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见月明》北樱悠年

3、第三章：星辰入眼 她眼里有了

　　周六晚上八点整，宋楚瑜一脸期待地坐在沙发上。
　　环游记马上就要播出了！
　　杨蝶英在厨房切水果，萧越山就在一边把切好的水果装进盘子里。
　　“楚瑜，来，吃水果。”杨蝶英端起水果盘放到茶几上。

　　“小姨，那个，我求你要的……”宋楚瑜觍着脸笑着开口。
　　“小姨没忘！给你要了！老萧！帮我拿过来！”杨蝶英在沙发上坐下来，温柔的笑着，“快看电视吧，开始了。”
　　萧越山听见妻子对自己的支配，听话地转身上楼，从杨蝶英衣帽间里找到她上节目时背的包，从暗格里拿出一张林雾月的签名照，又转身下楼。

　　电视里，正放着环游记各个嘉宾出场的镜头。
　　首先是两个男嘉宾，其次是穿着大红色定制礼服的小何仙子，再是黑色漏后背礼服的钱多多，再是白色长裙的严嘉，再是鹅黄色礼套装的武婷婷。

　　过了一会儿，酒店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是林雾月。
　　宋楚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

　　裸粉色的裙摆随着林雾月的走动摇曳生姿，玫瑰金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走出一条干净的直线。她微微笑着，冲其他人招招手。可若是仔细品味，总会觉得她的微笑只是浮在表面上，少了一抹真诚的韵味。
　　大家都站起来，小何仙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林雾月一直是她的偶像。她提着自己的礼服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且不失礼貌的小跑向林雾月，伸出自己的右手：“Foggy！我是何仙，喜欢你好久了，上次见面是在去年的米兰时装周……”
　　她有些不知所措，林雾月想起她是自己的粉丝，很快就回握住她的手并且给了她一个拥抱，温柔地回答：“这不又见面了吗？”
　　小何仙子立马就笑的更开心了，和其他见到偶像的小女生一模一样，拉着林雾月拍照签名，还问林雾月可不可以发布到社交账号上。

　　严嘉饶有兴趣地翘着二郎腿，看着林雾月耐着性子照顾着她的“小粉丝”，等她和其他人都象征性的握完手后上前和她来了个脸颊吻，两人用法语打了招呼。严嘉在林雾月耳边小声说：“我以为你会穿黑色。”
　　“不是已经有人代替我穿了吗？”林雾月似不经意地看了钱多多一眼，嘴角笑着，和严嘉手挽手坐到座位上。

　　“那什么钱多多那身衣服给她穿白瞎了！没我女神穿黑色一半好看！”宋楚瑜一边使劲咬着水果一边吐槽，“不过我女神这身粉的也好看！”

　　“Foggy，你和严嘉认识啊？”Joy刘用手拄着下巴问道。
　　“我们一起合作过。”严嘉简短答道。林雾月点头，并不怎么讲话。她在好奇，杨蝶英会是个怎样的人。

　　节目组的安排都是有意的，按“段位”依次排出了出场顺序。以她们这群后辈，衬托杨蝶英这位前辈。

　　在众人的期待中，大门终于又被打开，杨蝶英穿着淡紫色的礼服，优雅的走进来，大方的跟大家打着招呼。
　　今年五十岁的杨蝶英保养得体，看着就像四十岁左右。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可林雾月现在觉得这句话说错了，杨蝶英身上的礼服款式相对保守但并不土气，采用了旗袍的立领，颈间的银丝盘扣是整套衣服的画龙点睛之笔。乍看只是一件淡紫色的普通礼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整件礼服都用若隐若现的银色丝线绣了祥云的图案。这件礼服像是因为她而有了灵魂。

　　退隐“江湖”后再度回归，仅仅靠着这一个出场，就够人们品味好几天的了。
　　她不像平常的中年女人满脸皱纹，也不像娱乐圈中恐惧衰老、不惜注射各种美容针来抵抗皱纹，哪怕脸部肌肉看上去僵硬无比的中年女明星。

　　时间在她身上走得好像格外慢。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不仅不显得丑陋，反而衬出了她历尽铅华后的沉稳优雅。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自己年纪正好的时候毅然放弃如日中天的事业，回归家庭隐婚生子的。至少林雾月现在做不到。
　　林雾月瞳孔缩小又放大，愣住了。她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如果她妈妈还活着，应该就是这样温温婉婉有气质的。

　　打过招呼后，导演开始布置任务，给每个人发了一张任务表，要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完成自己的任务。

　　林雾月的第一个任务是坐跳楼机。

　　“我的天啊，这节目组丧心病狂！我老婆恐高恐得厉害！”宋楚瑜愤愤不平。
　　从书房走出来的萧云开鄙夷的瞅了他一眼，坐到沙发另一边。
　　萧越山和杨蝶英就抿着嘴笑，“楚瑜，认真看。一会儿还有你小姨呢。”萧越山笑着提醒，他有些不等不及了，这节目不好，老放别人的镜头，他要看他媳妇！这小姑娘瘦的像根豆芽菜似的，话也少，有什么好看的？

　　电视里林雾月站在跳楼机前长长的队伍里，烈日下，晒得她的皮肤有些泛红。
　　她从背包里拿出防晒喷雾，使劲晃了晃，然后按下喷嘴，喷到胳膊和脖子还有一切露出来的地方。装备好自己后，她看了看跟着自己拍摄的摄像大叔和B组导演，冲他们晃了晃手里的防晒喷雾：“你们也喷一些吧。”
　　工作人员们就一齐摆摆手。
　　林雾月伸长脖子望了望前面的队伍，还有好长时间才能轮到她。
　　B组的导演是个女的，林雾月招手让她过来，把喷雾递给她。
　　导演赶紧摇摇头：“不不不！我们不用。”说着她就要离开摄像范围。林雾月瞅了一眼她抱着的一堆东西，拉住她的胳膊，把喷雾挤在手心，一点一点地抹在导演露出来的皮肤上。
　　“你们是负责拍我的，晒伤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她认真地抹着，又挤了些在手心里，然后把喷雾递给其他工作人员。

　　“我老婆太善良了哦买噶！”宋楚瑜星星眼。
　　“闭嘴！”萧云开再次鄙夷道。

　　因为后期剪辑，所以很快就到了林雾月上“战场”。林雾月坐在座位上，再三确定安全带已经绑好了，内心忐忑。
　　机器运作起来，林雾月紧紧地闭着眼睛，咬紧了牙关，抓着安全带的手骨节都泛白。

　　几个回合下来终于结束，林雾月下来的时候腿有些打晃儿，导演赶紧过去扶她，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关切道：“还好吗？”
　　“还好。”林雾月咽下一口水，用力呼吸着空气。
　　“其实这种情况下大喊是会帮助抵抗恐惧的。”导演解释。
　　林雾月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噢”了一声，然后接着完成下一个任务。

　　镜头换向杨蝶英。
　　这下萧越山来了精神，坐的笔直，聚精会神地盯着。萧云开撇撇嘴，腹诽：早知道就不回家了，这不仅要看着宋楚瑜恋爱虫上脑犯脑残症，现在又要看自己爸妈秀恩爱，能不能让人好好地过个愉快的周末了！

　　考虑到杨蝶英的年纪毕竟在那儿，身体状况也不是特别强健，节目组分配给杨蝶英的任务非常简单。第一个是坐摩天轮，第二个是旋转木马。
　　“这些太没挑战性了吧，”杨蝶英一边给自己的任务卡划上对勾一边眼馋着刚坐完过山车的游客，“我看第一季节目的时候特别刺激。”
　　正说着话，杨蝶英就看到了扶着垃圾桶呕吐的林雾月。
　　“诶，那不是小林吗？”杨蝶英问。
　　摄像师：“啊，对，是她。”
　　“走！我们过去找她。”杨蝶英来了精神，拔腿就往林雾月所在的地方跑。

　　林雾月早上的时候只吃了两片全麦面包和一小杯燕麦，折腾了一上午，中午也没有吃东西，这到了下午肚子里面其实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她的胃里就一阵翻滚，要不是旁边就有垃圾桶，只怕是要火了。她都能想到那些娱记会怎么添油加醋地写她多么不雅的当众呕吐。
　　她扶着垃圾桶吐着胃里仅剩的胃酸。胃部一阵一阵的绞痛。

　　吐了一会儿，她勉强直起腰，这可不能再吐了，再吐她怕吐出来的就不只是胃酸而是整个胃了。
　　就在这时杨蝶英跑到了她身边，微微皱着眉，伸手轻轻拍着林雾月的后背。

　　“你这孩子，平时也没怎么好好吃饭吧,”说着她为林雾月拧开一瓶水，“来，漱漱口。”
　　“谢谢您。”林雾月低声回答，接过那瓶水漱了漱口。闭着眼，一只手插着腰，努力地想把不适的感觉压下去。
　　“走，我们先过去坐一会儿。”杨蝶英扶着林雾月走到一旁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上。
　　林雾月腿脚有些打飘。但还是尽力依靠自己的力量走路。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林雾月靠在长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杨蝶英看她气顺的差不多，就从背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林雾月半握的手心。林雾月就睁开眼，聚了聚焦，视线锁定在她手中的巧克力上。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微笑，看了看巧克力包装袋后面的营养成分表卡路里：550。
　　“我开始演戏后就几乎没有吃过巧克力了。”林雾月把撕开包装的巧克力凑近鼻子，轻轻地嗅了嗅。
　　“少吃一点儿没关系的，”杨蝶英撕开另一条巧克力，掰了一块扔进嘴里，“我儿子和你一样，有段时间也不怎么好好吃饭，饿出了胃病，时不时地就胃疼，我就给他买巧克力，他去哪儿之前都让他带上几块，以备不时之需。”
　　林雾月眼光暗淡下去，盯着手中的巧克力看了一会儿，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巧克力上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又闭上眼，慢慢体会着久违的巧克力在口中化开的口感。心中思忖着录完节目她要去买一箱。

　　提起儿子，杨蝶英脸上立马露出了自豪的表情。那是一个母亲在提到自己的孩子后流露出与生俱来的母性。
　　林雾月看着她浑身的慈母光环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低头看腕上的手表。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休息的差不多，林雾月站起身道别：“杨老师，谢谢您的巧克力，只是我还有任务没完成，那我就先去完成任务了。”
　　比她年纪大的前辈她一向都习惯称呼他们为老师。
　　“小林啊，我们一起吧，一个人多孤单啊，”杨蝶英也站起来，抻了抻手臂，不由分说地握住林雾月的手，“我们走吧！”

　　那是一双温暖的手，手心细腻。林雾月体寒，手脚常年都冰凉，突然被杨蝶英这么一握有些不习惯。她这厢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杨蝶英那厢就又把另一只手放在林雾月的手背上。
　　“你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语气里似乎有嗔怪的意味，“对了小林，英姨有个事求你，能不能给英姨来两张签名照，我那个侄女和外甥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知道我要参加这个节目，特意求我帮忙要两张。”
　　“……好……”林雾月哑着嗓子回应道。她还在回味着杨蝶英带给她的温暖。

　　中学物理上讲摩擦生热。杨蝶英摩挲着林雾月冰凉的手，让它稍稍回暖。

　　“你这孩子啊，恐怕是体寒。英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手脚冰凉冰凉的。后来看了中医，吃了几副中药，调养了一段时间才好。这可是大事，你可不能不在意。回头我介绍一个中医给你认识……”杨蝶英絮絮叨叨着。
　　林雾月就很羡慕她的孩子，他该有多幸福啊。

　　“杨老师谢谢您。”
　　“哎呦叫我什么老师啊，”杨蝶英不好意思的笑笑，纠正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一天也没有当过老师。你就叫我英姨!我看着你这孩子就觉得亲切。”
　　“哎！英姨。”林雾月就听话的喊道。

　　她眼里有了光，像是跌进了碎落的星辰。
　　一个发自内心的露齿笑绽放在她的脸上，像是得到了糖果开心雀跃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紧紧回握住这只给了她温暖的手，又抬起头看太阳，这才发觉今天的天气刚刚好。

　　“这就对了！”杨蝶英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