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月色动人》凝鹊

31、031 恭喜你，徐

　　第31章

　　徐蓁蓁一抬头正好看到了那个少年，这种俊逸的病态……是北汉最后的君王——禧宗。

　　也挺惨的一人，在宫中就跟个隐形人似的，也不过十五岁，偏生病弱唧唧的，整日里似乎也没个好的时候。

　　原本，他母亲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族，一个小门户里出来的，就连他出生时，圣上都没有去看他一眼，若不是因为江山需要传承，圣上真的想不起自己的这个病歪歪的儿子。

　　当然，除了病歪歪之外，这五皇子萧谌，还是有些好处的，比如生的很白、很俊朗、很妩媚。尤其是做事时，越认真越妩媚。

　　很少能从男人身上看出妩媚，但是萧谌算一个。

　　但是，萧谌命也不好，虽然勤政，肃清了北汉的一些奸臣、阉党，但也把他自己累死了，当年也只有二十岁，就满头银丝。

　　如今十五岁，在前朝的经筵日也被其他的王叔的子嗣欺负，也被后来几位宠妃生的儿子折磨，当然圣上对他也不好，对他中意时就好的不得了，一旦不顺从圣上的意思，就往狠里收拾。

　　大概皇家的亲情，都很扭曲拧巴。

　　一半真情，一半假意。

　　如今，萧谌能来这百年老摊子吃阳春面，而不是在弘文馆用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就能知晓他的处境。

　　李诗怡和张盈还再说着旁的，并没有看到那个病歪歪的萧谌。

　　但是徐蓁蓁却注意到了，没办法，手握前世的剧本，她太清楚这些事了。

　　而且，她清楚此刻萧谌又病了，因为上辈子她记得裴翼说洪庆三十九年春，圣上想要立萧谌为东宫，但是萧谌病的太厉害了，就此罢了。

　　至于什么病，徐蓁蓁不太清楚，但是此刻的萧谌确实病的不轻，半个身子都打晃。

　　等到路过徐蓁蓁的身旁时，突然昏厥摔在了凹凸不平的地上。

　　李诗怡和张盈吓得呆住了，一个病的昏厥的男子，照道理应该救，但问题时一旦被人瞧见了，这清誉就难保了。

　　徐蓁蓁看着她俩为难，从袖袋里取出絷，两只宽宽的袖子就被拴住了，徐蓁蓁伸出细白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高烧……高烧往往是引起重病的根源。

　　徐蓁蓁费劲的将他上半个身子撑起，瘦瘦的，很轻，但是对徐蓁蓁还是有些重，她皱眉朝着李诗怡和张盈两人道：“快点，一起扶起来，快高烧烧坏了。”

　　两人对视一眼，忙起身去一起搀扶。

　　掌柜也一路小跑寻了郎中，一看这苍白的面色和额头的温度，就知道病的不轻。

　　“高温最容易烧脑，的亏救治及时。”郎中又是针灸又是开方子，“这高烧有些是风邪，风邪入了心肺，就折寿。”

　　徐蓁蓁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上辈子萧谌才二十岁，就满头银发。

　　不过，也幸亏今日萧谌来了这里，要是在宫里，高烧了还要被那些小皇弟们折腾，太医也阳奉阴违的，开些不痛不痒的药，全得靠萧谌自己挺过去。

　　如今，遇见了徐蓁蓁，倒是头一回被这般细致的照料。

　　“不必担忧银子，将军府的管家会给送银子。”徐蓁蓁看向郎中，又继续道：“好的药都用上。”

　　李诗怡和张盈两双眼睛睁的圆圆的，异口同声道：“活菩萨。”

　　徐蓁蓁抬手敲了两人一下，“学为人师，行为世范。”

　　什么经史，什么功绩，就是踏踏实实的做实事，别瞎折腾。

　　这就是最好的教学，最好的传承。

　　郎中听了，忙点点头，继续往方子里添了几味药，“这几位臣药加进来，以后也不会留什么后遗症。”

　　唯一的缺点是贵。

　　但威远将军府不缺银子。

　　当然，五皇子高烧昏厥的事儿，很快也就传到了正和殿。圣上也吓得慌了，虽说圣上对这个病歪歪的儿子印象不好，但是毕竟是儿子，自然也就上了几分心思。

　　圣上都上心了，其他各宫也就随风折腰，娴昭仪、安婕妤、德清公主都去了。

　　这一去，才知道，要不是尚仪局新任讲经史的女史，兼威远将军正妻、三品诰命——徐蓁蓁，五皇子就难活了。

　　圣上睨着满屋子的妃嫔和公主，一双清冷的眸子变得更加疏离，千娇万贵的养在宫里，却不如在民间长大的孩子有良善之心。

　　五皇子萧谌终于醒了，一张苍白的脸儿，双目带着病容，没什么神采，见到圣上，却虚弱的起身想要行礼，“父皇。”

　　圣上微微转头，看到这一幕，抬手示意他不用行礼，沉声道：“宫里没有御膳了？！非要去那些地方！”

　　有些人就是这样，也担心，也心疼，但是开口就夹枪带炮的，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应该担负的责任甩锅到对方身上。

　　萧谌忙跪下，身子微微晃着，声音带着颤，“父皇，今日是母妃的忌日……母亲生前最爱阳春面。”

　　圣上听到这句，肩膀微微一怔。

　　萧谌的母妃……他……

　　他已经记不清了。

　　太久的事情，一次不经意的冲动，有了这个孩子，孩子的母亲，他不记得。

　　“嗯。”圣上转身扶起萧谌，淡淡道：“尚仪局的女史徐蓁蓁救了你，改日你病愈，亲自道谢！”

　　萧谌点了点头，面色未变，兴许变了，但是太苍白了，看不出喜怒。

　　圣上不再看萧谌，而是转身朝着身旁的司礼监掌印尚明道：“去，徐氏，救护五殿下有功，授尚仪局正六品司籍，头面十套，黄金百两。”

　　这话一出，满房的宫嫔和公主都愣住了。

　　这个徐蓁蓁确实是有些来头啊，居然从从八品不入流的女史，机缘巧合的晋升到正六品的司籍，成了尚仪局的四位二把手之一。

　　德清公主也微微皱眉，心里也重新把徐蓁蓁盘算了一遍。一个戏班子下九流的戏子，威远将军以军功给她换了正室位分，兼正三品诰命。这也就够了，居然在尚仪局还得了个正六品的官身。

　　而且，万贵妃确实待她不同……莫非里面有什么缘故？

　　还未等她想清楚，就见圣上冷然的走了。

　　待銮驾走远，德清公主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六角宫灯不由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的母妃安昭仪早早走了，她奴颜婢膝的在万贵妃跟前，期盼得到父皇一点关爱，可是看到五皇弟的境况，她觉得悲凉。

　　一介皇子尚且如此，她一个公主，到底路在何方……下嫁个驸马，生几个孩子，了此残生？

　　身旁的大宫女翠芳小声道：“公主，您别伤心，圣上待您是不同的。圣上不记得五殿下生母，但是一定记得安昭仪娘娘。”

　　德清公主回过神来，“圣上……父皇……他在意的也只有……”

　　翠芳口无遮拦，“贵妃娘娘。”

　　“万贵妃？”德清公主冷嗤一声，眸底倒映着微微的光华，“他在意的只有他自己，万贵妃也好，母妃也罢……一切人，都不如他过的舒适。”

　　她的父皇就是这样一个懦弱又冷情的人。

　　若不是这江山、若不是这龙椅，这样一个懦弱、卑怯，只想过安稳日子的男人，最起码的温饱都难以维持。地位使然，如今的北汉朝，没有什么真实的东西，坐在什么位置上，就享受什么排场，不管有没有那个能力，坐的上，下面就有人替你去办。

　　“公主，您莫要这要想……”翠芳听着这话，觉得伤心。

　　“真话而已，不中听，但真实。”德清公主微微叹了口气，她若是处在徐蓁蓁那个位置，她不一定能办到徐蓁蓁办到的。

　　德清公主心里觉得闷闷的，而天公也作美，刮了阵风，突然就下起了雨，一下便是好几个时辰。

　　细细的玉珠打在琉璃瓦的边缘，滴落在地上的水翁上，滴滴答答，很好听。

　　徐蓁蓁回到将军府，却听裴夫人说裴翼也发烧了。

　　徐蓁蓁抬手扶额，微微叹口气，怎么发烧还是什么潮流吗？这个发烧，那个发烧的？

　　她换了身水红色的缎子袄，下面穿了件浅粉色的马面裙，发髻也随意梳成了三绺头，头侧带了一朵铅丹色的绒花，素素雅雅的，探望“病人”最合适、

　　徐蓁蓁原以为裴翼不要紧，没成想额头比五殿下还烫，忙接过玉珠递过来的冰帕子给他敷在额头上，“怎么好端端的发烧了。”

　　裴翼也不睁眼，一双长长的睫毛微微敛着，强壮、猛烈但娇贵。

　　徐蓁蓁将汤药碗接过来，用汤匙盛了，又小口小口的吹着，朝着裴翼解释道：“跟同僚出去用午膳，没成想遇见了些旁的事儿，这么一周折就回家迟了，但是我真不知道你病了。”

　　毕竟前几日还在榻上生龙活虎的。

　　徐蓁蓁一直觉得裴翼这种体格子不会生病，也没想还能病成个“娇娇”。

　　裴翼也不说话，也不睁眼，待感觉到汤匙送到了嘴边，一股苦苦的药气进了唇，才皱眉坐起来，将冰帕子扔到一旁，“是，我区区一个将军，不如人五殿下娇贵，都能被搀扶起来，我一个征战疆场、刀里来剑里滚的，算个屁！”

　　听到这话，徐蓁蓁觉得好笑，便转了话锋，“那是还有哪里难受？让我看看这为北汉立下汗马功劳的躯体，可曾受到损毁？”

　　裴翼听了，一双俊冷的眼，突然就愠怒了，鼻梁高挺，一张清俊的脸烧的有些泛红，伸手捏住徐蓁蓁的脸颊，沉沉道：“待我好了，你好好看看，确实有处有损毁。”

　　徐蓁蓁听得脸色一红，自然知道他说的哪处，便立刻横眉冷对，转过了身子去。

　　裴翼忙从榻上起来，蹲在徐蓁蓁的脚下，一张清俊的脸直直望向徐蓁蓁，笑道：“恭喜你，徐蓁蓁，成了正六品女官！”

　　徐蓁蓁不爱哭，但是听到这句，突然眼睛就热了，一股无端的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尊重她的官身，为她的成功感到高兴。

　　她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呵护的感觉，不否定、不打压，纯粹为了她而高兴。而且还是在病着的时候，就恭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