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惑》宇哈雨哈羽

2、买下人

　　“姥姥——”一个温润如暖阳的声音在老太太屋外响起。
　　老太太吃过晌午饭，坐在屋内和李妈闲聊，听到这声音，两人相视一笑，李妈道：“我去给小公子拿些点心和茶。”
　　“嗯，去吧，多拿些。”
　　“欸。”
　　老太太看向房门口，不一会儿，一个俊秀英挺的男子走来，身着金丝勾边的银白色长衫，腰间围着精美白色腰带，长发漆黑如墨，用玉冠散散束着，玉冠上别着一枚雕花玉簪，眉目清隽，薄唇如朱砂，单单站着，温润如美玉，淡雅如青竹。只是一走到老太太身边，男子便打破了这份美感，只见他清隽的脸皱在一起，声音委屈，道：“姥姥。”
　　老太太心疼得拉过他的手，问道：“怎么了开儿，受什么委屈了，是不是你娘又罚你了？”
　　洛清开摇摇头，道：“不是，是那下人。”
　　“下人，哪个下人敢有胆子让我乖孙委屈。”老太太怒道。
　　“今早我让下人把洗漱的水端走，可她连那点水都端不稳，直接洒到我身上，本来也不算什么事，可我穿的是娘亲在我生辰上送我的，我每次都小心生怕弄脏了，那没用的下人竟敢把脏水洒在上面。”洛清开说罢伤心得低下头。
　　其实后面那婢女还靠在他身上，假意为他擦衣服，手却在他身上乱摸，不过这话洛清开不敢告诉老太太，老太太若是知道了，先不说那婢女可能会性命不保，老太太怕是会极其生气。洛清开倒不关心那婢女，只是他怕老太太气坏身子。
　　老太太听完皱眉，一个下人竟敢弄得宝贝孙儿伤心，轻声安慰着洛清开：“开儿别难过，我等下就让人罚她，再给你换个细心懂事的侍女。”
　　洛清开抬头，勉强扯出一笑：“罚她倒不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只是力气不够不小心，倒不是故意的，院里其他的下人我也不想要，这女子力气小身子娇弱，其他的又有什么区别，这种事情还是会发生。”
　　老太太听他这样，有些无奈，问：“那开儿是怎么想的？没有下人也不行啊。”
　　洛清开就等着这句话，当下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说：“我想自己去买个称心的。”
　　“你啊，”老太太笑着摇摇头，“是不是就等着说这句话了。”
　　洛清开哈哈一笑：“这不是想着姥姥最疼我了嘛。”
　　老太太：“好好好，打算什么时候去，用不用李妈跟着去帮你物色？”
　　洛清开急忙摆摆手：“不麻烦李妈了，我自己去就行，等下就去。”
　　话说着，李妈端着点心和茶水进来，看到洛清开，笑道打趣：“小公子这是记着要走呢。”
　　洛清开拿了几块点心，“哪有，”又对老太太说：“姥姥我先走了，晚点再来看您。”
　　老太太摸摸他的头，“欸，去吧，小心着点。”
　　洛清开回以一笑。
　　揣着怀里的银子，洛清开朝奴仆场方向走去。
　　顾名思义，奴仆场就是卖奴仆的地方。里面要么是自愿卖身的，要么是被别人卖去的。自愿卖身的大多数都是家中贫苦不堪，无法维持生计，或者亲人去世需要丧事却没有钱财，到奴仆市集把自己卖出去，能在被买走前有一口饭，还能得到卖身的钱，维持家人的温饱或给去了的亲人办丧事；被卖进去的人则基本上是小孩子或年轻女子。
　　洛清开走在大街上，不少人向他打招呼，可以说，临江县二十几万人口中，至少十万人是知道他的。街上的大家闺秀们用绣帕子半遮着脸，不敢看他，只能娇羞的瞧一眼那如玉树般的身姿；婢女没那么多顾及，但也只敢匆匆看他一眼便低下头。倒是街上卖东西的小贩胆子大些，直接打招呼。
　　“哟，洛小公子，要不要瞧瞧新鲜出炉的大包子。”
　　洛清开笑：“今日不行。”
　　他本就生的俊美，此刻一笑，更是如暖阳般美好，只看得周围那些女子各各羞红了脸。至少在外面，洛清开洛小公子给人的印象还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很快到了奴仆场，虽说是场，它却是一座占地面积挺大的宅院，前面为招待处，后面是安置奴仆的地方。洛清开一进去，当值的小厮就迎上来，看到洛清开之后，小厮是知道他的，忙说了句，“我去叫掌柜的来，您稍等。”说完便小跑着离开。
　　洛清开不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很快，刚刚那小厮带着一中年发福男子过来，洛清开看这样子，看来就是他们掌柜。
　　掌柜脸上堆着笑，对洛清开说：“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不知道您要来有失远迎啊。”
　　洛清开站起来，说道：“掌柜客气了。”
　　掌柜擦擦脸上不存在的汗，小心问道：“您，是来买下人的？”
　　洛清开似笑非笑：“不然呢？”
　　掌柜讪笑，问：“不知您要买什么样的下人？婢女还是？”
　　“不要女子，”洛清开打断他，想了想，道：“要男子，力气比较大的，最好话少一点，然后身材魁梧一点，瘦弱的不要，会武最好，还有长相要还过得去，脸上不要有大的伤疤，不然会吓着我家老太太，。”
　　掌柜再次擦汗，小心翼翼得问道：“要不您亲自去挑一个？我怕我给您挑的不合您心意。”何止是不合心意啊，这么多要求，就怕他挑了一个又一个不满意后，对他们这里有偏见，然后万一在知县大人那里说些什么，他们就不用再继续做下去了。当然，掌柜只敢在心里想想，而洛清开也不会这样仗势欺人。
　　洛清开点头：“那好，我亲自挑更好。”
　　见他同意了，掌柜松了口气，为他引路：“您往这边走，我们的男子都在这边。”
　　到了男□□仆的安置处，掌柜让小厮把15岁以上的都叫出来，方便洛清开挑选。
　　小厮动作很快，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站满了奴仆，点了人数之后，掌柜对洛清开谄媚道：“您看看有没有合您眼的，我们这里15岁以上的奴仆全都在这里了。”
　　洛清开自然注意到了掌柜限制了年龄，赞赏的看他一眼，点点头，“不错。”
　　掌柜受宠若惊，点头哈腰。
　　下面的奴仆通过他们俩的对话也知道洛清开是来买他们的，而且虽然一直生活在奴仆场不知道洛清开，但见掌柜对它的态度和洛清开的穿着就知道他非富即贵，一下子下面便炸开了锅。众人都纷纷急着希望洛清开能带走自己。
　　“我能干很多活！我吃的少！”
　　“我我我，我会磨砚！我还会识字！”
　　“我可以当车夫，我会赶车喂马！我力气大！”
　　。。。。。。
　　下面一片叫喊声，洛清开皱眉，“聒噪。”
　　掌柜吓的身子一颤，对着下面的奴仆，唾沫星子乱溅，大骂：“都给我闭嘴，一群下贱的东西，在叫都给我滚去领板子！”
　　下面的人顿时安静，奴仆场的板子二十起步，而且下手的人又重又狠，每次被打完淤青布满整个背，没有一两个月好不了。所以一时间鸦雀无声。
　　洛清开见安静了，这才开始挑选。
　　看了一个又一个，不是太矮就是太瘦，不是眼神太谄媚就是唯唯诺诺，洛清开没一个满意的，直到看到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奴仆。
　　“那个奴仆，”洛清开指着他对掌柜说，“让他过来。”
　　掌柜正怕他找不到满意的，听到这话，顿时安心，对着那个奴仆都和颜悦色了，叫道：“王大，你过来。”
　　其他奴仆听到这话，都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他，他似乎也有些诧异会被看着，但也没多想就走过去。
　　等走近了，洛清开看着他，才发现他很瘦，刚刚站的远因为这人长得高骨架大才给人一种高大健壮的错觉，问道：“力气大不大？”
　　温和好听的声音，让那人愣了下，他回道：“可以扛起一百多斤的东西。”他以为洛清开要他回去干力气活搬东西。
　　洛清开微微皱眉看掌柜，“就是有些瘦，你不给他们吃饭吗？”
　　掌柜擦汗，讪笑：“瞧您说的，没有的事。”
　　洛清开对奴仆说：“你抬起头来。”。
　　眼前低头恭顺站着的人抬起头，洛清开仔细看了看，五官刚毅，眼睛平静，眉眼低垂，倒没有其他奴仆的谄媚和唯唯诺诺，洛清开挺满意，道：“就他了。”
　　掌柜见洛清开选好了，也是大喜，“那您随我去前面，我把他的卖身契给您。”
　　洛清开点头，离开后院，留下一群心有不甘的奴仆。
　　掌柜把卖身契给洛清开，洛清开问道：“此人需多少银两？”
　　掌柜连忙摇头，仿佛受宠若惊道：“公子能来这里已经是小人的荣幸了，怎敢再要公子银两，知县大人公正无私，造福百姓，小人是断不会要大人钱财的。”
　　洛清开没说话，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刚转身离开，想起一件事，回头问掌柜：“王大可是他的名字？”
　　掌柜摇头道：“不是，叫王大只是为了方便，也有王二王三张大张二，”说完鄙夷的瞥了眼站着的奴仆，“他们生而为奴，岂敢有名呢？”
　　洛清开看着旁边静站着的眉目低垂的高大男子，心里莫名有些堵，他知道自己名字的来源，是善德寺德高望重的主持看了他的生辰八字亲自写下的，从小生活在宠爱和锦衣玉食中的他，第一次切实接触到另外一种可以称得上是悲惨的人，心中难免有些感伤。
　　回去的路上，奴仆跟在洛清开后面，一步一步跟着他。街上仍有不少人跟洛清开打招呼，洛清开都一一回应。
　　走了一会儿后，一直跟在洛清开后面的男子突然说话，声音低沉：“我有名字。”
　　声音没有任何预兆的响起让洛清开着实吓了一跳，稳了稳后，问他：“嗯，名字为何？”
　　男子声音清楚，答道：“诺令。”
　　“哪两个字？”洛清开问道。
　　“承诺的诺，命令的令。”
　　洛清开笑：“倒是个好听的名字。”
　　等回到家里，洛清开便直接去老太太房间。
　　老太太见孙儿后面跟着个人，知道这就是买的下人，当下便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透，虽然相信孙儿的眼光，但也难免有些担心。
　　“开儿，这男子粗手大脚的，伺候人肯定不如女子细心，要不我再给你找个婢女？”
　　洛清开笑眯眯道：“姥姥，我都决定了，您不用操心。”
　　老太太听罢叹了口气，再次看后面那奴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她知道这是孙儿的决定，只好作罢。
　　老太太说：“那今晚让他跟李妈先学些府里的规矩，可不能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伺候你。”
　　李妈走到诺令身边，说道：“走吧。”
　　诺令没有立刻走，抬头看洛清开，洛清开笑笑，“去吧，跟李妈好好学。”
　　诺令这才离开，老太太见此哼了一声，“倒是很听你的话。”
　　老太太见诺令不听她的话所以耍小孩子脾气，洛清开在心里暗笑，乖乖上去安慰老太太，说：“他听我的话，我听您的话啊。”
　　老太太笑看他，“你如果能听话就好了。”
　　洛清开假装生气，撇嘴耷拉下眼，道：“我不听话吗？”
　　老太太见他这样，哄着：“好好好，开儿最听话了，一直都是姥姥的乖孙。”
　　洛清开这才嘻嘻一笑，惹的老太太忍俊不禁。
　　“他可有姓名？”老太太问。
　　洛清开回道：“是的，他叫诺令，承诺的诺，命令的令。”
　　“诺令，”老太太皱眉自语：“承诺的诺？怎么有些耳熟呢。”
　　“姥姥您说什么？”洛清开听到老太太的嘟囔，问道。
　　老太太想不起来，就把事情放脑后了，对洛清开摇摇头：“没什么。”
　　又闲聊了一会儿，洛清开看外面天色发黑，向老太太告别，“姥姥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欸好，开儿也早些休息。”
　　洛清开走后过了一会儿，李妈端着晚饭过来，见只有老太太一人，知道是洛清开已经走了。
　　老太太问她：“开儿买的那下人如何？”
　　李妈一笑，回道：“倒是个听话的。”
　　老太太诧异，能让李妈做出这种评价是极不易的，李妈跟她这么久，她知道李妈对下人是很严格的，以往那些下人都会被挑出毛病。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