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与线和面》寄星言

9、9 女孩

　　裘日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大概是因为换了床还有点不习惯，所以竟然破天荒地在七点醒了过来。裘照果然言出必行，派人定时送来了早餐，薛晓铭也有一份，那人送达就走，甚至连一句寒暄都没有，这让裘日很是满意。
　　早餐是熬的非常浓稠的牛肉蛋花粥和小油条，一吃就知道是花嫂出品，裘日津津有味地喝了两大碗又啃了七八根油条，才算是魇足地摸了摸肚皮，因为他还坚信自己能长高，所以每顿饭都会吃得很认真。瘦小的薛晓铭就没他胃口那么好，只是喝了点粥，因为味道实在不错所以比平常要吃的多点。实际上他如果从病床上站起来也有177的样子，只不过他躺着居多，又一直佝偻着，人还瘦，就完全看不出身高来了，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总是骨瘦如柴。
　　“裘日，谢谢你爸爸的好意，但是还是别给我也准备一份饭了吧，太麻烦了。”薛晓铭本来就是想拒绝裘照裘日父子的好意的，但是奈何裘日说拿都拿来了不吃就浪费了，所以才勉强接受了一次，这会，他仍然想拒绝的。
　　“哎呀，你就别客气！你是我的朋友，而且老裘做这种事我是从来拦不住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大不了等你病好了再请我去外面下馆子呗，我随时赴约。”裘日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富家少爷，对于薛晓铭来说这是嗟来之食他也是懂的，所以裘日便这么对他说，希望他能够接受。再者说，他也真心觉得薛晓铭实在是太瘦了，要是不吃的好一点，哪里来的力气对抗病魔呢？
　　薛晓铭感激地点点头：“好，一言为定。”不得不说，从某些方面来看，裘日和舒羿很像，他们都能自然地帮他设想病好之后的事情，用言语来舒缓他的压力，唯有他自己不行。
　　两人一起用完了早餐，又一起用了午饭。薛晓铭昏昏沉沉的时候居多，裘日也是跟着吃了睡吃了睡，和猪无异，于是到了下午，他终于是受不了了！实在是太无聊了！
　　苦等了舒羿半天他也是没来，于是裘日趁着脚的状况还行，再次造作了起来，自己蹦上了轮椅，推着自己就出门遛弯去了。市医院地域辽阔，但实际上一目了然，上下楼逛来逛去无非就是病房和围观的护士医生，裘日也懒得跑远，干脆乘了直达电梯上了顶层天台。
　　而天台上竟然不止裘日一个闲人，裘日远远地看只能看出是个穿着病号服、扎着两条细细的双马尾的小女孩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因为高度不够双腿悬空着正晃来晃去，看起来是这里的常客。恐怖片看得比较多的裘日第一反应竟然很无厘头的是怀疑自己不会是碰到女鬼了吧，但是等脑子回归，他想了想这青天白日的还没天黑呢怎么可能？于是，就放心地推着自己上前。
　　不管怎么说，这画面还是奇怪的，因为小女孩是独自一人。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呀？”裘日捏着嗓子，用自己最为稚气的声音问道。小女孩长的非常可爱，不过五六岁的样子，但只有一张天生婴儿肥的小脸有点肉感，其他地方看起来都是发育不良的样子，仔细看的话，她本也应肉嘟嘟的小手伤却满是针孔的痕迹和不明的瘀斑，她看到裘日之后没有害怕，只是指着天空回答：“我在等白日流星。”
　　流星？还白日流星？就裘日所知，流星这玩意出现的几率本就是万分之一，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倶佳，别说大白天了，就是晚上也难看到。但是这种话他是不忍心对一个满怀期待的孩子直说的，他只好转而问：“为什么要等流星呀？”“因为妈妈和心心说，只要在白天流星出现的时候向它许愿，心心的病就能很快好的。”小女孩一派天真地回答道，真的是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妈妈对她说的话。
　　裘日闻言便愣在了当场，有了昨天的经验，他再也不会问出“你得的什么病”这种混话了，可就算不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裘日的妈妈在生的他那天就去世了，所以其实他没有真正经历过所谓的生离死别，可是待在医院这个地方，他仿佛随时都能接触到在和死神抗争的人，薛晓铭只刚刚成年，而面前的小女孩，看起来还只有那么小，就已经在忍受病痛的折磨，也不知道何时可以逃离医院天台这一方天空。
　　会生吗？会死吗？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人的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裘日生平第一次这么感觉到。
　　“哥哥，那你在这做什么？”小女孩心心也好奇地反问道，似是不明白这个哥哥为什么突然发起了呆似的。“哥哥啊…”裘日想了一下，回答，“哥哥也生病了，哥哥的妈妈也说向流星许愿病就会好，所以也来这边等。”既然是女孩妈妈为她编织的美好谎言，那裘日想这不该被破坏。
　　心心明明自己的脸色比较苍白，却还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裘日：“那哥哥也要加油哦！舒哥哥也和我说这里是医院里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最容易看到流星，心心可以陪你一起等！不过妈妈很少让我出病房，今天我也是自己溜出来的。”
　　舒哥哥？裘日还来不及问舒哥哥是谁，兜里的手机便振动了一下，裘日拿出来一看，发现是舒羿的微信：在哪？我来了。
　　我在天台。裘日赶紧回复。
　　等我，来接你。舒羿进619病房的时候，薛晓铭在睡觉，所以他就直接退了出来才给裘日发微信，收到回复后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打算乘电梯上楼。
　　裘日乖乖听话在天台等着，所以当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舒羿看到的便是一大一小排排站，哦不对，裘日是坐着的，但还是比心心要高很多。
　　心心一看到舒羿便开心地扑到他的怀中，脆生生地喊道：“舒哥哥你来看我啦！”裘日这才知道，原来彼舒哥哥就是此舒哥哥。舒羿轻松地一把将心心抱起，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宠溺地笑着说：“心心怎么自己跑上天台来了？妈妈可是会着急的。”
　　“心心是在和这个哥哥一起等流星！”心心指着裘日，企图萌混过关。“这个哥哥不懂事，但是心心很懂事，一定不想妈妈总是担心的对不对？有流星的时候舒哥哥会带你来看的，答应我不要再自己瞎跑了好吗？”舒羿微笑着一手抱着心心，一手拉着裘日的轮椅进了电梯。虽然说舒羿是在安慰小孩子，但裘日还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我哪里不懂事…”
　　“好。”心心倒是乖觉地点头，觉得还是舒哥哥说的有道理。
　　电梯下行至五楼，舒羿推着裘日，抱着心心，一路走过还是免不了要和熟人打招呼，这画面面，颇像一家三口一起出行，到处招摇，所到之处，似乎都能听见心碎的声音。
　　心心的病房在535，她妈妈已经在门口附近焦急地徘徊了好几圈，差点就要麻烦护士帮着一起找人之际舒羿就带着她安然无恙地出现了。心心妈妈见状连忙从舒羿手上接过心心，一口提着的气终于松了下去，对两人感谢道：“谢谢舒医生啊！还有这位小哥！这小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呀！？”后半句话，倒更像是在问心心。心心见妈妈焦急的样子，有点难过地低下了头，道歉：“妈妈对不起，心心以后不会乱跑了。”
　　“她是去天台了。”舒羿帮她解释道。
　　心心妈妈闻言表情一变，立马抱住了懂事自责的小女儿，缓和了一下语气：“心心不怕，是妈妈找不到你太着急了，妈妈也和你道歉。”
　　“妈妈我没事的。”心心也紧紧回抱住妈妈的脖子。
　　看着这一幕，裘日忍不住地想，如果这么懂事可爱的心心是个健康无虞的小孩子就好了，但可惜，总是事以愿违。
　　心心妈妈又再次向舒羿、裘日两人道谢，就带着心心离开去治疗室了。而裘日呢，也被舒羿重新带回了六楼。
　　进病房之前，裘日按了手刹，把自己推到人不多的地方，也示意舒羿跟上。刚刚不能问心心的话，此时却是可以问舒羿的。
　　“刚刚那个小女孩心心，得的是什么病啊？”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舒羿回答。
　　要裘日把胃癌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倒还是能讲两句的，癌症嘛，近些年来最让人闻之丧胆的病。但舒羿现在口中所说的这么专业的病症名称，他还真的不太懂，只是听到是白血病的时候，他的心就不免沉了一下，想着总是跟个白痴一样问舒羿问题也不好，就打算之后自己再去查询这种白血病。
　　“唉…”裘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在惋惜些什么，都写在了他的脸上。舒羿自然也是看得出来，只是他身为医生，已经见惯了这些天不遂人愿，自己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被动接受最终的结果而已，与其悲痛惋惜，不如坦然处之，才能给更多人带去生的希望。
　　医生，便是这样一份职业。
　　低落的小太阳就不光芒万丈了，舒羿不乐意看到，于是他拍了拍裘日垂着的脑袋，说：“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名场面～而且知识点密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