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9、第 9 章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那头才有人接起来，听起来像是还没起床。周家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散地开口：“段儿，一大早的什么事啊，我这还正做着春梦呢。”

　　段琛提不高声音：“铺子里有退烧药吗？带过来点。”
　　“什么？段儿，你发烧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清晰。
　　“不是我，”段琛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反正你马上送过来吧，挺急的。”
　　“噢，有的，10分钟，等我一下，你坚持一下啊段儿。”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麻烦你了。”段琛说完便挂了电话。

　　段琛又轻声叫醒林木，喂他吃了一点点早餐，然后这家伙又倒头睡了过去。

　　十分钟后，周家云果然准时到达。

　　“段儿，怎么回事啊，发烧了？”周家云一进门就扳着段琛的肩膀急切地上下扫着段琛的脸，“哎你这气色挺好的呀。”
　　“不是我，拿进来吧。”段琛说着就倒了杯热水，脸色冰冷地进了卧室。

　　周家云拿着药疑惑地跟进去。

　　段琛指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少年：“是他，发烧了，挺严重的，又不肯上医院，只能找你援助了。”
　　“卧槽段琛！你还真搁家养了个小女朋友啊！”周家云蹬大眼睛喊着。
　　段琛“嘘”了一声：“你tm瞎啊，他是个男的！”
　　“男的还不是照样能做小媳妇。”周家云自言自语道。

　　段琛不理他，将一小袋退烧药溶解到热水里，再三确定不烫了之后才送到林木嘴边。

　　段琛用勺子喂他：“喝药，退烧的，喝完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段琛第一次哄人喝药，对面的周家云定定地看着，向他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林木很乖，侧过脸一小口一小口往下咽，从段琛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不太明显的喉结一鼓一鼓的，脖颈白皙而修长。

　　十七岁的少年，拥有这个年纪最美好的模样。

　　果然，林木喝完药就睡了过去，呼吸匀称。

　　段琛帮林木掖好被角，慢慢退出房间。

　　“十分钟之后量一次体温，应该就能降下来了，这退烧药效果挺好的，就是喝完会嗜睡，一两天就好了。”周家云说。
　　“辛苦你了，打扰好梦，”段琛摊开买来的早餐，“吃点儿吧，空腹骑摩托飙车，挺伤胃的。”
　　周家云抓起一个包子就吞了下去：“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不是你包养的，难不成是自己找上门的？”
　　“还真是自己找上门的。”段琛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盯着周家云。
　　“你看我干什么，来得太急，没洗脸。”
　　“这得问你啊，你这宣传速度够可以的啊，合租启示贴上没多久就有人来联系了，不是让你贴这几条街的电线杆上就够了吗？这小家伙是哪条街的啊，以你周自来的人脉，不会不知道吧。”
　　周家云傻笑两声：“嘿嘿，这不扩展一下范围，可供选择的机会更多嘛！”

　　“所以...你前天都跑哪儿去宣传了？”段琛的语气像是质问。
　　周家云避开他的眼睛：“就...就离咱东民巷挺近的那...天澍一中学校的门口...我就贴了几张。”
　　“难怪，我说人家一高中生哪儿来的工夫注意路上的电线杆呢！原来是你宣传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去了。”段琛咬牙切齿地说。
　　“那也得人家有这个需求才找上门不是，”周家云又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哎再说了，既然这小孩是来找你合租的，那这还是我的功劳呢，你应该好好感激我。”

　　“我感激你个大头鬼！”段琛扯回周家云面前的早餐袋打好结，“不许吃了，本来就不是给你买的，这些留给那小家伙。”
　　周家云打了个饱嗝：“段儿，两天不见，你有新宠了，对一刚搬进来的室友这么上心！”
　　“什么室友，小家伙未成年，身份证都没随身带，我怎么可能随便就把合租协议签了。”
　　“什么？还不是室友啊，”周家云唏嘘道，“那您还真是大好人，合着是租了个避风港。”
　　“小家伙可能是在跟家里人闹别扭，等他退烧了，我自然会想办法送走他的。”
　　“唉，可真是苦了我的段儿了，要照顾一个陌生人一整天，我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周家云靠在沙发上抱怨。

　　“对了！你今天不是得上班嘛，请假了？”周家云又从沙发上弹起来。
　　段琛正在翻箱倒柜地找温度计：“你别一惊一乍的，那要不然呢？刚等你来的时候就打电话跟领班请假了。”
　　“段儿，你这没上两天班就请假不好吧，别到时候被人家无声无息地给开喽！”周家云简直操碎了心。

　　段琛找到了温度计，转身对周家云说：“领班人挺好的，偶尔请一次假没什么。”
　　“反正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现在是你一个人试着生活，我妈说了，万事随你，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提醒你。”
　　段琛笑道：“好了好了，我有分寸，你回去接着睡吧。”

　　周家云拿起门边的头盔，还要说点什么，段琛倚在卧室门口丢过来一句“慢走不送”，想说的话就让他见鬼去吧！
　　“不需要你送，回去照顾你的小家伙吧。”周家云边大步流星地往出走边低着头喃喃自语。

　　段琛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的时候，林木还没有醒来，只是脸色红润了许多，嘴唇依旧干得发白。

　　段琛帮他量了体温，37度5，总算降下去了。

　　段琛坐下来，双手枕着头靠在床边，长长地出了口气，之后他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使自己的大脑放空，接着，就保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中午，耀眼的阳光照进卧室，被窝里的温度慢慢高了起来。

　　林木翻起身，睡眼惺忪，感觉脸上黏乎乎的，喉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等他完全睁开眼，就看到伸直腿坐在床边，仰着头睡着的段琛了。

　　林木没注意到段琛枕着床上被子的一角，稍稍一拉被子，段琛就惊醒了。

　　......

　　“你醒来了，觉得...身体还舒服吗？”段琛揉揉双眼，看着坐在床上愣愣的林木说。
　　“嗯...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那是退烧药的副作用，别担心。”

　　卧室里寂静了几秒。

　　“我去做点午饭，你饿的话，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今天早上出去买的早餐，先吃点儿，我弄好了叫你。”
　　“好。”林木的声音低得可怜。

　　小家伙看着果然没什么精神啊！

　　段琛刚拿出面粉准备擀面，就停下手，思考一个问题。

　　小家伙应该是本地的吧，南方人不一定喜欢吃面条，但肯定喜欢吃米饭吧。刚发完烧的人，也不能吃得太油腻......

　　于是段琛便自发想了一大堆，最终决定：米饭，搭配西红柿炒鸡蛋少油版，外加凉拌青菜。

　　应该可以了，想要照顾病号，可是余粮有限，这也算不上凑合。

　　段琛刚把饭菜端上餐桌，林木就从卧室里出来了，明明穿着和昨晚一样，但今天或许是刚发过烧的缘故，小家伙看着乖乖的，比高中生还要稚嫩。

　　“额...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将就一下吧。”段琛说着就拿起筷子先开动了起来。

　　林木坐在他对面，小口吞着米饭，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你们南方人吃饭都这么斯文的吗？

　　一张餐桌上，两个人吃饭，段琛感觉有些尴尬，于是收敛一下自己的吧唧嘴，也学着林木细嚼慢咽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就这么低头各吃各的，只是段琛余光扫过一眼，发现林木打一开始就没动过桌子上的菜，只是叭着米饭。

　　不好吃？都没尝怎么知道不好吃？还是不喜欢？这么挑的吗？

　　段琛正这样想着，就看见林木放下筷子，然后耳边就传来很轻的声音：“那个...番茄还有吗？”
　　段琛抬起头：“番茄...有啊。”
　　番茄不就是西红柿嘛！眼前的这盘西红柿炒鸡蛋里不是很多嘛！
　　“那...有白糖吗？”
　　“也有，在那边的架子上。”段琛指着自己隔出来的简易厨房。
　　“哦。”

　　林木慢慢走进去。那边有隔板挡着，段琛看不见他的动作，只听得见细细的菜刀声。

　　不一会儿，林木端着一碟切成薄片的西红柿出来，还搁上面撒了一把白糖。

　　“我吃不得油的。”林木说着，将一小片西红柿缓缓放进嘴里咀嚼。
　　“我这西红柿炒鸡蛋都看着跟水煮的一样了，你还嫌腻啊。”
　　“我只吃蒸鸡蛋和煮鸡蛋，它看着清淡，但还是炒鸡蛋。”林木抬起头说道。
　　“那这盘青菜呢，我就凉拌了一下。”段琛拿筷子指着那盘被自己吃得差不多的青菜说。
　　“里面有蒜末，虽然不多，但我闻出来了，而且你刚说话声音挺大，”林木对上他的眼睛，“味道...也挺大的。”

　　还真是娇气！他爸妈是怎么养活出来的这么个挑食的小鬼！不进油烟，哪儿来的智商考的那什么天澍一中！

　　“难怪你个子才这么点，体质也是弱得要命，都是这坏毛病害的！”段琛任他慢悠悠地吃，这会儿把两碟菜都挪到自己这边，狼吞虎咽起来。
　　“我这是先天啊，从我记事起就不吃这些了，算不上毛病。”林木说话带着明显的鼻音。
　　“那可能是老天要渡你修仙，你就继续喝风吃雨去吧，盼着你飞升成功！”段琛揶揄道。

　　林木不再说话，闷头小口小口地吃他的蘸糖西红柿。

　　两个人都吃完之后，段琛系了围裙去收拾碗筷，他一边架起手机看球赛一边洗洗涮涮，客厅里一点声音都没传来。

　　等他收拾好出来，就看到林木正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翻看着什么。

　　段琛走近一看，是他的合租协议。

　　“不是，谁允许你随便看别人的文件的，万一是隐私呢？”
　　林木眨巴眨巴眼睛：“你拿水杯压在上面，都陷出一个圆圈了，我就挪了挪，而且，你这格式都不正确，错别字，病句通篇都是。”

　　段琛一时语塞。

　　还不是外面打印店写个协议都得预约，预约都tm得付费，不然我会有闲工夫自己拟这玩意儿？

　　“这你不用管，反正是不会租给你的，”段琛一把抽回他手中的协议，“你好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回家吧，最多再收留你半天。”
　　林木盯了他一会，然后站起身来倒了杯热水，神色平静地说：“我还是有些晕，先去躺着了。”

　　说完就转身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操！那是我的卧室啊，这小家伙是打算赖在这儿了？

　　不行，今天晚上管他是流浪街头还是另谋他处，反正是不能再收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