女孩在夕阳下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耶!我会飞!”女孩千夏快活的在望不到边的海面上大喊,像是玩累了,便伏下身子,把脸贴在海豚千夏的粗糙湿润的背上。“小千夏,我帮你挠痒痒吧。”
她给海豚起了个与自己一样的名字,千夏。
不过看起来这只海豚似乎是公的。
女孩千夏把手伸到海豚千夏的白肚皮下面轻轻抓着,海豚千夏的身体呈流水线形,很滑,她只得一手抱着海豚一手替它抓肚皮。
海豚千夏似乎很舒服,一会儿跳起来去追逐从时常从海面上掠过去的飞鱼,一会儿蹿到空中跃起又重重落入海面,不时发出几声“嗷嗷”的叫声。
海浪轻轻的摇晃,海风也缓和下来,海豚也似乎玩累了,在海面上慢悠悠的游,女孩千夏趴在海豚千夏的背上,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她睡着的时候也在笑。
这么快乐的女孩千夏,你能想象她的世界是一片黑暗的吗?
她确实是一个瞎子,从一出生开始便看不见。海边小村的人都很忙碌,也没有孩子会和一个瞎子在一起玩耍,千夏看不见,只能依靠触感,她抚摸沙摊,抚摸海水,于是千夏喜欢的世界,便是在海里,而她的朋友,也在海里。
她似乎有种魔力,海中的风浪再大对她来说也只是大海在歌唱,恶劣的天气,她却在海里玩得开心,大海也充分接纳了这个失明的孩子,它给了她天生快乐的本性,给了她有如大海一样的胸怀,也给了她很多朋友,海鸟,海鱼,当然还有海豚千夏。
海豚千夏一直陪伴着她长大,女孩千夏耐心的陪它游泳,帮它抓鱼,时光一晃如流水,海豚千夏从一只虚弱得总被人欺负的小海豚,长成了一条健康漂亮的大海豚。
女孩千夏醒了,她看不见,只觉得自己躺的地方是坚硬的岩石而不是海豚千夏滑溜溜的背。
空气阴冷,充满潮味,海浪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女孩千夏有些怕,她摸索着站起来,焦急的喊:“小千,你在哪里!”
石壁把她的声音一圈圈反弹回来,四处都弥漫着她清脆焦急的回声:小千......你在哪里......小千......你在......哪里......
瞎子的视觉被剥夺,而其他感觉总是异于常人。女孩千夏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地方不止她一个人。
“谁,还有谁。”女孩千夏警惕的大喊起来。
“不要叫,已经涨潮了,回不去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男孩的声音很好听,既清朗又柔软,就像大海在夜色中轻轻触碰礁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