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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十幾天從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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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昉瑤每天早上睡到申時一定會自然醒。這是他來到這裡以後養成的習慣。
因爲二王爺每天早上的申時三刻必定會到曇映閣拜訪。
十幾天從未間斷地,他一到時間便會帶著熱騰騰的瘦肉粥,獨自進入閣樓。江昉瑤初來乍到時所感到的暴戾之氣,再也沒有出現過,因此他開始懷疑自己對二王爺的第一印象是否因爲客觀的恐懼感而被扭曲了。
二王爺每次到訪都與他談些擒龍幫裏的瑣事,有時甚至會請教他的意見。
而兩人最近距離的接觸,也只有二王爺感嘆他所給的啓發后情不自禁地拍拍他的手背或肩膀等普通的行爲。江昉瑤則因爲自己還能派上些許用處,暗自感謝二王爺的信任。
到底是他在削減二王爺的防備,或者使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敵方拉攏?他不知道自己對二王爺的敵對心態到底還能維持多久,因爲雖然答應了幫助諭寒從仇恨中解脫,可是他自身對仇恨,根本一點也無法體會了解……
已經快一個多月了吧?諭寒從來也沒有出現過。
不想念是不可能的。但是更多的,是困惑。
爲什麽到現在還不行動?不是已經有很多機會了嗎?還是說自己做得還不夠……?
江昉瑤咬了咬牙,恨恨地捶著桌面。到底應該怎麽做?諭寒,你爲什麽不出來告訴我?在這樣下去……
“昉瑤!快別這樣,要是傷到手怎麽辦?本王可是會心疼的。”二王爺突然出現在身後,捉住了他無意中不停捶打的拳頭。
“王……王爺!您怎麽來了?”
“我敲了半天門沒人回應,所以自己進來了。你有什麽煩心的事,看本王能不能幫你出點主意?”二王爺體貼地問道。
江昉瑤尷尬地笑了笑,“一點小事,不足王爺挂心。我叫人倒點茶。”
“不用了,下人我都使喚走了。”
“這……”江昉瑤一愣,隨即警戒之心大增。他故作輕鬆地向門口走去,“這不太好吧?我笨手笨腳的,怕服侍不了王爺。”
“沒關係,本王只是想找你說點貼心話,要是有下人在,我怕我面子上貼不住。”二王爺苦笑,神情中滿是無奈。“不過你執意要叫下人來也沒事,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與我獨處。你能這麽對待我,已經很難得了。”
“您這是什麽話啊!王爺其實非常平易近人啊!我只是不想讓您受怠慢了,否則就顯得我不敬重您了。”江昉瑤為自己的虛僞感到反胃。
“那你叫晏歆來可以嗎?這裡我真正信得過的人就只有你們兩個。”將臉埋在撐起來的掌心裏,二王爺今日顯得額外疲倦蕭索。
“我……這就去叫。”就算知道晏歆的存在對他的處境也無濟於事,可二王爺都已如此真誠地做出讓步了,他實在無法拉下臉再要求什麽。
也許這種心軟有天會害了自己,但是到目前爲止的謊言足以令他的胃痙攣收縮,恐怕再擠出一個毫無疑義的微笑就能夠讓他當場嘔吐出來。
他真的,不是當壞人的料吧……
幾經傳話后,晏歆出現在了曇映閣的院門口。
江昉瑤看著他面無表情的俊顔,只好厚著臉皮道:“王爺有些私人的話想對我說,怕下人聽到亂戳弄是非,所以找你來——”
“是你的主意嗎?”晏歆冷冷地打斷。
“你對王爺的喜好最清楚,像我這樣的外人,無意閒得罪王爺——”
“你不會得罪他的。”晏歆的冰冷已經被不耐與憤恨所取代,狹長嫵媚的眼角帶著寒冷的餘波蔑視著江昉瑤。“王爺現在最大的喜好就是你,所以無論你做什麽,都不可能得罪他。如果你叫我來是專門證明王爺已經有多麽不需要我,請你省省力氣吧。”
“我不是這意思!”江昉瑤不服輸的個性輕易地被激發而出,這麽多天持續的僞裝也慢慢開始掛不住了。從二王爺進屋開始所產生的煩躁情緒不知爲何,今天給他帶來了莫大的影響,擾亂了他的判斷力。
也許是受他的疲憊所感染,也許是他的良知終于蘇醒……
儘管自己愛著諭寒,但是如此一味地失去自我,真的明智嗎?他不知道,腦中完全陷入一片矛盾的戰爭。
“那你還有什麽意思?”
江昉瑤急躁地試圖辯解,“王爺自己也說了,你是他最信得過的人,而有你在,我也放心一點……”
“放心什麽?王爺要你侍寢不是天經地義的?”晏歆嗤笑的唇角微微抽搐著。
“但是你不是愛著王爺嗎?你可以趁此機會——”
“如果你想得到我的支持,抱歉,我沒有那麽大度。”
他完全沒有明白我的在説什麽!“我不想與你為敵,所以實話對你說,我只是不放心跟王爺獨處罷了。而且我希望你和——”
“你別太過分了!我一開始就給你說過,王爺對你似乎不一般,而你呢?你把王爺的情感當作什麽在輕賤,還有臉假惺惺地說想幫我得到他?!”
“不是的!”江昉瑤吃力地大聲道。爲何會如此難以傳達自己真正的心意?爲何要了解一個人,會如此困難?
在二王爺面前害怕被看穿所以造假,而在真正想坦誠的人面前,卻又無法得到理解。莫非這就是他欺騙別人的報應?在耿直的晏歆面前,自己的假象根本就是醜陋不堪封死在臉上的面具。而現在若要掀開它,原本的面貌也會變得血肉模糊。
就算如此,他至少也想對晏歆說實話。將心比心,如果有任何無理的因素將威脅到諭寒對他的感情,他會不顧一切殲滅它……包括仇恨。
但是成全仇恨,是否真的是消滅它的最佳方法?他已經漸漸不是如此相信。
江昉瑤嘆了口氣,如果因爲這句話而使得二王爺再也不在意他,造使計劃落空,那他也無悔。“我不想騙你。說實話,我對你的王爺沒有更深層的感情。”
晏歆的笑容太過殘酷。“可是王爺的心已經在你身上了,而我不允許你踐踏它。”
江昉瑤只覺得腮邊一涼,幾縷髮絲便已飃散在地。流星般的閃光消失進了晏歆的襟口。
“我在院門外看著就是。”他木然地退到門邊,不再打算理睬江昉瑤。
無奈地蹙著眉,江昉瑤轉身向牡丹花叢中的翠玉樓閣走去。
“雖然這句的非常老套,不過,如果在不同情況下相見,我相信我們一定能成爲莫逆之交。”
“……莫逆之交?” 半晌,在沒有他人的花園中,晏歆喃喃道。他愣愣地望著翡翠閣樓,仿佛能穿透牆壁,詢問相隔在他端的那個男人。鳳眼變得混濁不清。
“沒有真相的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