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回忆（上） ...
-
16
沉寂的夜晚，伯父伯母已经进入了梦乡。
鹿丸放轻了脚步声，领着我们踏着木板走廊走进了他的房间，路上没有人说话，我的心里很乱，不明白斯坦所说的告别是怎么回事。
日光灯闪烁了两下之后发出了明亮的白光，将我们一行人笼罩在其中。
“那么，我开始说了。”斯坦面对鹿丸坐下，我们则落座在他身后。
“首先，要从吾等的御主——东风弓虽的诞生说起。”
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东风家的人们紧张地守候在产房外，房内不断传来产妇分娩时痛苦的呻吟声。
东风家本是全镇最优秀的武术世家，但是自从第十五代馆长东风御人接手东风家之后，这个家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从最初的被人人尊敬高高云端跌落，变成了生计不保，门第萧然的没落一派。
今天将要出生的是东风家最后的希望，是已逝的第二十代馆长——东风霖的遗孤。
随着一声奇怪的闷哼声，产房中传来了接生婆的叫声：“恭喜夫人，喜得千金！”
这叫声无疑是将原来满心期待的东风家的人们又再度陷入了绝望。
如此悉心照顾夫人，希望可以有一个男孩来继承道馆，重振家风，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在这雨夜中诞生的竟是个女孩。
虚弱的东风家二夫人伊七从产婆手中接过沉沉睡去的女儿，眼角漫起了泪水，“看着小东西，连哭都不肯哭，像她爸爸一样坚强。”语毕，将她的脸贴在那个小生命的柔软的毛发上，感动得热泪盈眶。
“伊七。”年迈的家中长辈，东风霖的父亲来到了伊七的身边。
“爸爸。”伊七微笑着把女儿举起，“我准备给她起名叫东风弓虽，不但预示着她那和父亲一般坚强的性格，也代表她的这股强劲会为我们东风家带来好转。”
“听我说，伊七。”老人沉下脸对伊七说，“搬出去吧，这里的人不需要你了。”
“爸爸……？”
伊七疑惑地坐起身，环顾院中的东风家的老人们，他们带着责备的，失望的，绝望的表情看着她。
这让她的腹部突然就生疼地刺痛了她，她默默地抹去了不自觉留下的眼泪，抱紧了怀中的东风弓虽，轻柔而颤抖地对她说：
“走吧，我们要走了。”
离开东风家的日子让这位原本出身在贵族的小姐受尽了苦头，她带着一点积蓄，在镇子里租了一间小木屋，替别人缝补破旧的衣物为生。
东风弓虽一天天长大，她在母亲伊七的教导下，学会了东风家的古老的无数精髓。
她似乎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伊七由于是上任馆长的夫人，平时经常看丈夫操练，当她把自己所看到的教导给弓虽时，弓虽孜孜不倦地学习着，且进步惊人。
她实在是太野了，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一有空闲的时候，就赶忙向同龄的其他道馆的继承人们挑战，经常带着一身伤回来。
伊七本想教她一些女孩子要学会的知书达理，但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并减去了弓虽的一头有阻碍的长发，将她当成男孩来带。
大概是东风弓虽七岁左右的的样子，她认识了小她一岁的小女孩——豆瓣。
那天伊七正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饭等待着弓虽回家时，听到弓虽的一声啼哭，以及慌张的呼喊：“妈妈——妈妈——！我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接着她看见了小小的弓虽扛着一个瘦弱的女孩走进屋里，那女孩瘦得皮包骨头，双眼紧闭。
伊七看见女孩的双眼在不停地颤抖，小心翼翼地张开一条缝，瞄见伊七在看自己，于是连忙又闭上眼睛装死。
伊七忍不住笑出了声，拉过弓虽的小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和泥巴混杂成的泥水，嘱咐她洗个手可以吃饭了。
床上的人儿在听见“吃饭”两个字时显然有些动摇，凹陷的胃部发出了“咕咕”声。
“可是。”弓虽显然还想再让妈妈在这个人身上花点心思，但是见到妈妈略带笑意的眼神，也就乖乖从了。
“还不起来么？”伊七碰碰床上的人，“难道你不饿么。”
看来那女孩是铁了心要装死了，尽管肚子饿得要命，不断发出令她羞耻的声响，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紧紧闭着双眼，睫毛不断颤动。
“好吧。”伊七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和弓虽一起吃晚饭。
就在她站起来转开身的时候，她感觉到一个力量作用在她的裙摆上，女孩红着脸抓住了她的裙子，哭着说：“我……我想吃！很饿！”
随即，伊七朝她展开了一个微笑。
“我叫东风弓虽，这是我的妈妈，名字叫伊七。”弓虽初见到对面的女孩跟着妈妈一起过来，并且害怕地躲在妈妈背后的身影时，着实被吓了一跳，但一到饭桌上就嚷嚷开了。
“……我叫豆瓣。”豆瓣慢慢拨开烫手的白薯的皮，张口就吞，被烫疼了舌头，不停把舌头伸在外面吐着气。
“小心一点。”伊七急急接住被豆瓣扔出去的白薯，“豆瓣，为什么会饿成这样？爸爸妈妈呢？”
“唔……”豆瓣低下头踌躇了一下，“没有爸爸，妈妈生病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在隐瞒着什么，双眼游移着，语气越来越轻。
“那你为什么不回到你妈妈那里去呢？”弓虽咬着剩下的白薯，张大眼睛来回打量着瘦弱的豆瓣。
“妈妈不喜欢我，她就要结婚了。”豆瓣十分难过地说着，凹陷的两颊因咀嚼而微微动着，“有一个坏人一直对我很不好，所以我一个人逃到这里来了。”
豆瓣突然猛地抬起头来，面向伊七，“如果……如果我肯乖乖的，不惹祸，你们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暂时住在这里？！！我一定，不给你们添麻烦，一长大就去赚钱，每顿只吃一点点……”
她看上去非常害怕，担心伊七会拒绝她突如其来的请求，“不然……要不我就每天吃两顿，不，只吃一顿也行。”
伊七装作思考了一番，摆出困扰的表情，“怎么办呢，我现在养一个小孩就已经很辛苦了，如果再增加一个的话……”她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这样吧，只要你肯付房租就行了。”
“我……”
“妈妈！！”弓虽一拍桌子站起来，她看见豆瓣为难的脸，明白她是不可能付得起房租的，伊七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她的极大的愤怒。
“只不过是房租而已，弓虽，别这么激动。”伊七笑着摆了摆手，“嗯……我们家好像确实少了一个干家务的人呢……”
“请让我来！”豆瓣打断了她的话，“家务什么的，就请交给我吧！！”
“那么。”伊七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就拜托你了。”
“哈…..”豆瓣一边笑一边又流下了眼泪，“嗯……嗯……请你……请你务必交给我办！呜……”
这之后豆瓣留在了弓虽家里帮忙干家务，虽说如此，她干的也只有洗碗碟和拖地而已，伊七总是借口说她忘记了，就把本应分配给豆瓣的活干掉了。
因此豆瓣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和弓虽一起学习武术上，她虽不如弓虽一样有天赋，但却十分努力。
那个时候，弓虽总是天真地认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等到她和豆瓣长大一些，就靠她们的功夫赚钱，让伊七在家里享清福。
但是如果那个一直追着豆瓣的男人没有出现的话，也许一切真的会像她想的一样就这样过下去。
还是一个雨夜，一个陌生男子来到了这座小镇，他向镇长表明自己的身份并出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映着的是豆瓣消瘦的脸庞，他问镇长是否有看到过这个女孩。
当镇长领着男子来到伊七的小木屋前时，伊七正在门前的椅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修补邻居的太太的长衬衣。
豆瓣拿着拖把跑出来，笑容满开地对她说：“伊七！地板拖好……”她看到了伊七面前那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高兴的表情转变为了惊恐，“叔叔？！！”
“好久不见啊，豆瓣。”他邪笑着拉了拉宽大的帽檐，“你可真会躲啊，害我一阵好找。”
弓虽回家时看见伊七在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争夺豆瓣，豆瓣哭叫着不肯跟男子走。
“放手吧，伊七，这位先生是著名的占卜师塔吉，他是这位女孩的叔叔，有她的监护权，你无权插手。”镇长劝伊七冷静一些，帮着塔吉说话。
“可是，可是，豆瓣她和我们生活了那么久，她是我们的家人，是我的妹妹啊！！”弓虽扑上去抓住了豆瓣，豆瓣泪眼模糊地叫了她一声。
“豆瓣，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么？哪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也无所谓么？”塔吉转而对豆瓣说，似乎希望她能只都放弃。
豆瓣为之一怔，随即还是摇摇头拒绝：“我不想回去！！”
“好吧。”塔吉放开了她，伊七将豆瓣紧紧抱在怀里，紧张地看着他。
“在场的诸位，请听我说。这个女孩她——”塔吉伸手一指豆瓣，“她是恶神的转世，会为大家带来灾难，请相信我，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占卜师。”
“怎么可能？豆瓣她根本就不会伤人！！你是在胡说！！”弓虽愤怒地揪住了塔吉，但是才刚到塔吉的腰部的弓虽根本就不能做什么，她大声地劝阻周围的人不要相信他。
可是在这个封建的地方人们心中的恐惧很容易就会被点燃，仿佛是引火烧身的小草，很快就会遍及整个草原。
“的确，今年粮食减产了。”“我的儿子不久前受伤了。”“到底要怎么办啊？”
人们议论纷纷，在他们面前的豆瓣不过就是一个会为他们带来灾难的秽物，根本就算不上人。
“请别担心，各位。”塔吉大手一挥，对他们说道，“只要这个女孩最好的朋友将她杀死，那么天神就会再度光临这个地方，为大家带来欢乐。”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就看着弓虽。
弓虽愣在那里，看着人们不顾伊七的阻止，带走了豆瓣。她还很小，还是个孩子，根本就不能理解尘世间的是与非，她只是不停的抽泣着，慢慢变成了惊天的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回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