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风华正茂时》是梨不是橙

1、黄粱

　　穿過那條幽深的小巷子就是黃粱夢酒吧。
　　小巷子總是黑黢黢的乍一看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好奇心又驅使著人走進去，之後便知曉，是光怪陸離的新世界了。
　　夜半霓虹燈閃爍明滅映在墻上，別有一番曖昧的風情，頗具趣味，是尋歡作樂的好去處。
　　這城市的夏天炎熱，白日裏蛐蛐兒叫個不停，樹上樹下都是沒有根源的煩躁聲響，入夜更甚，只是被更喧鬧的音樂蓋了過去，早已輕而易舉的忽略這細枝末節。
　　程銘澤第一次聽到這酒吧的名字差點沒笑出聲，只覺得它文縐縐的故弄玄虛，老闆扎著個辮子，鬍鬚髮絲隱隱泛著零星灰白，高深莫測面無表情的跟他說了一番話，什麼黃粱一夢蝶夢莊生，當時他狠狠翻了一個白眼抓著吉他的琴頸轉頭要走，被老闆一把拉住手腕，居高臨下道貌岸然的瞥了他一眼，說不清是被他的气势所折服還是讓他神神叨叨的樣子嚇住了，總之最後稀里糊塗留了下來在這酒吧做駐唱。
　　後來混的熟了才知道，狗屁的仙風道骨，這人開口十句話裏七句都在跟人漫無邊際的逗殼子，而且少年老成，年紀輕輕就有了白頭髮，過去和他一樣彈琴唱歌搞樂隊，渾渾噩噩十來年沒混出一點名堂，兜兜轉轉一圈還是回到家裏拿錢開了這麼個酒吧，如今偶爾手癢眼饞也要上台唱兩首歌的，底下的顧客，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得做他的聽眾，也算是滿足了一把他的虛榮心，比當年自費包場演出寥寥無幾的观众他還在台上奮力演出把自己感動的聲淚俱下汗流浹背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他評價程銘澤，你小子在哪唱歌都光芒萬丈，天生該站在舞台上萬人矚目，不紅都不行。說這話時他正給程銘澤倒酒，手一抖兩滴威士忌灑在杯子外頭，程銘澤不跟他客氣，接過來還白了他一眼，說您年紀輕輕就要得老年癡呆還是中風，調了這麼多年酒還能倒出去？全然沒在乎他說的那番話，他說程銘澤你小子不識好歹，有你想起來今天的時候。
　　程銘澤切了一聲沒再搭理他，抱著琴往台上走，那口酒喝的太快太急直衝到頭，晃晃悠悠腳步輕浮，眼前的射燈投下的光線都忽近忽遠看不真切，直到在吧凳上坐下才緩過神來調弦試音，開始唱他今天第一首歌。
　　他向來是自彈自唱，不要什麼華麗複雜的和聲伴奏，說的好聽點叫恃才傲物，其實根本是一個人都看不上，覺得都不配和他搭檔，都是自己寫的歌，誰演奏出來都不是那個味兒，也就他那把吉他能與他配合的相得益彰，其他人都是多餘。
　　這就是顾洋和程銘澤的相遇，都是老生常談不足為奇，沒有故事傳說裏的那些一見如故意外之喜。
　　他與這酒吧的老闆相熟，話這麼說也不太準確，整个音樂圈其实能有多大，誰不是從一開始一起玩過來的，圈子裏誰和誰都是朋友，最起碼也是個點頭之交，顧洋的唱片公司更是壟斷了国内樂壇的半壁江山，他可沒少從黃粱夢酒吧挖人，也虧了這老闆眼光獨到，挑出來的都是日後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他對他們知根知底，熒幕前舞台上再光鮮亮麗生人勿近，到了他這兒兩杯酒下肚也是原形畢露，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都一吐為快，他向來一笑置之，再給他們滿上一杯酒。
　　近些年來顧洋業務繁忙，哪還有時間閒坐和他打發，來這兒的目的無非是應酬談生意簽合同，這是酒桌文化也是社交，從古至今百分之八十的買賣都是在這聲色犬馬的地方促成，不足為奇；要麼就是來找做白日夢的小歌手，娛樂圈裏沒有秘密，但凡和這行當擦邊摸出一點門道，這群搞藝術的該是什麼嘴臉就一清二楚，更何況是他，一大半都在這大染缸裏的人，什麼事兒都已經見怪不怪。
　　顧洋的取向也沒想瞞著這些朋友，他曾一本正經的說什麼同性戀異性戀我就是個顏性戀，對我胃口的管他是男是女我都喜歡，他所說的喜歡就是狹義上的讓他有性衝動想要和他或她發生點什麼的一種感情，無關愛恨情仇，他也身體力行的證明了他所言不虛，男人女人送到他床上照單全收，原本是你來我往各取所需的事情，向來沒有誰不情願，小藝人們也知趣，進退有度，從來不去打攪他或是死纏爛打，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司空見慣，不止發生在顧洋身上，逐漸逐漸，良性循環，形成娛樂圈的潛規則，每一個人都欣然接受著，再成為某個環節中的一部分，他們這社會的規則有序的實行著，從未出過什麼差錯紕漏，就算是有，也神不知鬼不覺的很快解決掉。
　　顧洋帶著金絲邊眼睛，西裝革履服帖的穿在身上一絲不苟，坐下時還注意解開紐扣，很有幾分商業精英的意思，在小老闆的口中就變成了斯文敗類，其實本來兩者也所差無幾。
　　顧洋曾經也是在娛樂圈裏摸爬滾打的小歌手，固然家世背景不錯，可也幫不了他多少，和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公司沒少鬧矛盾官司，出道時算是一炮而紅，之後費盡心思花樣百出鞏固地位，可是人無千日好，尤其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人才輩出，每天都有一批青春靚麗的新鮮血液蠢蠢欲動想要取代前輩們的位置，顧洋年少成名，深諳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自然定律，他也心知肚明自己嗓音唱功不算出挑，只是人紅靠運，他趕上了好時候，後面不知道多少比他好看比他好聽的小年輕排著隊巴巴等著，虎視眈眈。就這麼輝煌十年，籌謀十年，不知道什麼時候抽空讀的書，考下來不少亂七八糟外行人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學位文憑，三十來歲時搖身一變成了唱片公司老闆，憑著多年來積攢下來的人脈，公司開的又恰逢其時，很快立穩了腳跟賺了個盆滿缽滿，如今放眼主流樂壇，稍知名些的音樂人都多少與他有所瓜葛。
　　黃粱夢的小老闆說他是業界勞模行業典範，您要是認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好好一個商人幹什麼去當歌手跟人家搶飯碗呢。
　　顧洋象征性的碰了一下他的酒杯，自己對著瓶子將最後一口一飲而盡回答他說我就當你是誇我了，文不對題，答非所問。
　　那時候其實他也已經有好多年不發新歌，淡出了熒幕告別了舞台，一心一意做他的生意去了，他目光深邃，定定的瞅著空蕩蕩的啤酒瓶子像要把它盯出個窟窿來，他又開口說我從來也不喜歡唱歌，對我來說那只是一條捷徑，我可沒有什麼對音樂的信仰忠誠熱愛，蠢不蠢啊。
　　小老闆愣了愣神，最終搖搖頭，又給他拎出一瓶冰鎮啤酒，輕描淡寫說我請客。
　　如今顧洋四十五歲了，再也沒有人問他那種幼稚可笑的問題，譬如是否放棄了音樂，有沒有後悔過，他也終於不必再自欺欺人的說一些連自己都不相信的矯情又做作的話哄粉絲開心，他不再需要那個群體為他盈利。
　　早就不需要了。
　　掰著手指頭數他年近半百，正規劃五十岁时要將企業擴展到什麼什麼規模，事業發展到怎樣一個程度。回首過往他很是成功，没遇到过什麼坎坷挫折，到如今功成名就家庭美滿，只是錢賺到多少都不是頭，沒有人會真正知足，他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他盤算著他的公司還要融資，還要上市，還要向其他領域發展，種種計劃，不一而足。
　　他喜歡這樣規律的周密的有計劃按部就班的人生，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他既定的軌道緩緩發展，不曾有過一絲差池，他享受的正是這樣掌控全局的成就感，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在他的安排下井井有條的前進。

作者有话说

　　我流娱乐圈，我没文化，不懂音乐不懂酒，都是主观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