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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时候恐惧的那些东西(一) 五岁时去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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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家里还没有买电瓶车,每次到外婆家去都是母亲骑脚踏车载我。外婆家在隔壁省,但是说远也不远,就是你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不同省市的道路分界线。母亲的轮胎“咯噔咯噔”两下,铺满黄土的老式水泥路戛然而止,车轮轧在石子路上“哗哗哗”直响,母亲的腰也越发弯下,脚会踩的越发吃力。
这次我们没有从大路走,而是从农场途径小娘村再从后面绕去外婆家。路很窄,也就只够一辆汽车行驶,如果不碰巧两辆车迎面驶来,两辆车大概率会各有一半陷入路边的枯草里去。
路中间也冒出一溜草,就像自动给石子路分道那样。
脚踏车骑不快,更别说带了个我。回头看去,路都是歪扭的,一个转弯就看不见了,路两边的树从两侧“挤压”着路,在这种乡村小道模样的路途中很少会遇到什么人,就我和母亲做伴。
轮胎支架“吱呀吱呀”乱叫,我不停地问母亲“这里是哪里?”“还有多久到?”“骑不骑的动?”。
在小路上,你偶尔可以看到石墩,看到田地和黄牛,看到林中隆起的土墓。
小路给我的印象就是寂静,你能听到很多细小的声音,像是自然界的很多生物在呓语,你坐在走不快的脚踏车上,总担心路两边的林子里会冲出来什么东西。有时候路太陡,你需要下来走一会儿,因为母亲骑不动,要把车推上去。
慢悠悠的小路,催促着你想赶快跑的寂静的小路。
当然也是有大道的。
我们出发时选了一个好天气,阴天伴着凉风是母亲骑车去外婆家的好天气。
大路上也只是零星有几个骑摩托车的风驰电掣,一闪而过。我搂着母亲的腰,扒着母亲的后背想睡觉。母亲“呼呼喝喝”地踩踏板,我还妨碍了她使力,只能换成揪着她的衣服。
大路还挺空旷,我左顾右盼也无所事事,不知道到了哪个地段,就看到了天上越发浓烈的黑烟,滚滚而来,很快就把那半边天染黑了,这样说毫不夸张。两个独立地又高又粗的砖红的烟囱塔还在向外吐着黑烟个,一层一层不停渲染。
那烟雾越滚越浓,像要往马路这边扑来,我一手搂紧母亲的腰让她看那边的烟,问她那个大烟囱是什么东西。
母亲说,那边是火葬场,烧死人的。
当时的天已经阴沉下来,半边天的黑烟把光线越压越低,现在回想起来就好像一切成了灰黑色。风一开始是很凉爽的,后来吹到身上竟然有种凉飕飕的感觉。我又开始频繁地问“现在到哪里了?”“还有多久到?”
“那还早呢!!”,然后母亲就笑我,“干嘛,你怕啊?!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是害怕,我从没觉得自行车骑得这么费劲这么慢,你能感知到自己在前进,却感觉在同一时刻路又被拉长。从烟囱的后方骑到正对面再转到它的正前方,最后把它抛到脑后,留下一大片黑烟罩住的天空,仿佛过了很久,久到过不了的感觉。
而实际上,有什么可怕的呢?不过是当时寂静地仿佛天地间就我们一辆会吱呀叫的小破自行车,还有昏暗的光线里好像会猛地扑过来把你裹住的浓稠的烟雾。
而至于它火葬场的身份和显得肃然庄重的红砖大烟囱以及排放出来的东西,倒是没那么神秘,只不过是焚毁掉了一些东西而已。
居住在那里的人早已习惯。
这是一段留在记忆里的路,如今那辆自行车早不知道报废到哪个角落了,两省交界处的路修成了更好的柏油路,树林子砍了变成了农田或者虾塘,老牛是真的很少能看到了。
火葬场也拆了,就算没拆,也不会冒那么浓黑的烟,现在的小轿车一驶而过,也不会再拥有那种坐在脚踏车上那种无处遁逃的恐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