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16、第 16 章

　　“你爸都发微信提醒你喝牛奶了，”段琛将那杯牛奶放到桌边，“喝吧，热的，喝完早点睡觉。”
　　“哦，谢谢。”林木捧起杯子小口抿着，眼睛一直盯着桌面上的卷子。

　　段琛凑近一看，惊道：“你这都考150了，还盯着它干什么？”
　　“我在想最后一道题还有没有别的算法，期末说不定会换个角度出题。”
　　段琛：“......”

　　学霸的世界真tm难懂。

　　“你瞧你这满墙贴的，怪瘆人的，”段琛指着那一块儿知识领域，“还有中间那一张，字儿写那么大，你这样容易被洗脑，压力过大知不知道？”
　　“哦，我挺喜欢那句话的。”

　　“谁说的？”段琛顺口就问了一句。
　　“陶渊明。”
　　“噢——”段琛似被点醒，“就是特别喜欢桃花的那个。”
　　林木：“......”

　　人家最喜欢的明明是菊花...

　　“我记得他还写了篇有关桃花的文章来着，”段琛对上林木的眼睛，小家伙的嘴上沾了一圈的奶沫儿，令他有些出神，“...是不是？”
　　“...差不多吧。”林木点头道。

　　段琛被这声认可激励得有点骄傲：“我就说，老子高中历史学得还是不错的。”
　　林木：“......”

　　“行了，不打扰学霸押题，晚安。”
　　段琛摸摸林木的脑袋，然后转身出去，帮他带上了门。

　　“晚安。”林木在听到关门声后低语道。

　　段琛蜷在被窝里跟周家云发微信，足足解释了一个多小时，那货依旧穷追不舍地问这问那。

　　周：我看啊，你就是该，撩妹不成反遭社会毒害。
　　段：......
　　周家云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身为兄弟，在这种时刻，就应当教育你在吃过一次亏的社会现实中认清自己。段儿，你太单纯，经验不足，这辈子还是别找女孩儿了，反正你也没想过传宗接代不是。
　　段：你tm要是再瞎哔哔，我就删了你。

　　段琛叹一口气，接着发过去一条语音：
　　这事儿王姨迟早会知道，杨姐跟她常联系，瞒不住，到时候你就用上你那张巧嘴，就说我又找到新活儿了，然后怎么怎么说，我想你周大才子肯定有办法。
　　段：抱拳。

　　周：周大才子是有办法，就是不知道某人懂不懂知恩图报的道理...
　　段：请你吃饭，帮你架桥。

　　......

　　周：万死不辞！（抱拳抱拳抱拳）

　　***

　　经过古大爷十几天的言传身教，段琛已经能够驾轻就熟地检修各种车辆故障，并借助那本联系册揽到了不少修车的活儿，有短期预约的，也有临时修理的。总之，头一个月的房租算是有了着落。

　　七月初，凉意浓。

　　林木认真准备期末考试的日子里，段琛就像个全职保姆，早起做早饭，晚上热牛奶，还得按时跟林世华汇报小家伙的生活日常。
　　再想想小家伙，客套地说了一个多月的“谢谢”。
　　小没良心的！

　　期末考结束的那天，林木回来的比往常早，然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
　　考砸了？不能吧。

　　前一秒还在思考要做什么晚饭的段琛出神地想。
　　下一秒，电话铃响了。

　　“喂，小段啊，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段琛有些疑惑：“王姨，是...什么日子啊。”
　　“是我老娘的生日你个没良心的！”周家云的鬼叫以十级的音量蹦了出来。

　　段琛猛地想起，连声道：“噢——我还真是忘了，王姨，太对不住了，我现在都没看日历的习惯了。”
　　“哎呀这有什么对不住的，”王姨笑着说，“我就是想找个理由请你回趟铺子，咱们围一桌吃个饭，不知道你现在...”

　　“他要是敢不来，我半夜敲门吓死他！”周家云在那头吼着。
　　“我过来，王姨，”段琛无奈地笑了笑，“我还真挺怕他半夜跳过来吓我的。”

　　“行，收拾好你那边就过来吧，王姨我做了一大桌子菜，不能光便宜了家云这臭小子！”
　　“好，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到。”段琛说完就要挂电话。
　　“哎等等，”像是周家云夺过了王姨的手机，“带上那小水灵儿。”
　　“啊？？？”
　　“就你室友，总不能让那孩子一个人待着吧，说起来，你们那小二层楼一到晚上怪阴森的。”
　　“你不说我也要带，何必浪费王姨的话费。”
　　“段琛你这个——”

　　段琛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段琛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最后做出决定按下了林木卧室的门把。

　　落日的阳光从窗户倾洒进来，不偏不倚地笼住了那张算得上宽敞的床。
　　少年静静地趴在床上，脑袋埋在枕头里，鞋子都还没有脱。

　　段琛坐到床边，轻声哄道：“一次考试而已，决定不了什么的，学霸偶尔发挥失常，之后再骤然雄起，才更让其他人闻风丧胆呢！”

　　半晌，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对着他，声音软软的：“你以为我没考好啊？”
　　段琛眨巴眨巴眼睛：“难道...不是吗？你都郁闷得不敢正视阳光了。”
　　林木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露出一颗虎牙：“不是啊，考得还行，只不过我每次考完试都得缓一会，可能是复习那段时间比较费神。”

　　“哦，”段琛如释重负，站起身来，“那你收拾一下吧，咱们今晚出去吃？”
　　“出去吃？”林木翻坐起来看着他，“怎么突然...”
　　“我一个朋友，就周家云，你发烧那次送药来的那个，有印象吧？”
　　林木点头：“嗯。”

　　“他妈妈今天生日，叫我们过去吃饭庆祝。”
　　“我们？”林木指着自己，“是我和你？”
　　“是，”段琛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把那几撮呆毛抚下去，“特意让我带上你。”
　　“哦，”林木低下头问，“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段琛愣了愣：“嗯，他们是我在这个城市最重要的亲人。”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儿。

　　“行了别愣着，下床走吧，不然等会周家云又该炸毛了。”
　　“等我一下，换身衣服，马上。”林木说着就跳下床翻开了衣柜。

　　他挑出一身衣服，然后对上立在门边，双手怀抱的段琛，蹙眉盯着他。
　　段琛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行行行，我出去，出去。”
　　说完就带上了门。

　　林木拧开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装，清新的色调格外搭配他这个年纪，这副模样。

　　段琛打量了小家伙半天，才注意到他手上提着的一个礼品盒。

　　“这是什么？”
　　“礼物啊，不是要去给人过生日吗？”
　　“是倒是，可都这么晚了，去挑已经迟了，我打算过两天补一个，你这...”段琛瞥一眼那礼物，“哪儿来的现成的？”
　　“本来是要送给宿管阿姨让她多收留我几天的，”林木垂眸道，“但她没收，我就...带回来了。”
　　段琛大笑：“小小年纪还知道贿赂啊！”
　　林木：“......”

　　“好了不逗你，走吧。”段琛收住笑。

　　***

　　十里巷口的槐树依旧亮眼，不过槐花落得太早，那老树如今孤零零的，风来了身姿不再摇曳，雨来了没有花帘遮挡。

　　段琛喜欢跟在林木后面走，因为这样两个人都能吹得到晚风，也能清楚地听得到对方在说什么。
　　不用转头，不用对视。

　　......

　　***

　　周记面铺。

　　“小段啊，来来来，快进来。”王姨喜气洋洋地先迎了上来。
　　“诶，这是你室友吧，”王姨睁大眼盯着段琛旁边的林木，“明眸皓齿的，长得真漂亮！”
　　“妈，人家是个男孩子！”周家云过来搭上段琛的肩。
　　“男孩子也漂亮啊，”王姨下一秒握住了林木的手，“多大了啊？还是个学生吧？”
　　林木窘迫地笑着：“十七，马上高三了。”

　　“呦，你怎么还带东西过来啊，让你俩出来吃个饭，你看你——”
　　“这是送您的，初次见面，祝您生日快乐。”林木说着就把礼品盒递给王姨。
　　王姨推辞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周家云的“好言相劝”下收了下来。

　　“吃饭吃饭！”王姨推搡着几个年轻人进去。

　　段琛没来面铺已有一个多月，一进门感觉到唯一的变化就是铺子的空间变大了不少，许是客人多了，王姨又盘了旁边的店铺扩在了一起。

　　周敬山正在往餐桌上端菜，见到段琛他们进了门，面露喜色：“都来了啊，你王姨这几天可没少念叨你啊小段。”
　　“叔叔，我帮您吧。”段琛说着就撸起袖子。

　　“不用不用，您请入座，”周家云拦住他，摆出一个迎客的手势，“请，我亲爱的段郎。”
　　“少作妖。”段琛瞪他一眼。

　　王姨不理他们两个，拉着林木的手喋喋不休，那小家伙也一直笑着回应。

　　周家云凑在段琛的耳边：“段儿，小水灵什么来历啊，我看他送我妈那礼盒是装古玩的，怎么着都挺贵的吧？”
　　“古玩？”段琛诧异道。
　　“合着你不知道啊！”

　　段琛看一眼林木：“我没注意...”

　　“所以我问你他什么来历啊！家境挺不一般的吧。”
　　“就他爸，”段琛压低声音，“是我们上次去送冰粉那家的...新郎。”
　　“卧槽！”周家云差点叫出来。

　　“周家云！你咋咋呼呼地想干什么！”王姨瞪了周家云一眼。
　　林木的视线也飘了过来。

　　“没事没事，我跟段儿讨论球赛呢！”周家云急忙摆手道。

　　“菜上齐喽！”周敬山喊了一声。

　　大家也都落座，林木坐在段琛旁边，王姨故意把周家云安排在段琛对面。

　　“尝尝，我做的红烧肉，还有这个，这个。”王姨一个劲儿先往段琛碗里夹菜。
　　似曾相识的画面。

　　“还有小木，尝尝阿姨这个辣子鸡，腌了一下午呢，入味儿了！”王姨说着就又要往林木碗里夹。
　　段琛拦住了她：“王姨，他吃饭挑，这些辣的腌过的他不吃，”说着就往林木碗里夹了几筷子清淡的凉菜，“他好吃这个，有机蔬菜。”
　　“不吃...肉啊！”王姨的筷子还悬在半空中。

　　林木愣了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块清蒸鲈鱼肉：“这个我吃的，很喜欢吃。”
　　“哦哦，这个段琛也爱吃，肉还是要吃点儿的，你正长身体呢！”
　　林木点头如捣蒜。

　　段琛透过余光看他。
　　小家伙，耳根红彤彤的。

　　回去的路上，段琛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你不看一下的吗？”林木走在他前面。
　　“肯定是周家云那小子，我这刚出门，就想我想得紧。”

　　段琛不慌不忙，回去先洗了个澡才翻看消息。
　　十几条。

　　—小水灵是豪门小少爷啊？
　　—他为什么离家出走？
　　—那天那个宁岚是他后妈，还算是他学姐？
　　—woc段儿你到家了没啊？
　　—？？？
　　—趁着这个机会傍大款啊！
　　—你说他爸妈就放心让一未成年学霸跟你这么个无业游民在一块儿？
　　—段儿，你赶紧回我，满足一下我八卦的小心脏啊！

　　......

　　段琛竟然有耐心地看完了。

　　消息提示还在响，段琛沉静片刻，敲下几个字：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