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冰翼蓝绚

15、CHAPTER 15. 谁知道呢

　　天空渐渐变了颜色，绯红的光照在人的脸上。
　　仿佛战火到了无法阻止的地步，天空都给了预示，给每个人的心底里下了一剂无形的药引。

　　稀有的景象啊……
　　雪的精灵再一次飞向了早已被抛弃淡忘的森林，白色蒙住了每片枝叶，如同素衣轻而柔。
　　长年迷茫的雾终于散去，森林更显静谧。

　　封雪的雪……
　　那才是世界上最美的雪……

　　手托雪，有些愣神，没有波澜的脸上却有着涟漪的双眸。

　　——你在哪里……

　　抬头看向被雪压着而微微颤抖的枝桠，心中的焰火终于熄灭。

　　——你在哪里……

　　黑色中只有点点灰色掠过天边，枝桠折了，雪儿哗哗地落地。
　　“漪，要继续去找吗？”
　　“不了，摇光你去休息吧。”漪起身，冷然走向森林的更深处。
　　摇光微微摇头，急促地追上前面的主人。

　　——在哪里……

　　不知什么时候，风吹过，似有下了场雪，纷纷扬扬。

　　——你要去哪里，又在哪里？

　　头顶传来了沙沙的声音，淡绿色的冷锐的光穿过枝叶的空隙，直射向漪与摇光。月光下，黑色的影子如同白雪中的瑕疵。
　　“敢问来此的贵客是……？”
　　漪睁开银色的眼眸，冷然没有开口。
　　注意到来客的意图并非借宿一宿那么简单，月圭皱起双眉。
　　“啊，这是漪，我是他的精灵摇光。”摇光上前介绍到，金色的眸子里透出笑意。
　　“哦……”月圭回忆着什么，突然冷笑起来，“也对，没有古老精灵的力量，恐怕早就死在半路上了。算你运气好。”
　　“请收回你的话。”
　　“哦，我忘自我介绍了。”月圭阖上眼，又睁开，“我是月圭，是这片迷雾森林的主人黑.修的直属精灵，月圭。”
　　“黑.修的直属精灵……”喃喃地重复着对方刚才的话，漪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我和黑.修井水不犯河水。”
　　“是吗，那你来此有何事。”
　　“找人。”漪走向月圭，好像要穿过他的身体继续走向森林的更深处，“现在我找不到，只好求助他了。”
　　月圭挥手而去，腾空的气汇集在一起，以急速掠过漪的脸，割断了其中的几根发丝，“请你不要打扰黑.修，他现在有正事要做。”
　　漪微微笑道，“果然不是个简单的精灵，力量不亚于任何的古老精灵。或者说……你本来就是古老精灵之一？”
　　“很遗憾，我不是。”月圭理了理脑后被扎起的黑发，“我只是普通的精灵。”
　　“我还是明白黑.修的，他从来就是对精灵有着很高的要求。”
　　“……”月圭抬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
　　“二代冰王，漪。”
　　漫天的黑色羽毛，点点猩红缀然。
　　“你还是出来了。”漪拔出腰间的利剑，指向黑色羽毛的背后、
　　轻轻落地，黑色的风衣发出了奇怪的咧咧声，噬红的眼眸带着冷冷的笑，“我的精灵在这里哦，怎么能不来呢。”
　　“黑.修，你不来我也可以……”
　　“先回去吧，月圭。这里的事由我解决。”黑.修拦住正要上前的月圭。微微侧头，黑.修露出了少有的严肃表情，“这里没你的事了。”
　　“……我明白了。”月圭躬身，后退着进入了背后无尽的黑暗。

　　黑暗，永远无尽。
　　既然已经无法在光明中行走，那么……
　　请给我权利选择黑暗。

　　“你似乎很好奇我的精灵。”黑.修微微扬起嘴角，“你不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吗？或者说，你不觉的熟悉？”
　　“他……”漪皱起眉头，声音变得有些无力，“他不是砂朔的古老精灵之一吗？”
　　“不是。不过呢……”黑.修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

　　——他是古老精灵的哥哥呢。
　　——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漪倒吸了口冷气，道，“你的恶趣味还是一点都没变。”
　　“呵呵。不过你来这应该不是来闲逛或者来数落我的。”
　　“当然，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厄……只可惜你来错了时候。”黑.修转过身，“顺便说一下，封雪的一大古老精灵就要出土了哦。”说完，瞥向了漪身后的摇光。
　　彼此，用的是同样的眼神。

　　****

　　封雪的山长年被雪笼罩，白茫茫的一片。
　　“裔岚，我们要去那里干吗？”格子跟在裔岚后边。
　　找白泽啊……
　　“白泽？那是传说中的古老精灵啊，听说很残酷。当然力量是不予伦比的……”筱斓的声音依旧透着冷冷的寒意，但说到要去找白泽，她的眼神里同样会漾起孩童般的期待与兴奋。
　　是的，去找白泽，然后再去找给封雪带来灾难的人。
　　“给封雪灾难的人？”格子默默重复了一遍，眼中的那片绯红变得忧伤，“呐，裔岚，也许是误会了。我觉得……嗯，我是说我也许因为当时有点激动，然后就……裔岚，我相信他。”
　　“王，你并不了解他，他也不曾想要你了解，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比起我和王的关系，我认为在王与他拔剑相会的时候……我会背叛，不畏惧任何。”
　　我明白，格子你信任你的朋友，雪护法和他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我必须说出我的决定：我会灭杀所有对封雪不利的人。
　　就像当时我就这样杀了父亲一样……
　　我也许是的侵略者吧，从一个普通的人到侵略者，又变为如今坐在王座上的领导者。我不知道以后我会摔得多惨，但我必须进自己最大的努力赎罪。我不能让封雪在经历一次翻天覆地的战争。
　　裔岚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我希望你们能成为我身后的眼睛。”

　　“啊——”守护古老精灵的最后一只冥灵化为灰烟。
　　早已沾满血的手缓缓这在眼前，滴滴红色划下，如血泪，不留恋丝毫，也不留下丝毫。
　　“为什么要跟我来。”幽紫色的眸子显露出少有的残忍笑意。
　　“黑.修大人让我随您而来。”身边的蓝衣少女恭敬地低下头，眼中无神。
　　还是那样，唯命是从的样子……
　　那是自己最不喜欢的人种。
　　云誓厌恶地皱起眉，调侃道，“第一次发现你那么讨厌。不为别的，随你怎么理解吧。”
　　“呵呵，云誓大人说笑了。”少女似乎并不在意，浅笑，“若云誓大人讨厌我，完全可以让我立刻消失。”
　　“……不要把自己想得太低贱。”云誓阖上双眸，向洞穴的更深处走去。
　　“嗯……”少女的眼眸放出了短暂的光彩，瞬间又变得更加深沉。

　　与外边的狼藉相比，里面显得安静了很多。
　　四相的雪雕似乎很眼熟，却有一下子想不起来……
　　“那个魔法阵……”四相守护，封印的枷锁，一切都和那里一样。
　　空中响起一声哀嚎，整个洞穴震动着，似乎有什么正在破冰而出。
　　“不会错的，是白泽。”少女莫名地笑了起来，“恐怕是感受到了冥之貔貅的魂力了吧，毕竟每个生物都是有求生意识的。”
　　求生？
　　云誓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情……“害怕我吗？”
　　封雪的古老精灵害怕我？
　　“封雪与夜魅的古老精灵关系一向不好，对彼此都有恐惧感和疏远感，如今貔貅成了您的精灵，等于得到了一种强大的力量将其庇护，白泽它自然也就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抗。”
　　这样啊……
　　云誓双手握成了拳……
　　白泽似乎感受道了皇室血统，安静下来，鸣声也变得喜悦起来。
　　“貔貅，去吧……”将手按在胸前，黑紫色的烟幕弥漫开来，猩红色的眼直射出危险的光。

　　一个黑色的长影掠向重重冰凌……

　　“雪鸳！”
　　到处是冰破碎的声音……
　　少女站在冰凌之上，冷道，“不会让你得逞的，云誓。”
　　“是嘛……”云誓冷冷地笑了起来。

　　满地的染血踯躅……

　　冰凌折射出幽紫与银白的奇异光彩，漫天的密雾弄的洞穴看似一片浑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洞穴外边的天空已经不再明亮，不再雪舞风号。黑色的天与雪白的大地仅有一条分界线，纤细漫长。
　　安静的夜晚从不安静，明朗的夜空并非明朗。
　　天空中传来了拍动翅膀的声音，看不见它的身体，只有那对猩红的眸子显得炯炯有神。它停在一早已枯萎的枝桠上……
　　若是所谓的天意弄人，那么，游戏又会变成怎样？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答案。

　　貔貅的灵火被雪鸳砍去了丝毫，红色的血如同泪水从眼中划出，滴在冰面上渐渐化开……
　　云誓皱起了眉，双眸中透出了杀戮的欲望，其中的光彩也变得愈发愈暗。
　　“我说……”云誓半阖上眼，危险的光芒在灰紫与猩红之间显得更加剔透，“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懂……”
　　“……”裔岚停止了正向越来越多的灵火砍去的雪鸳，冷冷将目光从冥之貔貅的身上离开，转向自己真正地敌人。
　　——什么意思
　　云誓浅浅地笑着，脸上的表情渐渐朦胧起来，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看来你是真的不明白呢……”云誓轻轻一跃，来到了裔岚身后的白泽面前，“我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和你战斗呢。如果你真的想去见你那个愚蠢到极点的父亲，那么……就让裂炎的火将你燃尽吧。”
　　——裂炎？格子吗……不可能。
　　云誓无视了裔岚假装的冷淡与镇静，将左手的手套缓缓取下，紫黑色脉络的背景是如此苍白……
　　白泽的呼号更加惨烈了，如同震天的雷鸣声，让人无法承受……
　　“你想干什么？！！”裔岚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叫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然而，等待她的是暗紫色的灵火。裔岚不会注意到，她真正的敌人已不再是云誓的貔貅了，而是——燃尽一切的裂炎之火。
　　不断地砍去灵火……不断地向白泽跑去……不断地向那个人跑去……
　　——为什么，为什么……跑了那么久，我与云誓的距离似乎一直没有在被拉进过，他的身影在灵火的另一边依稀得如同幻像……
　　身上的伤口又多了些，嘴里似乎喊着什么……
　　——原来，我们之间的距离是海与天的距离……
　　无力地跪了下来，任凭灵火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更多的血痕。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誓正在看着裔岚，眼中的情感是复杂的，嘲讽、淡漠、怜悯……
　　——不，我已经不应该再拥有任何的情感了……
　　“云誓大人，”身后的女声没有语调的起伏，比浮冰更加漠然，“请别忘了黑.修大人的命令。”
　　“这种事还不需要你提醒，媣。”
　　“是，云誓大人。”少女退后了一步，空洞的双眸已变成猩红的赤色，如同那燃尽一切地裂炎一样……

　　黑色脉络渐渐隐去，白泽最后哀鸣了一声便摊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动静。云誓重新戴上手套，回头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裔岚，冷冷地笑了声，“四代冰王，似乎高估你了。”
　　——你也只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走吧，媣。”

　　离开洞穴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守在门口的格子和筱斓。她们会发现的吧……
　　是的，她们会发现：封雪的另一个古老精灵白泽已经死了，他们的希望，将会在摇光来临的时候而真正破灭，正如磐寰预言中的“破军放出代表杀戮的红色光芒”，但是，“涟漪笼罩了整片封雪”又是何意？
　　“云誓大人。”冷漠的女声再次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什么。”云誓加快了回迷雾森林的脚步。
　　“我很想知道……云誓大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媣赤色的眸子黯然了些，“只是……连黑.修大人都还不知我的名字……”
　　“不，他知道。”云誓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认为那么有心计的一个人会随随便便把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古老精灵留在自己身边吗？”
　　媣的眼眸剧烈缩小了……
　　“那么……黑.修大人也知道我留在他身边的目的吗……”
　　云誓转首看了看媣的眼眸，笑道，“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也许，只有裂炎的火和砂朔的淡然太能衬托他的存在呢……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