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69、第 69 章

　　这次庆祝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组织的，总之1班的学生大多是迷迷糊糊收到班群消息后直接奔赴现场。林木和段琛到达目的地，刚一下车，就看见唐主任在酒店门口挥着手。

　　段琛的注意力还没落到唐哲身上，就被眼前的灯光大厦晃得一阵眩晕。

　　“段老师有够帅的啊！”唐哲上前先跟段琛礼节性地握握手，侧过头时对林木笑了笑，“你俩要是再不来，班上那些崽子们可都谋划好了，一进场就自罚三杯。”

　　“这不有您挡着嘛！”段琛跟唐哲熟悉起来后，说话也自然放松。

　　“诶，这么豪华的饭局，总不是那些孩子们AA吧？”段琛一边进门环顾一边问唐哲。

　　“当然是公费，”唐哲笑道，“给咱们全市重点上线率第一的班集体准备的庆功宴，包了场子的，同学们只管吃好玩好！”

　　包了场子？段琛刚一踏进去就满是疑惑，这从地板下方源源不断传来的咚咚声，说是一百只动物迁徙都说得过去。

　　“三木——”胡桐冲过来抱住林木的时候脸还是红红的，情绪还特激动，说哭不是笑，“你再不来我都合理怀疑你是跟人私奔了，发你那么多消息都不回，我们之间是没有爱了吗！”

　　林木尽力把胡桐埋在自己脖颈乱蹭的脑袋扳回正常的角度，抬眼时看见段琛朝他挑眉，一时手足无措。

　　“我在车上睡着了，没看见，”林木好半天才调整好胡桐的站姿，“行了行了，清醒了就给我引路。”

　　于是胡桐就半闭着眼睛，拉着林木先走了。

　　唐哲目送两个活泼的身影离开后问段琛：“段老师，这些孩子们在地下一层KTV，老师们都在这层包间吃饭，你看你是先去...”

　　“我去跟老师们打个招呼，然后就差不多回去了，”段琛本来就只是打算送林木过来，结束后再来接他回家，“你了解我，我不适合这种饭局。”

　　“行，”唐哲知道他拗不过，“不会让你尴尬的。”

　　但事实上，令他尴尬的不是满座的成年人，而是起哄的熊孩子。

　　段琛刚跟饭桌上的各位老师碰完杯，礼节性地喝完了几杯白水，外头就冲撞进来几抹朝气，挡都挡不住。

　　“段老师——快去跟我们玩儿嘛！”郑妍锁着胡桐的脖子进来，段琛面前的这两张脸都是红彤彤的。

　　“段老师，我们...还...咯...给你准备了...咯...节目！”胡桐边打嗝边说。

　　“我...”段琛没思索就要拒绝，“你们小孩子家家的玩开心就行，不用拉着我...”

　　“不行，一定得拉着您...”郑妍这小姑娘力气还不小，段琛胳膊都被拽得有些僵。

　　“段老师就去跟孩子们一起疯一回吧，”饭桌上有人助力，“你也就比他们大个三四岁，也算孩子嘛！”

　　段琛实在没理由推脱了，只得答应他们，被两人拉到了灯球摇晃的热闹区。

　　“段老师来啦！”

　　郑妍这一嗓子吓得段琛一激灵，站定后才看清楚这大包间里成堆的少年人，褪去校服的他们就像是上了一层稍显成熟的釉色，与这灯光和空气中的酒味毫无冲突感。

　　在一盏小小的白灯下，林木坐得乖巧，或许是被眼前划过的一道道彩色激得眼睛不舒服，他不住地眨巴眨巴眼睛，嘴唇被衬得格外鲜红。

　　大屏前有人提着麦唱歌，还是格外吵耳朵的那种，台下的同学们起着哄，一时间仿佛没什么人注意，段琛就这么理所当然的盯着林木。

　　“啊啊啊段老师坐我们这边！”扎堆的几个女生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一边招手叫嚷一边往段琛这边冲。

　　段琛慌了几秒，趁着人还没扑上来，就近找了个座位赶紧坐下，这才免去一趟折腾。

　　“哎呦姑娘们，矜持懂不懂啊！别把段老师吓跑了，”郑妍总算是控制住了场面，“赶紧的，咱们继续嗨，还有台上鬼哭狼嚎的那位...”她指了指台上紧握麦克风的王声，“差不多得了，《爱情买卖》还能给你唱感动了！”

　　“我...我情绪还没到呢...”王声正颤巍巍地站在台上反驳，郑妍三两步迈过去夺来话筒，喘气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来！一首《快乐崇拜》献给大家！”郑妍一上去场子就热了，伴随着动感的音乐响起，台下的人也都按捺不住地蹦跶起来。

　　段琛适应了好一会儿这忽明忽暗的灯光，抬起头才发现身旁坐着的是个女孩子，安安静静的，不住地抠着手指，和对面早已放飞的毕业生们对比明显。再看一眼五米远处的林木，这时正被扯着嗓子高吼的胡桐搂着，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只是在胡桐转过脑袋递来话筒时附和唱两句。

　　段琛醋意算不上重，但眼神已然是收不回来了，直到旁边的女生转过头看她。

　　“你应该坐他旁边的，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看，也不至于一颗心老是悬着。”女生开口道。

　　段琛反应了几秒才认出这女生是钟盼，她换了个发型，齐肩的短发，剪掉了厚重的刘海，看起来成熟不少。

　　“哦...没事，”段琛想起钟盼知道他和林木的关系，刚刚说那话也就不奇怪，“他玩得挺开心的。”

　　“你...考得怎么样？”段琛岔开话题问。

　　“还行，打算报人大，学法律。”钟盼低着头说。

　　“这肯定是很行啊，怎么算能行呢？”段琛觉得他这说话的语气像极了老郑的班主任架势，立即收敛，“...那你哥呢？”刚问出口，他就意识到从进门开始就没见到钟铭的影子，“他今天没来吗？”

　　“我哥他全市第二，报考的话...还不清楚，”钟盼依旧不看他，只是摇摇头，“刚进来不到一小时就出去了，可能有事吧。”

　　“哦...”段琛笑着点点头，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在场各位，大家安静一下！”胡桐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锣，站在沙发上一声声敲着，“各玩各的可太无聊了，咱们集体玩个小游戏怎么样？”

　　“玩！玩大的！”

　　“怎么玩？什么惩罚？”

　　“惩罚当然灌酒呗！”

　　底下闹哄哄一片，还得是郑妍女王及时出面，两嗓子就稳住了现场。

　　“游戏呢，很简单，”胡桐干脆举起话筒介绍规则，“每一轮抽一次扑克牌，抽到‘王’的人拥有提问权，提问句式为“你是不是....”，可以自由选择对应牌号的人进行提问，回答者呢，只能回答‘是’或‘不是’，而且...不能说谎哦...如果答案是‘不是’，不敢或不想回答，罚酒一杯，”胡桐指了指桌上的几扎啤酒，语调亢奋起来，“怎么样同学们？考验羞耻心和真心的时候到了。”

　　“太无聊了，就哥这厚脸皮，你问我‘是不是不是人’都能斩钉截铁地回答‘是’。”有人漫不经心地抢话。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郑妍用力拍拍胡桐的肩以示赞同，“就玩这个！要玩的赶紧聚一桌啊！”

　　这边胡桐已经组织起了十几个参与者，郑妍则是跳下桌子径直往段琛这边走来。

　　“段老师，加入我们呗！”声音还不小，惹得周围的女生全都投来了视线。

　　“段老师玩我们也玩！”

　　“对，都毕业了，段老师就跟我们疯一回吧！”

　　段琛霎时觉得耳边嘈杂起来，只是慌乱地往林木那边看。

　　不出意料，林木也没好到哪儿去，估计是在想办法拒绝胡桐的热烈邀请。

　　“我...我不会喝酒，”段琛总算想到了这个万能的理由，“喝了就得进医院的那种。”

　　“没事儿，”郑妍顺手从桌边抱起一大瓶可乐，“段老师输了就喝这个！”

　　“啊？那这游戏体验感也太差了吧？惩罚了等于没惩罚。”有男生抱怨道。

　　“我喝苦瓜汁吧，”段琛知道躲不过，干脆放弃抵抗，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单，“输了喝这个。”

　　“好！”郑妍凑到段琛耳边嘱咐道，“琛哥，苦瓜汁也不好受，等会儿游戏，尽量答‘是’就行了。”

　　段琛无力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林木注意到段琛刚刚的妥协，也跟胡桐软下话来。

　　“我也想喝...”林木的“苦瓜汁”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胡桐挡了回去，“不，你不想。”

　　说完还极为迅速地满上了林木面前的酒杯。

　　林木：“......”

　　“各位，游戏开始了！看清楚你们面前牌的数字，”胡桐像个做法的法师一样将自己的牌在桌上摩擦，然后自以为帅气地翻过，“嘿嘿！我是‘王’！”

　　“噢，”郑妍边嗑瓜子边吐槽，“赶紧问吧，瞧把你嚣张的。”

　　“好，我问数字为...”胡桐摸摸脑袋，“数字为\'8\'的，吉利！翻牌吧各位。”

　　其实在刚才，胡桐就瞟到了林木那张半个角露在桌子边缘的扑克倒影，所以几乎在说完“翻牌”的同时，他就极为激动地抬起了林木的胳膊，“就是你，我的好兄弟三木！咱们状元手气不错呀！”

　　林木人还是懵的，被迫站起来的时候只能对胡桐皱皱眉，挤出一句“你坑我？”看见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又只得小声服软，“求放过...”

　　“放心吧，”胡桐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清清嗓子后开始提问，“你...是不是...喜欢咱们现场的某个人！”

　　“吼吼问得好！”场面嘈杂，起哄的人一波跟着一波。

　　“学霸不能说谎！不是就一口干吧！”

　　“这可是个能上学校头条的大瓜！学霸谨慎发言哦。”

　　人的眼睛可真是神奇，下意识就往话题相关的人身上飘。四周的同学都盯着林木，他只敢在低下头的那一秒间隙里捕捉到段琛的口型。

　　段琛嘴角的弧度上扬，跟他比了个“是”。

　　林木深呼一口气，明明只是没什么攻击性的一个字，他却承认得如同大型出柜现场一般庄重。

　　“是。”林木回答。

　　现场又变得沸沸扬扬起来，有人已经开始了没边儿的猜测，甚至试图套出这个大瓜。

　　“是谁啊学霸！跟我们讲讲呗。”

　　“对啊，这都毕业了，暗恋就表白，地下恋就公开嘛！”

　　“......”

　　林木脸烧了半边，坐下来后只会低着头捶两下胡桐的后背，咬牙埋怨道：“你就是这么给我放水的？”

　　然后他用余光朝段琛那边瞥去，正好对上那一双笑意盈然的眼睛。段琛抬手捏捏自己的耳垂示意他。

　　林木懵懵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烫得厉害，可想而知，段琛视角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肯定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般。

　　“可以了可以了！别瞎起哄，我们家三木喜欢的...那必然是我呀！”胡桐站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澄清’。

　　“切！”

　　“哦。”

　　吃瓜众人表示习惯了这一套说辞，当事人林木也表示看习惯了。

　　“ok，我们继续第二轮！”胡桐洗牌还洗得挺迅速。

　　这游戏说无聊是无聊，但确实治人心痒，比如说第二轮，这种效果立竿见影。

　　被提问者是班长王声，问题还是林木那个问题。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心思不复杂，偏偏好聊些爱与哲学。

　　“是！”王声斩钉截铁地回答，“是郑妍！”

　　现场寂静两秒后开始欢呼起来，郑妍还没搞清楚状况，正挤在钟盼旁边嗑瓜子儿。

　　“他说啥？”太吵了，郑妍捂住一只耳朵问钟盼。

　　“他说是。”

　　“是就是呗，”郑妍不解，“他们嗷嗷啥呢，喝大了？”

　　“他说是你，”钟盼贴近郑妍的耳朵说，“喜欢的是你，你被表白了！”

　　“啊？？？”

　　王声提着话筒向郑妍走来的那一刻，她头一次有了羞涩甚过惊讶的感觉。

　　原来女生期待表白时是这样的。

　　“我喜欢你，妍姐，很久了，”王声边说边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咱们成绩差不多，可以报同一所大学，可以学同一个专业，可以吃同一所食堂，可以...”

　　“停停停，”郑妍感动是感动，但确实遭不住王声唠叨，“我们回头继续说，我这人脸皮薄，你要表白，跟我一个人讲就行。”

　　清醒人都能感觉到这是要成了，开始现场助攻，高喊“在一起！”

　　“那我...我给你唱首歌吧。”王声激动不已，准备以唱歌这种浪漫的形式获取芳心。

　　“且慢！”还好胡桐及时阻止，“唱歌就算了！妍姐回头慢慢听你唱。”

　　众人松了一口气，毕竟谁都受不了王声魔音贯耳。

　　游戏继续，大家越玩越上头，许多被提问者回答“是”或“不是”后开始主动爆料。吐槽，表白，计划...少年人的心事在酒味肆虐的空间蔓延开，原来这就是倾诉。

　　段琛不记得他是第几轮被命中的，反正当他看到提问者是郑妍时，就做好了喝苦瓜汁的准备。

　　郑妍本来就喝了不少，抽到“王”时激动地要起舞，拉都拉不住，再看到面对的是段琛，愈加兴致高昂。

　　“琛哥，考你一个，可得实话实说啊，”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只手按在钟盼肩上，“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钟盼，动心的那种哦！”

　　底下又是宛如水烧开的沸腾。

　　段琛承认，他有些不知所措，郑妍问的不是‘是不是喜欢’，而是‘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他可以坚定地告诉自己‘不是。’但是把这个答案说出口，却好像并不容易。

　　身旁的钟盼一言不发，也不看他。

　　对面的林木耳根还是红红的，段琛甚至还出神地瞟了眼林木眼前的酒杯，杯子里的酒少了一半，这小家伙指定是被胡桐灌酒了。

　　问题提出的几秒后，段琛终于出声：“不是。”

　　然后他仰头喝下了那杯苦瓜汁。除了“不是”，段琛没有任何赘述，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对自己的心意，但他理智地告诉自己：钟盼是知道他和林木的关系的，这个答案于她来说，已是心知肚明。

　　“别伤心啊盼盼，”郑妍声音含混，挂在钟盼身上，“上大学了会遇到更喜欢的。”

　　“行了，你醉成这样明天跟我去不了游乐园我才伤心。”钟盼语气轻松，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段琛，笑道，“还有你家那位，一杯倒，注意着点。”

　　段琛最后的那点儿忧虑终于卸下了，他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对面的“小熟果”身上，然后，他起身越过扎堆哄笑的同学们，径直朝林木走去。

　　“三木，这都是兑了可乐的，你喝了也能醉啊，”胡桐还在‘教育’林木，“我跟你说，上了大学，喝酒是必须的一关，好酒量可都是练出来的，你不得提前接触接触啊？”

　　“胡桐，我跟林木得先回去了，他爸爸刚打电话催了。”段琛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林木的手腕，这小家伙醉得倒是不重，就是迷糊得有些困，趴在桌子上只想睡。

　　“啊？这么快？还没玩尽兴呢。”胡桐说是这么说，但已经老实把林木送到段琛怀里了。

　　“你们慢慢玩，过几天再跟他联系。”

　　段琛几乎是绅士地扶着林木走出在场人的视野，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个热心肠邻居的善举，殊不知刚被运出酒店的小学霸就被扛上了肩，人塞进出租车后座后还一个劲儿往邻居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