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火》海溪

271、第一二四章 造梦 没那么幸运

　　没那么幸运
　　将一切考虑周到
　　只能造梦境

　　有一抹笑容，那是因为禹九突然出现在眼前，虽然意外，但她总算好好的，林屿放心了。只是林漱隔着三百多年光阴再看，多少觉得苦涩，尤其是两个场面之间太过相似——眼前的场景像极了他回留川城见到骆橪的样子——他不知缘由满怀担忧地感到骆橪身边，她见他出现既遗憾又满足地笑了笑。可是再想想，哥哥和九姑娘还有此生，哥哥没灰飞烟灭是因为九姑娘没事，而他的阿骆，他的阿骆死了，的的确确是死了，他没那么幸运，能像哥哥一般重来一次。

　　有遗憾、后悔和害怕，那是因为林屿觉得自己残忍，他没能给禹九一个说法，让她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她消失他都能孤注一掷用“鳞火”以命换命，他离开指不定禹九会怎样。幸好，林漱还有时间，还可以安排。他转向骆橪，尽可能将一切考虑周到，给她、林屿、禹九和岑荆都写了信。有留信不够，他毕竟想不到要怎么劝骆橪接受他离开的事实，他编造了一个事实——那是梦，他希望骆橪能因梦境像奇怪的语言因梦的最后能见到他而按梦里的安排做。梦里，他还是骆橪身边最好的姐妹，他会亲眼看骆橪成亲，然后借鳞谷之事离开，至于骆橪嫁与谁，他想过舒栎想过林枔想过岑荆想过其他人，最后还是选了岑荆，岑荆虽然和枱樱有那样的过去，但他本人不知情，对骆橪是真的好，有他在，骆橪余生不会受欺负的……

　　就这样造好幻梦放入骆橪眉心，林漱就着这个姿势，左手点着骆橪眉心，右手结印念出“鳞火”之术的口诀。他先是感到心里发热，再是炙烤感，然后是烧灼感，慢慢的，他周身燃起红色飘起火花，不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变轻了，仿佛漂浮在半空一样——他确实漂浮着，“鳞火”从脚底开始一点点焚化他的身体。

　　林漱几次伸手，没摸到火焰，没碰到火花，焚化的身体连灰烬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留下。他突然害怕了。可是术法已开无法结束。幸好术法开始就不能结束。为了安慰自己，他重又看向骆橪，盯着她眉心的手动了窥看记忆的心思。不动则已，动了就无法压制。在火焰蔓延到心口之时，他的记忆在火光中浮现又消散之际，他终于做了决定，念出了摄魂取念的口诀，和骆橪道歉说：“阿骆，对不起，我要毁约了，是我自私了。就让我带一份你心里那些与我有关的回忆离开，我会很高兴的。对不起，从今以后让岑荆好好照顾你，我的姑娘，再见了。”

　　然后，如林漱所愿，那些他不在场的日子，他没让骆橪说完的话，她选择不说的话，她的哭她的笑，那么多与他有关的事骤然向他扑来，一桩桩一件件让他除了意外只剩意外，再也动不了分毫的他只能承受那些记忆。

　　“林漱，你变成林臻回来吧。”

　　骆橪送林漱去牧州时心里想的这句话没头没脑，但是配上从前那些他没听见的话就能理解了，比如“林漱，等着我啊”，“林漱，是你啊”，“幸好，那人是你”，“如果有以后，我和你去鳞谷吧”……话太多，事太杂，情绪太满，林漱恨不得用手拨动这些记忆捋出一条线，不过记忆好像有自己的逻辑，它跳到黔安城时期，让林漱看到了岑荆当时留下的原因。

　　那时，岑荆恳求骆橪说：“骆姑娘，请让我留下。我看得出来，林漱很在乎你，她对你和我们不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你以后有何打算，但我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身边少不了危险，你功夫不差，林漱武艺也还行，但总会有意外，你不能保证林漱以后不受伤。林漱受伤，我会心疼。你受伤，林漱会心疼，林漱心疼的人和事我也会心疼。让我留下，你尽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好好照顾林漱，绝不让她受到伤害。”

　　岑荆当初说他知道原因后会生气，林漱不甚理解，好不容易威胁岑荆说出自己是因为说喜欢他才留下的，林漱也没怎么在意。现在听着，这说的是什么话，他当时才遇见岑荆多久，即便他是女子，骆橪也不该这么好说话，同意让岑荆留下。

　　骆橪自然不想岑荆留下，不止他，她还希望林漱也离她远点，可当时她已经妥协让林漱跟着，面对岑荆，她只是反问道：“不让她受到伤害？可是对人而言，并不是手上划一道伤口身上多一条伤疤，就算是受伤了。你能保证她以后身体上不受伤，但你能保证不让她伤心吗？你能保证不让她流一滴泪吗？”

　　“能。我保证。我保证会护好你们，绝对不让她伤身伤心，不过，喜极而泣不会纳入此列吧？”

　　从前不知或许就没有感觉，现在知道岑荆喜欢骆橪了，林漱一听岑荆的话就知道他话里没离过骆橪，只是他刻意把骆橪放在边缘不突出，就这样混淆视听瞒过了众人。

　　“于你而言，爱一个人这样容易吗？”

　　林漱赞同骆橪的话，岑荆才见他多久，就敢轻言说爱。

　　“骆姑娘，你或许不信一见倾心，那就说说我见到林漱之后的感受。你们遇见我那日，我刚好被仇家追杀，重伤倒在溪流边，我在昏迷前模模糊糊看到了，是林漱及时出现救了我，她一路把我从溪边背到亭子里，让我及时得到姑娘的救治。药庐里也是她时时为我端药，和我说话。你知道，我刚没了父亲，多亏她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才没有就此颓废下去。她于我，既是救命恩人，又像红颜知己，还对我体贴照顾……”

　　听岑荆如此解释，撇嘴不屑之余，林漱只有疑问。他遇到岑荆时岑荆已经昏迷，岑荆怎么知道是他救的自己？另外，从小溪到亭子，他用的是法术，岑荆怎么编出他背自己这种话的？岑荆是把骆橪将他从山里背出去的事混淆了吧？不，不是，岑荆是故意的，故意夸大了对他的感情，让骆橪因他同意他留下。

　　果不其然，听完岑荆一番说辞，骆橪虽说不太相信，但没继续反对，同意说：“留下可以。不过我不喜欢多事，虽说你们的事我不该插手，但你哪日让林漱厌烦了她赶你了，还请你知趣些，自己离开。”

　　“好。”就这样，岑荆开始讨好取悦林漱，顺便也打着为林漱考虑的名义照顾骆橪。

　　反观林漱，从始至终没厌烦过岑荆。那着实是因为骆橪身边没有其他男子，他一人不好与她们相处，但凡骆橪能让其他男子靠近她一些，他也不会几次三番替岑荆说情，还把骆橪往岑荆那边推。

　　幸好骆橪坚定，无论林漱怎么把她推给岑荆，她和岑荆之间永远保持着距离。在岑荆和林漱之间，她的态度永远那么明显，笑对林漱，转身看岑荆就面无表情了。若说尴尬，是林漱慌不择路把自己变成岑荆那次，还有她从墙上跌进岑荆怀里那次。

　　林漱把自己变成岑荆那次着实惊骇到骆橪了。她那时被蓝守钦的护卫和一批杀手追着，难得遇上接应她的人，好不容易听出那一声“阿骆”是林漱，摔倒后吻上林漱虽然很意外，但若是林漱就还能接受，谁想她揭开面具看到的是岑荆的脸。

　　岑荆的脸？怎么会？怎么不是林漱？怎么会是岑荆？是林漱才对啊？我认错了林漱？岑荆是林漱喜欢的人啊，我和岑荆这是做了什么？回去要怎么面对林漱？要怎么解释？以后要怎么相处？

　　林漱当时只看见骆橪离开的身影，不知道她心里有这么多想法。亲上岑荆对骆橪来说是晴天霹雳，一回半面庄她就收拾东西回到燕庐，连庄主让林漱查追杀她的人是谁这件事她都不想管。最后还是因为知道尘香岛危险，怕林漱过去会受伤，她才独自去了尘香岛，和林漱偶然遇上。所幸，骆橪不说，林漱不提，岑荆不知道，这件事就悄无声息地被揭过了。谁想那日她好好地站在墙上，冷不防被林漱喊得失了神，从墙上掉下来，落地上就落地上了，偏偏让岑荆接住了，还是在林漱眼前。如果说山洞中亲吻是一件谁都不知道的事，那从墙上掉进怀里就是每个人都看得清楚的。她掉进岑荆怀里，几乎是立刻挣脱走开，但林漱过来扒拉她挡在她和岑荆之间的动作确实是生气，为何生气？吃醋了。她不该和岑荆走近的。

　　林漱没想过骆橪以为他吃她和岑荆的醋。他当时看到岑荆抱骆橪确实生气……不对，他确实有些吃醋，但和骆橪想的不一样，不是骆橪抢了他的人，而是岑荆抢了他的人……当时他们都在生气都有吃味吧。岑荆气林漱打扰了他和骆橪，林漱一来，他和骆橪刚有的一点亲近就没了。骆橪气自己和岑荆有这种事情，怕林漱误会，也烦岑荆影响了她和林漱。

　　好像就是因为这些事，骆橪避着岑荆不和他去燕京，即便那边出事的是她父亲。虽然不太满意林漱和岑荆一起，但她也有意让林漱去燕京，给他们制造些相处的机会。她还能劝慰自己，林漱不在也好，有些事情不用顾虑，不必考虑如何瞒过他，就像他们初到牧州，被徐楷惹到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