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呼雨

19、十九 諭寒的臉像

　　“什麽？！”
　　“所以你明天晚上最好埋伏妥當。”江昉瑤苦笑道：“因此我想再問最後一次，你真地要報仇嗎？”
　　諭寒的臉像鏡子般映照出了江昉瑤的表情，甚至更爲苦澀。“我沒有辦法不報仇。”
　　“爲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對過去釋懷不才是最佳的解脫方法嗎？”
　　“但是仇恨是沒有那麽容易放得下的。你沒有經歷過，不懂得復仇者的悔恨，他所背負的良心譴責，還有因爲這些而無法前進，整日生活在被過去所籠罩的日子。”諭寒神色黯淡。“我已經恨得太久，如果不將心中這根刺連根拔起，那麽我無法邁出生命中的下一步。”
　　江昉瑤狠下心來，指責道：“難道你就不怕我真的被二王爺所玷污嗎？這裡冒險最大的不是你，而是我！你被抓了也就一死了之，可我呢？被撕爛了尊嚴，被心愛的人利用，然後棄之不顧，我還會不會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
　　呵……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說出這麽無情的話。但是他不想讓諭寒去復仇。就算二王爺是兇手，爲了已經過去的傷痛，而再次傷害無辜的人，真的就可以原諒嗎？沒有了二王爺，晏歆會如何？擒龍幫會如何？江山未來的改革又該如何？
　　一個人的死牽扯了這麽多人的生命，他沒有權力去剝奪。
　　現在的自私，還來得及嗎？
　　“我考慮到了，讓你受傷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不過……我不得不殺了二王爺。”平日的爽朗已從諭寒的聲音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像野獸般的兇殘之氣。他眼神更是冷漠得令人不寒而慄。這樣的諭寒，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人。
　　“你想也想象不到那日的情景。眼看一群人渣擄走你最心愛的人，你卻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量也沒有，這種感覺你知道嗎？看著他們在你面前對你心愛之人施暴，拳打腳踢，百般蹂躪，這樣的景象你見過嗎？綿帛撕裂的聲音，女人撕心裂肺的哀吼求饒聲，婬笑聲、喝罵聲、摔打聲、強暴時的撞擊聲……這些聲音通通混雜在一起，你聼過嗎？當你費盡全力終于扳回意志，但換來的卻是一陣陣恥笑，和永遠也忘不了的輕蔑眼神，這種恥辱你忍受過嗎？！”
　　翠綠易碎的閣樓仿佛承受不起這狂風暴雨般的撕吼，瑟瑟抖動著。看著眼前被過去的噩夢所淹沒的男人，這個心中仇恨已決隄的男人，江昉瑤恐懼地煞白了臉。他知道，這樣的諭寒，被仇恨所控制的諭寒，會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
　　“最後，第二天終于來臨，富有希望的陽光為你照亮大地。但是展現在你眼下的是什麽？是垃圾堆裏一個已經支離破碎，血肉模糊的屍體。面目全非的臉早已看不出她生前的模樣，那牽動你心弦的一顰一笑，已化成可以看見白骨的頭顱。屍體缺少的部位，不知是否已經在某個野狗的肚中，變做一灘漿水？”
　　“別説了！別再説下去了……”江昉瑤用雙臂緊緊摟著自己發抖的身軀，聲音因想嘔吐的衝動而哽咽著。
　　被喝止聲喚囘一絲理智的諭寒逐漸恢復冷靜，眸中的瘋狂被心痛和不忍所取代。他上前想擁住江昉瑤，卻被用力地推開了。“別碰我！”
　　“昉瑤，對不起，我一時說得過火了。”諭寒向前挪動，試圖看清江昉瑤低垂的臉上的表情。“不過我只想讓你明白我的苦衷。帶著這樣的仇恨，你說我能再次尋找自己的幸福嗎？這種渾渾僵僵的日子我已經過了一年了，我不想再墮落下去。”他輕輕地撥開了那零亂的髮絲，撫上江昉瑤的臉龐。
　　“我發誓，只要你有絲毫的損傷，我就是殉葬品。所以，再幫我這一次，好嗎？”
　　“都說成這樣了，我還有立場拒絕嗎？”江昉瑤擡起眼，凝視著諭寒歉然的神態，忽然展開雙臂勾住情人的脖子，整個人撲進他懷中。
　　“這次我相信你，聼你的，希望你做的決定是對的。”耳邊傳來諭寒急促不規律的
　　心跳聲，雖然無法帶來二王爺那般的安寧，卻好似有奇異的力量，讓他自己的心也跟著加快，為之傾倒，再也不想放手。
　　爲了愛情一味地聽從諭寒，就算再匪夷所思不通情理的要求也盡力滿足，仿佛江昉瑤的人格特性根本不存在。這樣的失去自我……就是愛？
　　“再陪我一晚，諭寒。今夜不要走。”雙手交握在情人寬闊的背後，用力得指節都泛白了。
　　“我對不起你，昉瑤，對不起……對不起……”道歉配合著猛然勒緊的雙臂，好似要將對方嵌入體内的力道，造成了那麽別無選擇的痛苦。
　　江昉瑤現在才知道，道歉原來是如此的貧乏無力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