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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兰有秀兮菊有芳 诏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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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下,着京城三品以上官员于本月十五日,携家属女眷赴溱洧园共赏百花,君臣同乐。
“老爷,你说皇上下的这道旨意是否有什么深意?我心中总是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罗衾微微皱着两道柳眉,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听不太真切。
若是然儿没有任性的离开,这次自己一定会好好计划算计了吧,现在的情况却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让自己有着某种无所适从的悲哀。女儿又是那样的冷情性子,也就不用去讨人嫌的多说了,她自然是心中有数的。
“几个皇子都已经出宫建府多年,怕是这次是为了选妃一事吧。”夜玄龄端起左手边的茶碗,用茶盖轻轻拨弄了一下水中的茶叶,轻啜一口,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快速的松散开,这才开口道。
“那如歌、如倩……”
“一切自有定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爹,您唤孩儿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夜浩敏扫视了一眼门窗都被掩住的书房,这样被遮挡了光线来源的书房,显得有些昏暗不堪,无端生出一种沉闷的压抑来。
“对于这次皇上下旨诏官员家眷赏花之事,你有什么看法。”夜玄龄手中把玩着一只翠玉狼嚎笔,像是不经意般的淡淡问出口。
那只笔上的翠玉是正宗的蓝田玉,是取得整块蓝田玉中心翠色最好的部分,然后请来名家师傅雕刻成的,每一个线条都流畅无比,小小的一根笔管上周文王与姜子牙的故事活灵活现的展现着原貌,那狼嚎也是取自天山雪狼腋下的那几根成色最好的毛发制成,整个北燕或许就只有这么一支而已吧,单就价值而言,这支笔已经是价值连成的了。
夜浩敏认出了这只笔是夜如嫣大婚的时候三皇子所赠,当时父亲的脸上似笑非笑,眼中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凝重,只是说了一句谁也摸不透的话“孩子们还都小”,只是这已经过去了几年的时候,父亲再拿出这支笔来,会有什么深意呢。
“孩儿想,这夺嫡之争已经有些暗潮汹涌了,这次的赏花宴明着是为了帮各位皇子选妃,应该是皇上想要看清各位大臣所站的位置吧。”
夜浩然斟酌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看到夜玄龄微微满意的神色这才将胸中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呼出。从小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再受到母亲谨言慎行的教育,只能每每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活,努力做到最好,决不行差步错,希望能讨得父亲的欢心,因为自己深深地知道,这个家中真正做主的永远都是被外人称为老狐狸的夜玄龄,他的喜怒哀乐决定了整个夜府的喜怒哀乐。
“不错,所以这次进宫,你跟你妹妹的婚事可能会就此定下来,这件事情关系到我们夜家此后的兴衰荣辱,一定要慎而又慎才是。”夜玄龄盯着笔杆上栩栩如生的雕刻人物,一直波澜不兴的眼中似是有种狂热闪过,然后重归于平静。
“孩儿明白。”虽然早已清楚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如何,可是听到父亲以这样淡薄的口吻说着决定自己终身的事情,心中还是似一阵寒风吹过般的冰凉。
“敏儿,这次你陪你爹进宫一定要万事小心,不知怎么回事,为娘心中总是觉得不安,你千万要小心才是。”周氏已经显出年岁的脸上的表情,是母亲对子女最深沉的爱,那样的慈祥温和,仿佛是能包容一切的温暖。
“娘,我知道的,您就放心吧,我永远都是您最值得骄傲的孩子,我会变得很强很强,强的足以好好的保护您。”夜浩敏跪在地上,将自己的脸埋入周氏摊在腿上的双手中,静静的享受着母亲带给他的温暖,说出来的话虽然有些闷闷的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决然。
“只要你跟你妹妹好好的,娘这辈子就别无所求了。”周时温婉的笑容那样淡淡的绽开,仿若风中的白菊,有种骤忽易逝的美丽,透露出点点的不安味道。
“倩儿,这次进宫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切不可被大房那边给比下去才是。虽说你还未及笄,却也不可错过此次机会,这次宴会上多少王公子弟都会出现,你若是表现好了,定然会成就一门好亲事。”林氏神色严肃的坐在寝室靠窗的桌边,看着风中摇曳的花朵,有些决然地说。
“娘,我可以么……”夜如倩脑中显现出夜如歌波澜不兴的黑眸,一向娇憨的脸上闪现的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当然可以,那夜如歌虽然聪慧,但是性格却有些太过凉薄淡然,男人见了这种女子,不是宠若至宝就是避而远之,那些王公子弟定然不能忍受这样的女子,而你的娇憨可爱却是必胜的王牌,为娘没有办法陪你进宫,你要自己好好把握机会。”林氏想到自己的身份,愤怒的捏紧了双手,手中的丝帕被扭曲成一种怪异的姿势,凝聚着某种狠厉的味道。
“这次进宫你可有什么打算?”锦瑟放下手中的景德镇粉瓷茶碗,神色慵懒的询问。
“打算?呵,我可不是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只要是没有人碍着我的清闲,一切都无所谓。”我捻了块糕点放入口中,糕点的香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给味蕾嘴甜美的感受,陶醉的闭上眼睛,有些意兴阑珊的回答。
“呵,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锦瑟轻笑的声音说不出的优美婉转。
“知道你还问。”我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么。”
“……”
风正好,日正暖,花正艳,百花芳妍,彩蝶争戏,正是一派风光好。这样的日子本该与亲朋好友出门赏景,或是仪态闲散的在花园中捧一本诗词小说细细玩读,才不会浪费这样安然闲适的美好时光,只是皇帝诏令一下,纵然是心中千般不甘万般不愿,也得挂上最高兴的嘴脸,穿上繁杂冗沉的衣饰,摆出最庄严的姿态踏进那深沉的仿佛看不到太阳的宫中,任由自己被那沉重湮灭,忍受那溺水般的窒息感觉。
鎏金的马车载着女眷映着日光缓缓的向东门驶去,车中的每个人都穿着庄重的衣饰,显得华贵异常,却失去了人自身的灵动。母亲的脸上是一种凝重的兴奋,这个时候,只有她才有资格坐着这样的马车出入宫门,享受着夜家主母的权益;平时活泼的夜如倩也端正的坐着,看得出来她对于这件事还是有微微的紧张,两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却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如歌、如倩,这是你们第一次进宫,一切不比平常,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切不可殿前失宜,或是作出有失身份的事情,丢了我们相府的脸面。”母亲沉稳的开口,字里行间显示着独属于她的骄傲。
“歌儿(倩儿)知道了,母亲。”
不愿再看众人的神色,轻轻掀起马车的车帘,带着微微甜腻花香的清风托起鬓边的几根青丝,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有些微的期待,那个被世人向往与唾弃的地方,会是怎样的颜色,会有怎样的气息。
朱红色的宫门缓缓的打开,开门的声中带着悠长的频率,这声音中凝聚着最为厚重的历史,几百年来的沧桑都聚集在这一扇门后,多少悲欢离合,多少兴衰荣辱,多少华丽庄严,多少黑暗龌龊都被聚拢在着红色的大门后,像是迟暮的美人,暗自叹息着流年的过往。
到了正阳门,马车停了下来,由着宫女搀扶下了马车,便看到已然等在一旁的父亲和大哥。
“宫中不比旁处,一定要谨慎行事,不可丢了夜府的脸面。”父亲沉稳的嘱咐道。
“歌儿(倩儿)知道,爹爹放心。”
女眷被宫女们带到了溱洧宫,朝中之人便被太监带去了正阳宫。
走高大石墙中间的道路上的阳光透出一种灰黑色的华彩炫目,古旧的砖墙沉淀出一抹历史的厚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些沉淀的历史与生命一样,总是在不经意间于无息中生,于无息中亡,仿若被夹在前行的列车上,只能前行无法回旋。在时间与空间的交错中,透过单薄的记忆追忆着往昔的峥嵘岁月,生活却依然安然的在历史的沧桑中穿梭着,处变不惊。
高耸的石墙后面是一片淋漓的色彩斑斓,花亦解语。各种娇艳的花朵都肆意的绽放着,仿佛是没有明天一般挥霍着自己的美丽,在那妖娆的美丽下面透出一种无奈的苍凉与腐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