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46、第 46 章

　　天中定律：好成绩换优先权。

　　每逢重大活动，这一定律总会招人眼红。
　　今天就是。

　　高三一班全体同学理所应当的被安顿在了前面几排。

　　郑妍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横幅，红条白字的十米来长，用某种强迫手段吩咐了前排两端的俩小不点拎着。

　　“妍姐，您这横幅...”胡桐凑在郑妍的耳边谨慎地说，“‘天中颜王惊天地，炸裂全场泣鬼神’，还有这亮晃晃的挑衅表情包，也太tm猖狂了吧，怎么着这初赛对手也是名号响当当的市区附中啊。”
　　“呵呵，”郑妍丝毫不避讳，“你瞧那边候场的一队人，除了壮得跟蜂巢里逃出来似的，有出彩的地方吗？”她又转头色眯眯加笑眯眯地盯着另一边，“你再看那边，简直视觉盛宴，少男的终点线少女的窑啊，我的前男神和现男神，必须拥有排面！”
　　“那你这也——”

　　“啊啊啊入场了！”郑妍的尖叫声分外协调地加入了场上的一片轰鸣中，她激动地掐着钟盼的胳膊，“盼盼，我男神，你的梦中情人，帅不帅！”
　　“你别...别喊了。”钟盼羞红了脸阻止她。

　　场上即刻滚起了热浪，呼喊与叫嚣分不清是属于哪一方，总之比赛还未开始，众人似乎已经认定了心中的冠军，十几个人的名字在体育馆上空跳跃，有如熊熊燃烧的青春火炬。

　　“诶三木，等会儿我们喊‘天中加油’还是‘钟铭加油’，”胡桐为难地蹙着眉，一本正经地嘀咕，“听说这还得讲究学问，从哪个方位，哪种语速，那效果，可是差个十万八千里，诶你说，我要不要站在这凳子上，冲着钟铭的后脑勺，然后——”

　　林木已经没再听他说什么，只极不情愿地“嗯嗯”几声，视线还落在不远处那帅气的背影上。
　　段琛虽然只是教练，只负责指挥，不用上场，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穿一身篮球服，优越的身材轮廓被细致化，尤其是抬手比划，眉眼专注，认真组织队员的时候，那股魅力似乎已经包揽了场上的风光。

　　在他的高中时代，那样绚烂的年华，他一定也是光彩照人。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位正正经经的教练还将他拽进体育馆的厕所隔间里亲了又亲，抱了又抱。
　　以充电之名。

　　“小木头，要是天中赢了，你得奖励我。”段琛抵着林木的鼻尖说。
　　“又不是打给我看，凭什么？”林木被亲得嘴巴都张不利索。
　　“你知道我最近训练多辛苦的，”段琛盯着他，眸光中闪烁着似已得逞的光芒，“也没吃点好的补补，这具身体要是虚了怎么办？”
　　“明明早晚都精神得不行...”林木自言自语。
　　“要是赢了，奖励你...”林木思量了一阵儿，灵光一闪，“免还相机钱！”
　　“不行，这钱我肯定连本带利还你，”段琛揉了揉林木的头发，“有一说一，奖励我自己想，到时候你不许不答应就好。”
　　......

　　“三木，我刚说那么多你听见了吗？”
　　　“哦...”林木回过神来，“喊‘高考加油’？”
　　胡桐仰头长叹：“操啊，疯了，学霸绝逼是疯了！”

　　口令一下，场上两股气流交锋，起先难分强弱，直到双方比分持平，距离上半场结束只剩五分钟，附中队突然如打了鸡血般拦截住了天中队的每一次投篮。

　　“操，这些人是吃了兴奋剂吧！”胡桐猛地站起身来观察局势，吼道，“钟铭你tm也敢撞！等着老子盘你！”
　　“怎么回事，刚刚没这么多劲儿啊，”郑妍也傻了眼，“难不成先前是在蓄力？”

　　上半场宣告结束，比分34：27。
　　市区附中赢。

　　中场休息时，观众席喧哗一片，或唏嘘或惊讶。

　　“胡同，一支篮球队选拔成员的标准是一样的吧？”林木忽然问胡桐。
　　“那当然，体格什么的，像附中这种一等一的学校，只会比我们学校更严格。”

　　“替补也是一样的标准吗？”
　　“是啊，篮球队所谓的替补随时要做好换场上场的准备，水平能力，必须得和正式队员差不多。”

　　林木“嗯”了一声后突然站起身，淡淡地说：“我们去场内看看钟铭他们。”
　　“三木，你今天是被噪音折腾傻了？”胡桐瞪大了双眼，“比赛都还没结束，我们观众不能上场的。”

　　“有急事也不行吗？”
　　“观众能有什么急事啊？除非投诉参赛员吧...”
　　“是，”林木坚定地说，“就是要投诉他们。”
　　胡桐：“啊？”

　　两人正僵持着，前座那一团女生又有了动静。

　　“你说什么？附中队的队员里有飞跃俱乐部的成员？你确定没看错？”郑妍的嗓门虽然大，但周围的欢呼声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减弱。
　　旁边一个女生自信满满地回答：“他们的每场比赛我都追，这几年虽然没了人气出国发展，但刚刚场上那些花样，绝对是飞跃啊！”

　　“操，三木，原来你说的是投诉他们用外援啊。”胡桐说。
　　“对，得想办法通知学校那边，”林木一边扶着围栏往出走一边说，“这样下去，我们肯定得输，职业对业余，没什么胜算，而且他们不守规则，”他重重地咬下去两个字，“卑鄙。”

　　“小木木，我带你们去，”郑妍得知他们的打算，翻过栏杆，一把甩掉身上缠着五花八门的缎带，“我爸在场内，我跟保安打交道，咱们抓紧时间！”
　　“妍姐，有你罩着我们，”胡桐壮胆似的拍了拍胸脯，“我就不怕犯校规！”
　　“行了行了，”郑妍催促着二人往前走，摆手道，“真犯校规了我和小木木肯定全身而退，你就看缘分吧！”
　　“啊？妍姐...别啊！”

　　三人穿过观众席，绕着两三道的分界线找到了球场入口。
　　　入口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保安，年纪不大，挺直而立。

　　“哥哥们，”郑妍摆出一副淑女样，笑盈盈地请求，“我爸是带队老师，我有急事找他，让我们进去呗！”
　　“不行，”左边那位正色道，“有事等30分钟以后，观众不能进赛场。”

　　“诶我有急事，你们负得了责任吗？”郑妍语气立刻变冲，“我妈在医院难产，必须找我爸！”
　　“这...”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定主意。

　　“妍姐...”胡桐凑到郑妍耳边低语，“阿姨这个点应该正组织校舞蹈队跳广场舞呢吧！”
　　“说你傻你还好意思讲中国话，”郑妍眼神四下扫了扫，除了看到对面毫无反应的两个木头人，还发现一桩事，“欸？小木木呢？”
　　“！”胡桐也感到震惊，“对啊，三木呢！一晃眼的工夫怎么就不见了？”

　　林木此时已经穿过了教室带队团，径直朝天中候场队伍走去。

　　球场不是铜墙铁壁的围城，刚刚郑妍他们跟两个保安协商的空子里，他就发现了一旁狭窄的安全通道正好有送水的大爷经过。
　　“大爷，我是学校志愿者，我帮您拎吧。”
　　大爷自然是欣然答应了。

　　穿梭在高大强健的同龄参赛学生中，林木一路就没碰上什么拦路的人。
　　直到他撞上了段琛的目光。

　　段琛嘴巴刚想动，一句“小木头”还没说出来，就被钟铭先抢了话。

　　“三木，你怎么进来的啊？”钟铭问。

　　围站着的几个人近乎都是满面愁容，钟铭虽然跟林木说话温和，但还是拧着眉头，至于段琛，他很明显刚出过一身汗，T恤有些邹巴巴的黏在身上。

　　“我有事情跟你们说。”林木走近钟铭，只回了这么一句。
　　“哦...”钟铭回头看了眼段琛，然后又转身对剩下的人说，“你们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下半场加油！”

　　团在一起本就热得慌，钟铭说了这话后，其他人便哈腰散开了。

　　“小木头，你看出奇怪了？”段琛眉眼中张扬出一丝自信，极为镇定地问。
　　“对，跟你们比赛的不是附中的学生，应该是他们请来的外援。”林木说，“他们的替补倒是附中的，不过...”林木瞥一眼正低眸思量的段琛，接着说，“不过肯定没有上场的机会。”
　　“其实刚刚上场我就觉得不对了，”钟铭一手支着下巴，冷哼道，“附中怎么可能有一整队身强体健的队员？原来悠悠闲闲来替补的那几个菜鸡才是真的浑水鱼...”

　　林木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段琛，等他的对策。

　　哨声响起，两队人正伸胳膊甩腿预备上场，段琛突然抬起一只胳膊朝场内裁判喊了一声：
　　“突发事件，我方请求中止比赛！”

　　然后他又向所有队员比了个“中止”的手势。

　　观众席的学生自然是不清楚场上的状况，裁判宣布了“缓赛十分钟”的消息后，只当是哪个队员又掉了链子，收了片刻的热情后便自顾自地娱乐了。

　　天中队员一脸懵逼。

　　段琛在裁判的帮助下见到了对手教练。

　　两支队伍面对面站着。
　　对方队伍还包括那几个替补队员。

　　段琛瞄了一眼那教练胸前的挂牌，颇有礼貌地说：“秦教练，观众等不了多久，咱们长话短说，赛场上讲究公平性，您确定您带的队伍遵循了这一规则？”

　　那教练神色也是又懵又慌，视线不住地往身后替补队首位的一个学生脸上瞟。

　　段琛皱了皱眉：“教练，难不成借用外援这事...您不知道？”
　　“我...我就是挂个名的教练，他们...雇来的。”教练向后退了退，手指颤动地指了指那学生。
　　“哦，”段琛看向那学生，挑眉道，“你是负责人，是教练，还是队长，或是...金主？”

　　那学生先是愣了愣，然后摇头晃脑地耍赖道，“本来就是友谊赛，规则也没说不能请外援啊。”

　　段琛眼前突然浮现出这大半个月来的训练情景来，这段时间里，他也许算不得劳心劳神，但校队的队员们，各个都是怀揣着信念，肩头担负着荣誉，兼顾学习和比赛而不遗余力的。

　　他攥了攥拳头，抬声接着说：“那请问这局比赛上场队员里，有你们学校的学生吗？”

　　段琛身后的一排人喧哗起来，但校队队员们还是学生，没人敢站出来对峙。
　　钟铭和林木两人并肩站着，没打算也没机会插嘴。

　　那学生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初赛跟你们学校打，确实没想着上场。”

　　段琛感觉自己当即就要失了脾性，却按捺住没有爆发，正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眼前就被一道单薄的身影笼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