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月色动人》凝鹊

33、033 要收回来，

　　第33章

　　一场谣言的风波下去，徐蓁蓁得了太医院和参与瘟疫治理的朝廷命官的认可。

　　而萧谌和德清公主也得了众人的赞扬，村落染了疫症的百姓也得到了诊治。

　　其实，百姓的诉求也很简单，辛辛苦苦耕田一年又一年，赋税交了一年又一年，都盼着病了能治，有问题了朝廷能给兜底。

　　如今，这一场疫症，一场谣言，倒是把老百姓盼望美好生活的心气儿给燃起来了。

　　一个乌烟瘴气的朝廷，似乎有一股燎原的力量在生长。希望的种子在播撒，在生根，在发芽。

　　当然，发芽的归发芽的，宫里的归宫里的。当村落还在为疫症得以控制而欢喜时，安喜宫的万贵妃唇角却紧紧抿着，一张权贵安闲的脸上凝起一抹冷笑。

　　东厂司礼监掌印尚明跪在地上，“是景阳侯府嫡女赵明珠，两次皆是，似乎是看中了威远将军，处处里给使绊子。”

　　万贵妃屏住怒气，低头拨弄指甲上的丹蔻，“这么喜欢使绊子，总要被绊子给绊一跤。”

　　尚明小心地揣测着万贵妃的心思，轻声道：“这回这九尾狐谣言，是景阳侯联合钦天监监副，散播出来的。”

　　万贵妃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晚霞一样的漠红，“整理出来，交给大理寺，让大理寺呈给圣上。”

　　尚明先是奉承的答应，随后又犹豫道：“娘娘，大理寺那边，咱插不进手去，您也知道一个锦衣卫一个大理寺，咱不太好办。”

　　万贵妃长眉微微一挑，随后淡淡看向尚明，微微摆手，“大理寺不办，你交给威远将军。”

　　尚明脸色白了白，他也有点怕威远将军，一直也不敢招惹，但是听贵妃娘娘一提起，他才突然想到了这层干系。

　　谁不办，裴将军就办谁。

　　能以满身的军功，换一个正室的位分，这份深情，实为可贵。

　　而且，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这巫蛊、谣言都是严禁的。景阳侯刚从倪金海的春丸事件里脱身，牺牲了赵泰的一身军功。

　　如今，又瞎掺和进谣言案，真是白白瞎了这世袭的爵位。

　　不过这些，尚明都不在意，笑盈盈的把整理好的卷宗，朝着威远将军府送去了。

　　也不过几个时辰的光景，北镇抚司就出动了，领头的还是景阳侯府嫡子赵泰，靠近景阳侯府的世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忙都披了皮袄出来看。

　　只见锦衣卫直接包围了景阳侯府，赵泰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朝着被五花大绑的景阳侯猛地跪下，沉沉道：“父亲，您牵扯散播瘟疫和谣言，跟我们走吧。”

　　北镇抚司的诏狱，那是鬼见愁的地方，景阳侯哪里愿意去，只是跳起来，笨重的肚子上下律动着，朝着赵泰怒吼，“你个逆子！居然敢绑了自己老子，你有悖人伦！”

　　赵泰叹了口气，直接站直了身子，“父亲，你牵扯春丸案，如今又荒唐到联合钦天监监副去谋害正六品女官，而且你明知道那是裴将军的妻室，你枉顾朝纲律法，也从不顾惜儿子的立场！”

　　赵泰是个刚正又有底线的人，他原本不该也不愿插手。

　　可是裴兄还是把卷宗交给了他，意思是全由他赵泰来处置。

　　他与裴翼是疆场上过命的交情，也正是这交情，裴兄对景阳侯网开一面，便是进了诏狱，打个半死，也能至少保住条命。

　　但是，这事儿一旦交给大理寺，再呈到内阁，整个景阳侯府就彻底完了。

　　他赵泰，便是战死疆场，也救不了。

　　而裴兄，那般珍惜妻室，却也顾念兄弟情。

　　可惜，自己的父亲不争气，只是过于倔强、过于武断，过于拿着孝道父父子子来当武器。

　　众人提着烛火，看到这一幕，不由瑟瑟发抖，而这时却突然一阵女声传出来，激烈而畏惧，“父亲，兄长，救我！我的脸！”

　　本来天气就冷，这女声一出，吓得众人更是一哆嗦。

　　景阳侯倒是回过神儿了，朝着赵泰怒吼，“你个逆子，是你的妹妹，你的亲妹妹，还不去看看。”

　　赵泰脸色更沉，微微侧目，却见赵明珠狐裘袄子上撒着一些黄呼呼的药粉，一张帕子斜斜系在脸上，整个人狰狞而紧张，“兄长，兄长，你赶快救救我，我的脸……”

　　赵泰目光落在赵明珠得脸上，随后整个人不由倒退了几步，而众人看到更是哆嗦的连手里的烛火都差点掉地上。原来赵明珠得脸上居然生满了水痘，颗颗饱满，豆疹的水从红疙瘩里渗出来，很丑，而且传染……

　　众人吓得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喊，“这是豆疹，是瘟疫，哎呦，怎么生了这等子病，这才是触怒神仙了。”

　　景阳侯听到是豆疹也慌忙捂住了口鼻，即便绑的严严实实的，上半个身子还试图挪开，赵明珠慌乱的不行，看到景阳侯躲避，更是慌的无措，忙小步跑过去，抱住了景阳侯，“父亲，父亲，你救救我，我不想长豆疹，我的脸不能破相。”

　　景阳侯捂着口鼻的手被她拨弄开，整个人却恼怒了，他怒骂赵明珠，“都是你，你非要说什么找钦天监，传播徐氏是九尾狐，还从鞑靼商人那里弄了瘟疫的毒苗！都是你！你个害人精！败家女！”

　　景阳侯大骂赵明珠，赵明珠却益发的害怕，忙抓着景阳侯，不撒手，“父亲，是你，是你好色荒淫，是你想要春丸，要不然，你会隧了我的意？！”

　　赵泰漠然的望着这一幕，整个心，不住往下沉。

　　他想要像祖父那样征战疆场，哪怕马革裹尸，也要延续家族的荣耀，可是他从来没想到景阳侯府居然腐朽到这种程度了，已经破溃流脓了。

　　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家人，他究竟在流连什么。

　　赵泰将手中的佩剑交给身旁的千户，“你去办，该交大理寺交大理寺，我去跟裴将军负荆请罪。”

　　赵泰撒手不管了，锦衣卫自然往狠里收拾，把两人五花大绑的推进囚车，随后又用石灰粉将囚车洒了一圈，用方巾遮住口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拿着瘟疫害人，最后还要把自己赔在瘟疫上。”

　　便是能侥幸出来了，赵明珠那张脸就会变得全是坑坑洼洼，再也没法在别人跟前耀武扬威。

　　而在慌乱间，一个病弱苍白的少年，从屋后走出来，微微咳嗽了一声，望向威远将军府的方向，微微一笑，又沉沉道：“我亲爱的二皇姐，你的仇，我帮你报了。”

　　他和万贵妃不对付，他身子也不好，本来就没对旁的上心，可是那天，洪庆三十九年春日的最后一天，她把他从阎罗殿抢了回来。

　　把高烧不退的他给顺手治了，在全是疫症的村落，她摸着他的头，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治国的道理想必你已经破题了。”

　　就这么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点破了他的心头思虑。

　　他病弱，自幼受尽了磋磨，他心里全是愤恨，可是那一刻，他突然释怀了。

　　如果将来继承大统，他的二皇姐也在朝堂之上，疆场守卫的是二姐夫，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守护好百姓，将混乱乌烟瘴气的朝纲，重新整顿。

　　重新建立一个满是希望与美好的新朝。

　　就像是二皇姐所说的，如果等不来光明，就做那把能劈开黑暗的利斧。

　　他的二皇姐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女子，他愿意化作那把利斧，给她开出一个太平盛世，开出她想要的女子可以自由的活着，可以依仗自己的世道。

　　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叫出那句二皇姐，还得看万贵妃和圣上的意思。

　　司礼监掌印尚明很清晰的给他传达了万贵妃的意思，说是要举办一场命妇的夏日宴。

　　倒是会认亲。

　　既然如此，那么他也配合一下。

　　虽然讨厌万贵妃，但他喜欢二皇姐，非常，非常喜欢。

　　只是，他没想到，万贵妃居然等不到夏日宴，等徐蓁蓁回内文学馆讲经筵时，那里的宫人，看到徐蓁蓁与德清公主站在一旁，就故意在那里交头接耳。

　　“胎记……你们瞧，徐司籍和三公主居然都有那个青蝴蝶的胎记。”那些宫人继续指指点点。

　　“什么胎记？”李诗怡好事儿的走过来，那些宫人，极为热心，“不瞒您说，圣上耳后也有这样的胎记，三公主、五殿下，还有其他的皇子都有这样的胎记。”

　　所谓的青蝴蝶就是瞎吹，但是这些皇子皇女，确实在耳后都有类似的青胎记，微微像蝴蝶，但远达不到蝴蝶的标准。

　　“啊？”李诗怡有些差异，口无遮拦道：“不会徐司籍也是圣上的女儿？”

　　那些宫人在那里编排了很久了，终于有个上钩的了，她们本来是被万贵妃安排把这些说给张盈听得，毕竟张盈的祖父是户部右侍郎，家世最好，这样的世族小姐传播这些是最快的，

　　没成想，张盈这样看着呆傻的，却是极度聪慧的。

　　直接逃开了，一听见她们这样说，直接转身避开了。

　　所以她们只能重新再说，好逮住下一个，来演这场认亲的局，至于哪只飞蛾扑上来，不好说。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李诗怡扑上来了。

　　“嘘，您可别乱说，虽然我们也觉得两位长得有些相似，但是这事儿说不准啊。”宫人们七嘴八舌，最后朝着李诗怡嘱咐道：“您啊，可别往外乱说。”

　　李诗怡听了这句可劲儿的点头，但是一出宫就把这还未坐实的密辛给传了出去，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说了个遍。

　　等众人后来再要求证时，她突然又反嘴，说自己没说过，说她们记错了。

　　但是，关于徐蓁蓁与德清公主容貌相似的谣言就这么起来了，甚至有传闻说徐蓁蓁是万贵妃的女儿，说万贵妃当年生了龙凤胎，但是女儿自幼命格弱，一直养在三清观里养福运。

　　没成想被人贩子给卖到了福禧班。

　　但是由于前阵子，徐蓁蓁和萧谌、德清公主在疫症的村落亲力亲为，民间那些百姓又都偏向徐蓁蓁，都说是圣上的亲女，要不怎么能那么顾惜百姓。

　　甚至六部九卿那里都听说这些绯闻。

　　觉得是不是该来个滴血验亲，皇嗣可不能流落在外。

　　有本事、有格局的，更要收回来，好守护北汉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