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谁会知道冯葆拉呢？ 长发‘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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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Selene’
德国公使馆的办公厅。二楼。
薛万琪倚在夹角一处窗前，斜对角那间屋窗也开着，是大使办公室。不时有谈话声传来。
薛万琪刚要再把身子探出一点，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怎么在这儿呢？”是钱易。
“哎呦，来来来，我正找你们呢。”薛万琪赶紧掏出半包糖，“来沾沾喜气。”
喜糖。
“对，恭喜啊。”钱易笑着拆开一块糖吃。他到忘了，薛万琪这是结婚这才销的假。
约莫是因为太常见面，薛万琪人又随和，几个月时间连德国门卫的名儿都能叫个八·九不离十，慢慢的使馆里人们便对他不大见外。于是他的喜糖一路从大门口发到了二楼。
钱易把糖咽了，才说：“你这是等挪亚先生？”
“嗐，我这也不是正事，”似是谄媚的心思被人看穿，薛万琪不好意的笑笑。他掂量那包糖，道：“先生也不差我这块糖，心意么。”
钱易点点头，“他们这说多久了？”
“啊？这没注意，我刚上来。”
“哎小薛，”钱易目光闪了闪，朝他靠近，也倚在了窗户边上，“最近，你们开车都去哪儿了？有什么新鲜地方没有？”
“没什么新鲜的啊，”薛万琪想了想，摇头，“使馆，家。使馆，家。这都快两点一线了。噢！去过两回辛慈先生的别业！”他朝对过的窗呶嘴，道：“他们，时常一块儿嘛。”
钱易嗤一声笑了。许是因为知道辛慈的嗜好，觉得是人斜影子歪，他也就不去分辨薛万琪这话的意思，只轻叱了一句，“瞎说什么。”
对过忽然传来一阵激烈咒骂，隔着窗，还能听出是混着中德两种语言，不难看出打电话的人正气急败坏。
两个人纷纷正了调侃之色。
薛万琪：“我还是得空儿再送吧。”
屋内，莘慈焦头烂额，哐一下砸上电话筒。
“他们要给我们派回国的护照！买船票！还要把我们的侨民都轰到天津租界去！”
北洋政府拒绝了他们提出的条件，和谈失败。日本人天天在怂恿全世界与德交恶，中德断交已成必然，对德宣战的趋势如悬挂在他头顶的铡刀......
难道他就要在这片土地上，葬送他的外交官生涯了吗？
辛慈懊丧地将头低垂，熬红的双眼从手指缝隙中闭了闭，看向钱骓。
“你怎么像没事发生一样？”
这里有很多钱家的产业，早在钱骓来华以前，便已通过他的外交途径或者别的渠道运筹许久。银行、商行、工厂甚至隐蔽的敏感产业，其中有不少都是实业性质的企业，不是说撤就能撤的。这个人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利益。
钱骓淡淡道：“卖掉了。”
“什么？！”辛慈怪叫一声，“卖掉？谁？！你那些电厂、煤油公司、军工原料厂......”太难以置信了！短短时间谁有能力接下这么庞大规模的资产？
“请一位孔先生帮了忙。”他将雪茄放在了锡制烟灰缸里：“前一阵钱敏在跑这个事。这个人很有些能力，各地的商会没有不买他的帐的。”他说着在口袋中摸索，站起来，一张卡片递给辛慈，又坐下来继续吸烟。
辛慈狐疑地接过来——震旦实业，钱子伯？脑海中闪烁过某种猜测。
钱骓：“所有产业已经出让给个人，Lud家只需要在中国政府的监督下撤资。现在，全是本地的了。”
“你这是？左手倒右手？”简直没有损失！
“损失还是有的，我们让百分之八的股份给孔家。”像是知他所想，钱骓补充道。
辛慈哑然发笑。
这个人总能给他带来意外和震惊。在他还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已经摇身一变，化险为夷。中国人简直是比犹太人还狡猾的人类，他们聪明、善变、疯狂......又不守常规。
良久，辛慈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是想留在中国吗？”
烟雾缭绕，钱骓沉默着，而辛慈不打算结束这个问题。
“你找到了。对吧。”
“指什么？”
他将声音放得低哑，很克制，神色却狡狯：“记得吗？我们曾经在斯图加特度过一个夏天，你的图书室里有一本画像集......”他看到了挪亚耳梢一瞬间的抖动，这使他变得更得意：“你那个长头发的，长头发的......呃，‘Selene’？”[1]
“你想说什么？”他轻轻吊了一下眉。
辛慈觉得这是他今天最生动的一个表情。
“天啊，天哪！挪亚！”他夸张的张开双臂，绕着那张扶手椅：“我，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你的东方情节！以为，以为那是个虚构中的人.......可他居然是真的！他......”
“只是巧合。”钱骓的否认非常平淡，仿佛不急于打断他。但马上，话锋急转：“辛慈，你现在该想的，是问问你自己能何去何从。一条路堵死了就往另一条上试一试。照目前的局面，反战派所占的席位远远不够，段的内阁不合作，他的政敌不堪大用，大概不久他们就会听日本人的，利用议会跟着美国宣战。政治是最烧钱的，你如果不想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德国去，当务之急是派人去见孙！带上钱，送给他！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南边能够送进来超过一半的席位。如果你的政府没有，”他停顿，“我可以提供帮助。”
“是什么让你说了这么多话？”辛慈冷笑一声，发出抱怨，显得更加沮丧，“钱家是不是早想过了？或者说，你！”他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这难道不是一个静待而成的圈套吗？
钱骓没否认，“他们的人已经来找过我。”
“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替中国人来敲德政府的竹杠？！”商人！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获利，即使是从苦难之中。辛慈咆哮：“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还是德方达姆勒尔公司的贸易代表！”
“我也可以是大不列颠阿母斯特朗或维克多的合伙人，”他点点那张名片：“或者‘钱子伯’。”
“你这个混蛋。”辛慈的脸真正罩上一层寒霜。
钱骓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他拉倒自己面前，像第一次见面时，也是仅有的一次，那样主动接近他，“Paula.”
辛慈的呼吸悬起来，不由自主地移动双腿，站立在他的双膝前方。
“听我说。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政治和战争，总有一天你会厌倦这些。我不会忘记是你帮我回到这里，我们的交易也仍然有效。”
“他们会送我上军事法庭......我们战败了......”
“嘘...嘘...”钱骓站起来，攥住他颤动的双肩：“试一试！如果不成功那就忘掉德国，你可以到世界的任何角落。法国人和俄国人只会逼他们交出一个叫Hintze,pau lvon的国际间谍，但谁会知道冯葆拉呢？”
辛慈没有说话。
“这一趟，我可以替你去。”钱骓说。
钱骓回到自己的办公间，桌面上有一包簇新的糖果。
钱易看到他在看，道：“噢，薛万琪的喜糖。”
钱骓：“钱敏呢？”
话音儿才落，钱敏捧着一沓材料进了门，钱骓双指敲敲桌面，低头道：“请汉斯太太准备咖啡。”
钱敏：“剩一间棉纺厂，孔先生先给挂在他们老家的一个厂子下头。我们来的人已经按照不同籍贯把身份都办妥了，至于那位竺先生，联络上了，但还没给回信儿。”他边说边摆弄文件，钱骓嗯了一声，抬头，看钱易还站着。
钱易见他盯着自己，反应过来把门带上，去找汉斯太太。
“找人盯着点辛慈。”钱骓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名，目光略过那包喜糖，道：“查查薛万琪。”
钱敏：“哎。”
钱易在一楼找着了汉斯太太。他感到少爷这些天忙活的事超出了他的理解，很多都是钱敏经手，他在还没搞明白的情况下已经被边缘化了。
依两国现在这个形势，说不定哪天他们就要回德国去，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他坐在桌前，心里怎么也不踏实，觉得应该把这些反常之事再汇报一番。于是拿出纸笔，着手打起草稿来。不一会儿写好，斟酌再三，还是将钱息和袁家次子的事，以及钱骓种种的不寻常添上，这才形成电报，拍到德国去。
此时的巴登小镇已是深冬，城堡外，松林白雪皑皑。
悬挂着天鹅绒与丝绸的窗前，隐隐有马儿的嘶鸣。
一名仆人从主人手中接过复电，又急匆匆退去，卧室大门再次紧闭。
壁炉烧得非常旺，熏染得临近的玻璃窗上起着一层水气。
床帏深讳似海，一缕银灰色长发，从繁复奢靡的顶盖床中低迴，像蜿蜒于深夜海面上的月光。
什么人熟睡着，可又做了梦。长发裹着呓语，如重复的潮汐，一声一息，岁岁年年。
走过去拢起那头发，俯首，还是那句，不知名的。
他于是上床，用冷了的手冷了的脚，报复似的，一并盘踞在那具微微发汗的肉.身上。
嘤咛一声，那身子抖一抖，没醒。带着微弱的抗拒。
他贴得更紧了。
“啧，她这情种的性子，你说随谁？”
好一会儿，不见人应。他又自顾自道，“这会儿走，还赶得上在建康城里过个年。”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谁会知道冯葆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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