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の一生》人间无情

2、（1）正文 .

　　（1）

　　西山深山

　　“子玉大人！在哪里啊！？子玉大人！”

　　密林中一只长着三只角的小鹿四处张望，一边喊着子玉大人一边奔跑。

　　密林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某个鸟类搭的窝里睡懒觉，听见有人喊她，不过也是抖了抖耳朵，连尾巴都懒得抬起来一下。

　　小鹿哭丧着脸走了两步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又坚定了起来，继续东奔西走喊着子玉大人、子玉大人。

　　那锲而不舍的声音从晌午持续到了月亮都升起来了都没停下。

　　子玉终于再睡足了之后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自己的筋骨，张着大嘴一口尖牙吐了吐舌头。白色的胡须犹如银线细长优美，一双紫色的竖瞳终于在眼皮迷起的一条缝隙中露了出来。一身雪白的毛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满了枯叶，它终于愿意动动尾巴帮自己打理一下。

　　子玉的听觉极其灵敏，虽然味道很远，但它还是确确实实的听见有人、有妖怪在喊她。

　　角吗？这家伙叫唤了三天了，吾辈的脑袋都被它吵的疼痛不已。

　　名为角的三只角鹿此时早就变身成了一个人类少年模样的男孩，脸上的面具带有三只红色的尖角，他手里抱着红色的浆果一颗一颗往嘴里扔，边扔边喊子玉大人。

　　“你是把吾辈当成了果子在泄愤吗？角。”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传进了角的耳朵里，他惊喜的抬头望去，果然映入眼帘的是那只白色紫尾的子玉大人。

　　“子玉大人！！真是的！我可是找了你好几天啊！到底去哪里了啊？！”角委屈巴巴的问。

　　子玉瞄了他一眼嫌弃的转过头不咸不淡的回答：“冬眠啊冬眠。”

　　“少胡说了！现在还是秋天！而且子玉大人又不是野兽，没必要冬眠吧！”

　　“你找吾辈到底什么事？”

　　角兴奋的在下面转了一个圈然后说：“哦！看啊！子玉大人！我终于学会变形了！”

　　“啊，是吗。恭喜恭喜。”

　　“诶？就这样？子玉大人不是说好等我学会变形，就带我去人界看看的吗？”

　　“人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气不净，人心邪恶。你还是别去了。”子玉冷言道。

　　角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提起人界的时候就变脸的子玉大人，依旧不气馁的说：“可是明明您曾经答应我了，如今该兑现诺言了！这五十年我日日夜夜都努力着，子玉大人难道要背叛我吗？”

　　是啊，五十年了。

　　五十年前这小子就吵着闹着想去人界，但她不想带他去，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想着怎么也要百年甚至更久才能学会变形，这孩子...难道是天才吗？或许以后会是厉害的妖怪也说不定。

　　但是...人界什么的，真的不想再去了。

　　“角，你知道现在是多少年了吗？”

　　“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按照人类的计算方式现在是3344年了。”

　　“3344？！”在这个地方已经过了3千多年了啊...也是…这里曾是一片汪洋，如今也群山峻岭连绵起伏。

　　“是啊。怎么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啊，自从遇见子玉大人已经过了五十年了呢。”

　　这小子...才不到一百岁吗？然而吾辈已经是上千岁的老妖怪了？！啧...

　　角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问：“子玉大人！听之前的马面说你已经在这里五百年了，好厉害啊！”

　　子玉灵机一动紫色的双眼划过一丝狡诈：“恩。是啊。吾辈一点也不老。话说角，你还想不想去人界？”

　　角完全没想注意到话题又被转移了回来，立马激动地回答道：“想去想去！”

　　“那你去帮吾辈取一件宝物，就在京都的天阁里。叫...叫什么吾辈忘了，是一把紫色流苏刀鞘刀身漆黑模样的刀。”

　　人界现在战火连天的，估计像他这种从小就在山里的妖怪，还不等到京都，就会被吓的马不停蹄的哭着跑回来吧。

　　角沉默了一会尝试着开口问她：“子玉大人不跟我一起去吗？明明说好一起去的。”

　　“试炼哦试炼，吾辈陪你去也可以，但你总不能每次去人界的话都要让吾辈这种五百岁的大妖怪陪你去吧？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吾辈是在帮你修行。”子玉说起谎话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毛绒绒的尾巴垂在半空中左右的摇摆。

　　呵，等你去过一次吾辈保证你不想再去第二次！

　　“原来是这样！那如果我通过了子玉大人的试炼！一定要陪我去啊！”

　　好好好。前提是你回来以后还想去的话，那吾辈就陪你去。哈哈哈。

　　角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小妖怪，死皮赖脸的求着子玉把他送到了出山的路口，就像是要远行的学子那样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家里的老母亲，然后恋恋不舍得跑远了。

　　西山之主的大妖怪近百年中第一次离开深山，来到了临近人界的边缘。这件事情到是让山里那些闲得无聊的妖怪八卦了一阵子。

　　一晃半个月，子玉再一次的窝在某个妖怪搭建的巢穴里睡懒觉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远方传来，惊的林中鸟兽四散乌鸦叫个不停。

　　“哈~~呼~~~风？”用尾巴把自己包裹的更紧了以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个月。

　　难得子玉在这样的白日里没有足不出户门头睡大觉，而是在一处崖边与过路的大妖怪在闲聊。

　　“我说西山之主呦，您听说了妖刀出世的传闻了吗？”一个穿着和服的白面具妖怪对着面前的子玉说。

　　子玉扒拉着崖边的一株野草有点不感兴趣，然后抬爪点起狐火扔了过去。

　　角那孩子怎么还没回来？吾辈算准了半个月他也就回来了。

　　担心...

　　“吾辈成天在这深山里，哪会听说什么妖刀鬼刀的。话说，你这只蟒蛇精最近来吾辈山里到是频繁。难不成，冬天要来临了，要在这里安家？觉得吾辈这资源丰富？”心事重重的子玉完全没有了闲聊的心情说话也不客气。

　　那个穿着和服的妖怪沉吟了一会，呵呵笑了起来：“比起资源，我到是觉得东边的夜叉那里的林子好一点，这里连一只河童都没有，不太适合我啊。”

　　“不适合你自然是好。不然，吾辈还以为林子里的那几只小妖是被你抓去当冬粮了呢。看来，是去哪里玩没回来吧。”

　　“哼，年龄大了也开始疑神疑鬼了吗？哈哈，这里的小妖怪可能不知道，但像咱们这种活了几百年的妖怪都是知道的。你根本就不是传闻中的五百岁~~你在这个林子里都住了有八百多年了吧？真是的，骗人可不是好习惯呢。”

　　子玉自从那次跟角讨论完这个话题以后，特别在乎别人提起这件事情，所以有意无意的就会跟妖怪们说她其实只有五百岁之类的。

　　此时的子玉就像被接了短一样，事实上也是这样，但她就是理直气壮的生气了，二话不说紫色妖艳的狐火就招呼了过去。

　　浑身散发着危险的黑色气息，她呲牙瞪着白面就连尾巴的毛也竖了起来：“滚回去。”

　　被攻击的白面蛇妖没想到这个西山之主这么容易动怒，为了自己的小命也懒得跟她继续纠缠。

　　“啧，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担心那个整天傻里傻气的鹿的话，最好去京都看看。”说完一溜烟的就消失了。

　　子玉还没反应过来追问到底什么意思，只能看着远处被雾气缭绕的海面发呆。

　　如果你担心那个整天傻里傻气的鹿的话，最好去京都看看。

　　这句话就如同魔咒一般一直在子玉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跑到那天送角离开的山林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犹豫了片刻，转身又跑进了林子里一下消失不见了。

　　“刚刚的是子玉大人？”

　　“子玉大人不会也要去人类的世界吧？进入了人类世界的那头蠢鹿已经回不来了。”

　　“是啊。那头不听劝的蠢蛋已经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啊。”

　　“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子玉大人千万不要离开森林。”

　　“子玉大人不要去人类的世界。”

　　“子玉大人...”

　　“子玉大人...”

　　小妖们的声音不断地传进子玉的耳朵里，不让她去人类世界的声音。

　　“吾辈的耳朵都被你们吵疼了。都给我安静点！！！！！”

　　深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子玉站在一汪泉水边看着水中的倒影，白色长发及腰一点点渐变成深紫色直至发梢盖住了小腿，她张了张嘴一口尖牙只剩下两颗小小的兽牙，又转了转身，确定没什么破绽之后，又随手捡了一个树枝，嘭的一声，一件深蓝色的海浪月牙羽织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吾辈讨厌人类，但是...不能让角陷入危险。

　　“果然还是狐狸的模样适合吾辈，不过这样...吾辈或许年轻了些。”

　　角！等着吾辈！吾辈来救你了！

　　不久之前京都

　　“喂，小子。你是西山那只狐狸身边的小妖吧？你竟然跟一人类女子相爱了？”白面对着一身平民穿着的人类说道。

　　白面没想到他闲来无事出门逛逛，还遇见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妖怪跟人类相爱，这可是大忌！

　　角正在砍柴，他在柴火垛里没回头，听见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想来对方也是西山的妖怪之类的就没多在意：“是，而且我们已经立下誓言要永远在一起了。她不知道我是妖怪，但我会陪着她走完这一生，人类的一生很短暂，我很快就会回去。请不要多事。”

　　白面嗤之以鼻，非常不屑：“那还真是不巧，我就是爱多管闲事。”

　　说到这里角忽然扔了斧头，转过身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他：“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请不要多管闲事。而且，子玉大人也会理解我的！”

　　“呵呵……连自家主子不喜欢人类这事你都不知道。亏你还跟了它那么久。”

　　“胡说！你胡说！子玉大人是一只温和善良的大妖怪！”

　　白面见这小妖不听劝阻再也不多管闲事，干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京都厉害的角色不少，就算是西山之主不来抓这个小鹿崽回去，一个不小心他也会被那群除妖师抓走的吧。

　　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妖怪，角忧心忡忡起来，也没心思再去砍柴，转而走进屋内了。

　　其实他到京都加找刀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他为了找到进入那个带有封印之地的藏刀之处三番五次闯入京都大名的城池，终于在一天他发现城中空无一人的时候，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把城池翻了个底朝天，在某一处找到了子玉大人描述的那把带有紫色流苏的刀。

　　刚走过去高兴的拿起来刀，他就像被那把刀所吸引，控制不住的拔刀出鞘。顿时一股极为凛冽的寒气从刀鞘中疯狂穿出来，仅仅只是刚刚出鞘就有如此的寒气，他也明白子玉大人为什么想要这把刀的原因了。

　　正在欣喜若狂的他抱着刀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为了个水泄不通，蒙面的黑衣人拿着武器站在他身后用刀抵着他的脖子。

　　他突然一紧张抱着刀就化作一缕烟雾消失在了那群人面前，只不过没跑多远就没一道光箭射中了小腿，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女子刚好背着野菜路过，便顺手救了他。只不过，刀却掉落在了原地，那些追兵见宝物追回了也没再继续追上来。

　　妖怪的感情很纯粹，他们会因为一点点小的恩惠而铭记很久，或许是一生。

　　角就是那种一生不忘的那种，所以当他清楚地看见那不算漂亮的女子的容貌时，他觉得她就是神仙女子，想保护她一辈子。

　　角回忆着他们刚见面的情景不自觉得笑了起来，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少女一个轻吻落在了她的嘴唇。

　　“琉璃，就算子玉大人真的来了，我也一定会求她的。”

　　院落外的一只乌鸦安静的落在房顶，白色的炊烟一点点升起，破旧的小草屋内新的一天开始了。

　　京都城池内

　　“就在刚刚发现了新的妖力。果然还有大妖怪接近，要通知那位大人吗？”

　　“不必，如果是小妖我们就自己解决。不到最后，决不能借助那位大人的力量。毕竟最近好不容易战乱稳定了下来，让那位大人好好地休息吧。”

　　“是！”

　　另一方面

　　子玉呢？她正在某一个户人家的草垛里睡大觉呢。

　　“唔...果然还是没人的地方睡觉比较安心啊。不好不好，已经入夜了。吾辈要赶紧去找角那小子了。哼，人类依然是这么贫穷。”看着周围勉强能算是半个房屋的某户人家子玉不削的说道。

　　一路上她只有夜晚在赶路，尽量的避开与人类接触的机会，就算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她依然无比的讨厌人类。

　　但，又有哪只妖怪会喜欢人类呢？如果有的话，一定愚蠢至极，吾辈会笑他三天三也吧。但也不能这么说，酒吞童子那家伙就很喜欢抓人类。

　　“嘛，那也算是吾辈认识了很久的小子了。虽然他不怎么高兴吾辈找他玩罢了。”

　　正这么想着的子玉奔走在森林里，虽说出来之前，变幻成了一副人类的模样，但到底是两条腿，哪有她骄傲的四只矫健的腿跑得快。

　　正跑着呢，忽然前面就传来打斗的声音和血腥味，子玉大概是闲得慌，很难会见到这种场面，竟然凑热闹的向着糟乱的方向跑了过去，离近了才看清楚，竟然是一群人类在互相残杀。她饶有兴趣的找了一颗大树趴在上面，树枝被她压的颤了颤，掉落了些许木屑。

　　“现在都流行穿这种服饰吗？吾辈从来没见过，亮闪闪的。咦？那个红发的男子双目竟然是异瞳，而且浑身散发着一股与吾辈相似的气息，看来是只半妖啊。”子玉看着被一群人围着已经受了伤的半妖心里想着，既然是半个妖怪，那她稍微帮个忙也无所谓吧。

　　几道紫色的流光划破漆黑的森林，瞬间那些黑衣蒙面持刀的人被紫色的狐火包围，下一秒就消失的连灰都没有留下。

　　地上的男子捂着肩上的伤口猛地抬头，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紫色尾巴的狐狸趴在树上也同样盯着他。

　　刚刚还十几个人的树林里瞬间就剩下了那名狐狸显然是救了他。但，它连同跟他一起抵抗敌人的伙伴都给杀了。

　　子玉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帮助同胞脱离了困境，心情也无比的畅快。她起身想直接潇洒离开，可那树枝偏偏被狐火烧断了一半，她刚刚看的太入迷竟没有发现！

　　哗啦啦加上一声闷响，子玉狼狈的趴在地上，措不及防的着陆让她摔了一个狐啃泥。

　　还没等她起身抖掉身上的泥土，一柄长剑就直冲她的眉心。子玉抬头仰望着男子眼底不知名的情绪，还以为他是紧张的误会她了。赶紧开口解释：“等下。吾辈不是来跟你抢地盘的，吾辈经过此地，见同胞受难。才出手、爪相助。吾辈这就走！”

　　“同胞？”

　　“嗯！你那双眼睛～与吾辈的故友一摸一样！想必是她的子孙吧～再见了～可爱的子孙呦～”

　　说罢，子玉便开溜了。

　　子玉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靠近之后才发现，对方浑身上下散发的寒意让她几乎动弹不得。一幕幕不堪忍受的痛苦回忆涌上了心头。

　　这家伙难道…可恶的源氏一族！

　　那时人类与妖怪的孩子果然诞生了！

　　男子在眼前的妖物逃走之后，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他再也坚持不住，终于缓缓的倒了下去。

　　他已经是极限了，还以为是有妖怪来袭击，杀了他的部下，看来是误会了。

　　但是，哪只狐妖为何会救他？故友？难道是妖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