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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高考在终日闷热中结束,暑气洒了少年人一身,那些期待过的、疑惑过的答案就像数万艘停港的船只,于某处搁浅,无声无息地等待重启。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后,林木倦意碾压饿感,还没等段琛把晚饭收拾上桌子,就在床上摆了个“大”字酣睡如泥。
      段琛没法儿,这小家伙一迷糊,叫起来让洗澡准跟喝醉了似的,指不定闹出什么名堂,只得小心盖了床薄被子让他好好歇着。

      按照先前的约定,是时候搬一起了。

      林木睡到自然醒,一晚上扯着被子几番形状变形,脖颈锁骨处被捂得冒汗,脚底下却是凉意往上窜,他翻坐起来仰长脖子晾了晾,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高三毕业生了。

      外头是咕噜咕噜水烧开的声音,接着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覆盖,清脆的、沉重的、有节奏的声响打成一片,像极了许多个大厨聚集一堂的PK现场。
      段琛有许多个瞬间都很迷人,做饭和打篮球尤甚。

      短袖沾了汗,浑身黏巴巴的不舒服,林木光脚下床换了件,顿觉神清气爽,他还是穿着那件宽松短裤,随意揉了两把头发,窗帘一拉开,床铺一收拾便出门洗漱。

      “小木头,睡得好么?”
      段琛听到林木哒哒哒的脚步声,手下忙着,不用转头先招呼。

      林木捏了捏还有些酸的后颈,说话略带点刚睡醒的鼻音:“嗯...还行,什么都没惦记。”

      段琛笑了笑,转过身时满手都是黏糊的面渣,他走近林木,两只手邪恶的要往他脸上凑,还好林木向后倒得及时,不然这刚捯饬白净的脸蛋儿又得收拾一遍。
      “小学霸当然不用惦记了,有那工夫还不如吃好喝好...”段琛挑挑眉,朝那摆得拥挤的厨桌上一扬下巴,“呐,刚考完试,好好给你补一下,今天早上吃槐花饼,这槐花是昨天古大爷跟那槐树底下掬的,可新鲜了,最多十分钟...”段琛倾身摸了摸林木的脑袋,“您先落座,小媳妇儿。”

      林木气呼呼的,但又不知道气打哪儿来,闷哼一声道:“...我可以和你一样吃烙的,油放少一点,有蜂蜜就行。”
      “还有...”林木还没等段琛一只手捂上发顶就接着补充,“我在这里看着,不要坐着...”他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我想看着你,心里踏实。”

      林木总觉得,高三这一年支撑着他和段琛零零碎碎的陪伴,现在高考结束,就像是那根绑着他俩一块儿忙碌的绳突然松了一圈,这之后的日子太快,太不够,一离开对方就觉得心上空了一块儿,难受得厉害。

      “好啊,我家小木头那么聪明,要是学艺成功,上了大学积攒太多人缘,我可是会吃醋的...”段琛捏了捏林木的耳垂,眼睛弯弯笑着,澄澈得像是泛着泪光。
      “我不想学艺,”林木抬眸看他,嘴角还残留着一圈儿淡淡的牙膏沫,几乎是从嗓子眼里闷出了哽咽,“...只偷师可以吗?”

      段琛呼吸一窒。
      “......”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两人面对面愣着,沉默了一分钟,大脑放空,无从思考,最后用急促绵长又带些牙膏清香味的亲吻填满了另一分钟。

      这顿早饭,两个人慢悠悠地足足吃到了中午,说的话多得记不住,从两人面对面耗着的饭桌,到脚抵脚缠着的厨房。
      怎样都不无聊。

      下午,卧室窗帘开了一条缝,林木侧躺在床上,阳光正好在他半边脸上绕着流金。段琛本来是陪他一块儿躺着的,恍惚中是在不久前,古大爷在楼下喊段琛,说是帮他一块儿去铺子里搬废车,毕竟学生快放假了,段琛赶忙压着声音回了一句“好”,在林木耳尖轻轻啄了一口便下床了。

      林木不想起床,直到来电铃声响起,他才挪了挪身子,够到手机又重新落在枕头上。

      “喂,小木?”
      是林世华,说话这么轻松,一般是在家里。

      林木慵懒地回了一句:“嗯,爸,考得还不错。”

      “当然不问你这个,”那头是一阵笑声,“我是想提醒你,既然都考完了,就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我现在就正躺在床上接电话,挺放松的。”林木说。

      “也要出去玩玩嘛,我让老徐预定了市中心景区附近的酒店,你和——”
      “我来说我来说,”那头嗡嗡两声,换了人接,是宁岚,“小木啊,你和小琛一起去市中心玩玩嘛,你们住的那边真没什么好玩的。酒店都好安排,给你俩准备情侣套房,床上撒玫瑰花的那种,要是觉得还不够浪漫,就把那床上的蚊帐换成熏香的——”

      “诶诶诶可以了,”林木越听脸越烧,为了防止臆想赶紧打断,“我们还是在这边待着吧,这一带有山有水的,够玩,这酒店待遇...要不你们捐出去吧。”

      “那...小木,”宁岚压低了声音,很明显靠听筒近了些,“你俩多注意点,刚考完,别太频繁。”
      “嗯???频...频繁?”

      “噢...我是说熬夜...熬夜别太频繁,年轻人身体遭不住。”宁岚这话跟受了威胁后说出的般。
      “哦,那倒不会,”林木平心静气地说,“我们都没那个习惯。”

      最后,林世华又接回电话,从过来人的角度交代了些填志愿的碎事,双方便恭恭敬敬地挂了电话。
      林世华有理由相信,录取前的这段时间是等不到他儿子的主动电话的。

      林木实在是睡了很久,睁眼时鼻间嗅到了米饭的味道,合计着都是晚饭的点儿了,肚子也响起了小警铃,这才打着哈欠出门。
      三年来头一次不讲道理、不顾从前以后地安睡一回,感觉还挺不错。

      几道菜已经上了桌,放眼一看,有荤有素,色相简直不要太好,桌边的电饭煲冒着一股股夹杂稻香味的白色热气,呼呼往天花板上窜。

      林木进了厨房准备拿碗筷,还没凑到段琛跟前,就看见他放在锅边的两碟菜,一红一白,虽然色泽相差很大,但依稀能辨认出原型是同种食材:豆腐。

      “宝也...我其实可以和你一起吃麻婆豆腐的,”林木离段琛不到一米,就那么杵在他身后,声音低得穿过后背要耗不少时间,“我也没那么金贵...”

      “水煮和麻辣的我都喜欢...”段琛盖上锅盖,转过身揉了揉林木松软的头发,笑道,“谁说水煮的那一碟儿就是你一个人的?就算是你一个人的,你的豆腐...我还不能吃?”
      林木听清楚这话,又羞又恼,却没什么辙跟他反驳,哼哼一声便垂着头出去盛饭了。

      段琛做饭的手艺一直都在精进,黄瓜、西红柿这些再普通不过的食材也能折腾出花样,又恰巧都能勾得住林木的味蕾。这一年里,段琛花着心思让他吃好喝好,甚至让他依赖上了这北方人创造出的南北风味,也依赖上了这北方人该死的宠溺。

      这晚,段琛不动声色地把床铺搬到林木房间,洗完澡就往床上一躺,等到林木泡完澡换好衣服回房,他已经蜷缩一团,睡得香甜了。

      林木没再拆自己的被子,爬上床揭开段琛身上盖着的一角便钻了进去,脸颊倏地被某种奇妙的触感一浸,这才意识到段琛上半身光着,后背结实的肌肉敞在他眼前,林木眼睛猛地一闭,平复一下如观壮景的心情,几秒钟后又猛地一睁...仔细看看,段琛肩头蔓延到肩胛骨处有好几道青紫色的勒痕,这倒没什么稀奇的,毕竟一下午不知道扛了多少辆废车,不过凑近细瞧,肩头有一道勒痕下覆着一条疤,虽然不长,但算不得浅,应该是好几年前的旧伤。

      借着微冷的月光,林木头一次冒出想要保护眼前这位健硕男朋友的冲动。
      这条疤下,镶嵌着他无从回首的过去,那个年纪,自己又在干什么呢?
      暖室中成长,阳光下学习,被呵护、被羡慕、被寄予厚望,最最不愿提起的,也就只有那段缺少陪伴的时光,以及促就这一结果的父母婚姻罢了。

      人总是这样,对于在乎的人,总要找一个理由,实现两个人生命的连结,无所谓理由的来源。

      林木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可能是空间窄的缘故,他感觉脸颊烧得褪不下去,不由自主地就往段琛背上贴,离那条疤越近,越觉得心上揪得紧,最后,他把上身提了提,嘴唇凑到那条疤跟前...

      亲一下,代表我珍惜你的过去。

      林木就离它不到两毫米了,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下午怕自己睡太沉,音量调到了满格,这会儿不禁吓得他嘴巴一哆嗦,段琛也立刻翻个了身,应该是醒了。

      是班群的语音通话,老郑发起的,其实现在时间不算晚,才九点,所以林木还真没抱怨的理由。

      林木侧躺着,段琛抬了抬上身凑到他耳边,瞄到手机屏幕上的显示,轻声开口,嗓音有些哑:“你接,我不说话。”

      林木刚一接听,老郑的声音便炸了出来:
      “看样子咱们班同学答得都不错,林木,你估得怎么样?”

      林木还懵着,哦哦噢噢支吾半晌才发现没开麦。

      结果他刚一开麦,所有学生都嚷成一片,一时间宛如马蜂窝。
      “学霸看看数学压轴题吧,太坑人了!”

      “啊啊啊物理公式这回也挽救不了我的步骤分!”

      “语文作文了解一下!破个题目都破到十八弯了!生态环境让我给生生拐成了唐诗宋词!”

      “嗬,你们觉得英语它不配撑一圈吗?谁能跟我普及一下古代妃子和她们头上别的那玩意儿用英语怎么说!”

      “women of the emperor?”

      “faji?”

      “哎呀学霸赶紧聊聊您的估分心理历程吧?”

      “我家三木稳得一匹,就如同我,瞧瞧你们,一个个跟苍蝇烧了城隍庙似的!”胡桐嘴里边嚼东西边掺和进来。
      “......”

      老郑的声音被淹没了,网络一线满是鬼嚎。

      “那个...我没对答案。”
      林木一句话终于把场面拉回了久违的平静,他本来就没想着对答案,也没想到答案这么快公布。

      “学霸开摄像头直播对答案如何?”

      “你就是觊觎三木的美颜我跟你讲,”胡桐在这种时候总能插到话,“我们任性,我们不开,头发丝儿你们都看不着。”

      “行了行了,”老郑组织起了秩序,“让林木对一对再跟你们分享——”
      “702,”林木的声音格外冷静,“保守估计。”

      “操啊,算这么快?我足足估了邻居小孩从阳台哭到卧室的时间哪!”

      “喂哥们!你的关注点有些微清奇了,702好不好,我tm直接激动到砸我这腐朽的脑壳儿!”

      “咳咳,请大家注意文明发言,毕竟是难得的师生一堂场面。”班长王声道,这语气像极了上门女婿。
      说不定还真是。

      “各位,估分主要是为了让大家心安,英雄本色还是得成绩分布后亮相,到时候我们再继续相约,大家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有太大压力,散会!”老郑刚一本正经地宣布完,明显忘了闭麦,立刻交代出一句,声音拉得远了些,“我去!我的洗脚盆儿呢!”
      众人哄笑一片,老郑意识到,尴尬咳了两声,掐断了通话。

      林木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重重躺在床上。

      “怎么样?满意吗?”段琛一只手在他腰间搭着,语气温柔至极。

      “什么?”
      “考试啊!”

      “还行吧,要说遗憾的,只有物理一道多选,题设以文言文形式给出,我忽视了完全失重这一条件,连在地球受力都分析了。”

      段琛自然是听不懂这些深奥的知识,但偏爱胡说八道,他贴着林木的耳朵,声音慵懒道:“小木头,不一定离了地球才会完全失重啊,你...想试试那种感觉吗?”
      林木来了兴趣,转身看着他,一双眼睛里闪过求知的光:“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很难试吧...”

      “不难试...”段琛手指往林木腰际滑了滑,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抵着他道,“在床上就可以。”
      “......”林木一句“胡说”还没发泄出来,段琛已经触探到了单薄衣料的另一边。

      “说好了考完给我看的...”段琛嘴唇在林木颈侧摩挲,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你都吵醒我了,择日不如撞日。”

      “那...”动作进行着,林木几乎要喘不过气,“做...做一次吧。”

      段琛其实没想着太过头,就像以前那样,互相解决一下就好。所以当听清楚林木这话时,着实有些惊喜,但仔细品品,又有些不服气。

      松垮的上衣被段琛从边角缓缓撩起来,略带凉意的指尖途径腹部时故意留恋了一圈,引得林木一颤。
      “一次?”段琛贴着林木的嘴唇哼笑道,“你以为是高考做题啊...做一次怎么够?那不是说明你男朋友不行吗?”

      “两...两次吧。”林木闭紧了双眼,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枕头,实际上还有点抽筋,但跟身下的热烈比起来倒无大碍。

      “小木头...你偷偷学过的吧?”段琛没停,咬他的耳朵,“刚刚登网站对答案...我都看见你的搜索记录了...“俩男的第一次该怎么做”...我们实践一下,好不好?”

      林木脑袋扭了扭,看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但某些地方的确没体现出排斥。

      段琛没再多问,在昏暗又暧昧的气氛中亲吻他,细碎的,缠绵的...全都隐藏在一床被子下。

      林木滚烫得厉害,从被欲|火侵占痉挛的身体到脑海中每一根牵动的神经,全都乱作一麻。

      耳边嗡嗡没了规律,恍惚中,林木听见床头柜被匆匆推开又推闭的声音,窸窸窣窣,包装袋被撕开,接着是某种压迫性的温度朝他靠近...

      林木想起该怎么说话时大腿侧已经被冰冰凉凉的触感占据,这感觉遍布四肢百骸,快速窜上来时引得头皮发麻。

      “你...偷带进来的...”林木嗓子眼像是灌了风,呼吸急促,说话断断续续的,“过...过分。”
      “眼皮子底下带进来的,”段琛俯视他,用被子将两人封锁严实,“是我家小木头...傻到认不出包装。”
      “......”

      一方卸下防备,一方箭上了弦。

      林木把双腿屈起来,在被子里撑出一个狭小的空间。

      单薄的被子一起一伏,时不时传来几声闷哼和喘息。
      难耐又急促,缠绵而享受。

      街巷里有人庆贺高考结束,窗外烟花绽放,照得世界一片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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