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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单的孩子 ...

  •   胭脂是个孤儿。遇见她那年,我13岁,她16岁。

      她叫胭脂。她说,她喜欢这个名字,她这一辈子叫胭脂,下辈子她还叫胭脂。我的心却纠成一团,为她疼痛。胭脂,那只是一个没有姓的名字而已......

      胭脂是个很有古典气质的女孩,她爱看古文,爱跳民族舞蹈。偶尔还会写诗,写故事。尽管她写的东西我大部分看不明白,但我还是会微笑地称赞她。胭脂的字很漂亮,像一朵朵做工精致的雕花,在淡黄色的稿子上绽放。她曾出过一本诗集——《凤凰花上的苍凉》。可现在还记的她的人也不多了吧。因为她只出过这么一本书,书名是十月给她起的,说是很符合她写诗的风格。笔名是胭脂,是她最爱的名字。

      从认识胭脂到现在已经四年九个月零八天了,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到一半。她是为时间奔走的流浪者,她的青春,她的生命,她的灵魂都落在了曾经走过的道路上,捡起来的只是虚渺的荒芜。她从没有为谁停下过她前进的脚步,包括我。她一直在寂寞飞行,孤单的身影穿越一座又一座不同的城市,见证了一场又一场伤感的生离死别。定格下的绚彩美丽背后却是不为人知的伤痛,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在她的笔下变成轻描淡写的故事。每次看她的文章我总忍不住想笑,没有缘由地,笑到最后就哭了。我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出色的故事家,给人莫名的感动与悲伤.......

      胭脂说她是一只飞鸟,穿越云层俯视世间百态。所以后来每当我思念她时,我就会趴在窗台上仰望着天空,偶尔飞过一群鸟儿我都会想:胭脂在那里吗?哪一个是胭脂呢?

      清明的前一天胭脂回来了,因为清明是我生日。这是她第一次回来陪我过生日,我真的很开心。她还给我带了礼物,可同时她也带回了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优蓝。女孩很有礼貌的向我伸出手。

      我没有理她,倒了杯水直接走回房间。锁上门,爬上窗台,还没坐下,眼泪就流了下来。

      居高临下的感觉有些可怕,底下的人像蚂蚁般行走,匆忙地来回,追溯自己的梦想。可惜,人群中永远也不会有我,我是单一的,像脱离线的风筝,在那蓝百相间的天空之上垂死挣扎。

      胭脂。我在心里叫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重复。我的世界不允许外人的界入,我的世界只要有你就好......

      我不知道遇见胭脂社我命运的转折,还是幸福的终止?我还记得,坐落在青山中的孤儿院,生锈的铁门,长满苔藓的石阶,这些我都清楚地记得。从我第一眼看到她,我们的命运就开始纠缠。我是个天生孤独的孩子,不爱说话不爱笑。可我在看着胭脂的时候却开心地笑了,她是父母为我找的玩伴,是第一个我不会觉得讨厌的人。胭脂是个弃婴,所以我很同情她,很想接进她。每天我都静静地站在栏杆外看着,等待她向我走来的那一刻。

      那年我13岁,她16岁。她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但她的身高却和我差不多,大概是发育不良。虽然我年龄比她小,但我从不开口喊她“姐姐”,因为所有小孩都这样喊她,我希望我是特别的,这样她才会注意到我。我只喊她胭脂,就像现在这样。

      圆,你怎么了?

      开开门好吗?

      门外响起胭脂的声音。

      我跳下窗台,轻轻地把水杯放在玻璃桌上。

      胭脂,走吧,不用理我。

      说完这句话我立刻就后悔了。门外没了声音,突然地安静下来。走了吗?她真的不理我了吗?

      不会的。胭脂不会这样对我的。一直以来她什么都让着我,包容我,不管我提出了多任性的要求她也会答应.从她成为我名义上的姐姐时起,她就是我的保护伞。我努力地想要让她幸福,可命运总爱捉弄人。一场车祸,我失去了两个至亲。伤痛可以让人在一夜之间长大,成熟。但还好,我不是一个人。还有胭脂,有她在我就安心了。

      从此我成了孤儿,和胭脂一样。我们彼此怜悯,彼此相依。但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依赖胭脂,我躲着现实隐藏自己。我只想永远待在胭脂身边,这样可以么?

      圆。不知什么时候胭脂已经开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房间的配用钥匙。

      我别过头去,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胭脂走近了,在我身后的地板坐下。

      圆,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的感受,如果知道你会这样难过,那我就不会把她带回来了。圆,你在哭吗?

      没有。我低下头掩饰我的泪水。

      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胭脂搂住我的腰,脸靠在我背上,冰凉的液体湿了我一片。

      胭脂哭了。她是为我哭了吗?在我的记忆里,胭脂很少哭。她像一棵大树,坚强不倒。孤儿院的孩子都说胭脂是“钢铁超人”,超人是不会哭的。可我知道,她的心像玻璃一样易碎。我迷路的时候是她先找到我,她抱着我边哭边重复着那一句“要是你不见了我怎么办?要是你真的不见了,要我怎么办?”

      那是第一次,胭脂为我哭了。

      胭脂,她是谁?

      优蓝?她是云南人。她刚失去了祖母,她要去寻找失散多年的双亲。胭脂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她又想到了自己。哦。这样,你就把她带回来了?

      圆,我没办法让她一个人留在那。你能理解吗?

      我不能理解,是因为可怜她吗?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苦涩的泪水落入口中,我摇头苦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胭脂,你是要和她一起离开吗?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是她救了我——胭脂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什么?我紧张地转过身,对上胭脂红红的眼睛。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胭脂摇摇头,泪水又掉下来。看到她这样,我的心像被刀割似地难受,疼痛。我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胭脂,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圆。我——胭脂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我抱紧了她颤抖的身体。胭脂,你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害啊?话落音,我在也忍不住哭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胭脂险些遭人□□,在她快失去意识时,优蓝出现了。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竟是跆拳道二段。那之后的一段时间,胭脂都住在她家里。她的祖母过世后就只剩下她一人了。她求胭脂带她走,带她离开云南,她要去寻找她的父母。

      现在,我开始试着去接受她。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落单的孩子,行走在情感的边缘,用一种无比寂寞的姿态仰望天空,在那璀灿的星空之上都有我们至亲至爱的人,我们一起诉说彼此的思念,彼此的人生。

      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了。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种花,一起看星星。原来,我们都是单纯的孩子,只想为自己争取那么一点点的幸福,不敢有太多的奢求。

      圆,你喜欢百合花?优蓝指着花院里那一片纯白的百合看向我。

      嗯,因为胭脂喜欢。我微笑地回答。

      优蓝定眼看着我,一脸认真地说:圆,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虽然,你看上去很不幸,但你有胭脂在身边,至少你不孤单。

      我笑了笑抬头仰望无云的蓝天。

      圆,不知道为什么,待在你身边总让人觉的很安心,很宁静。好像可以忘掉一切......

      我转头看着她,风吹乱了发丝,美丽干净的脸孔显得不太真实,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天使般纯洁。优蓝,跟她的名字一样,眼神里总带着忧伤,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我很珍惜现在的幸福,在我看来是那么的得之不易,也许,只有真正失去过的人才会懂的珍惜吧。

      胭脂回来的第十天。

      圆,这是你写的歌吗?优蓝慌张地从房里跑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笔记本。

      什么?我伸手拿过来,笑了笑。哦,这是我编的曲,十月填的词。

      十月?那是谁?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优蓝: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我——优蓝神色为难地咬紧下唇,吱唔着好像不愿说出来。

      可以带我去见他吗?见到他以后我再告诉你,可以吗,圆?

      我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阳台,远远地看着胭脂在另一头晾衣服的身影。

      圆,不可以吗?优蓝隔着玻璃门忧虑地看着我。

      我出神地看着胭脂,有些无奈,有些伤感。其实,该在意的人是胭脂,她会让优蓝去见十月吗?

      我转身对她点点头,表示答应了。她开心地跳着,跑出来,扬着手里的歌词要我教她唱。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十天,虽然并不是很了解彼此,但我发现,她是个比任何人都要单纯的女孩,透过她的眼睛我看到一片干净无尘杂的湛蓝天空,隐藏着的是少女最美的梦。那是我不能偷窥的秘密......

      胭脂,你真的要去吗?十月他——

      没什么,我只是想去看看他。胭脂的眼神忽然暗淡下去。说完拎起挎包往门外走。

      圆,胭脂她怎么了?优蓝依在我身旁小声地问。

      我轻轻地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优蓝跟在后面。我没有告诉胭脂要去见十月的人不是我而是优蓝,我也没告诉优蓝,那首词是十月为胭脂而写的,他们是曾经相爱过的人。这些我都没有说,我是个局外人,所有的所有都与我无关。但是,只有胭脂,只有她我才会去在乎,也只有她会让我如此心痛。

      十月安静的坐在门口,神色凝重地望着胭脂。胭脂走在我右旁,一路都没说话,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们来啦。十月滑动轮椅转向我们,腿上放着淩乱的白玫瑰花,身后是一捆捆七彩的包装纸。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漂亮女孩?

      是呀,她叫优蓝。我转身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沾上了晶莹的泪水,她缓缓地闭上眼低下头。失望的眼神,无言的哭泣,那是她心底的伤痛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胭脂颤抖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猛地回过头去,胭脂惊讶的表情让我的心隐隐地作疼。

      没什么的,只是出了一些小意外。十月微微笑了笑,说:都进来坐吧。

      多久没来过这里了,熟识的花香记忆的味道。曾经有人说过,他要与胭脂一起打理他妈妈留下的花店,过些幸福的日子。可谁也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这是——?胭脂从进屋起就一直盯着十月的腿。表情是复杂的忧伤。无意间看到优蓝,她站在胭脂身后,低着头不说话,垂下来的长发掩盖了她精致的脸容。

      呵呵,没什么。十月笑得很难看,像脸抽筋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告诉我,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胭脂激动地摇晃十月的肩膀,有些温热的液体滑落。

      十月低下头,不敢去看胭脂的眼睛。那样的心疼眼神会让人产生错觉,会让他彻底崩溃......

      优蓝靠过来瞪大眼看我。

      胭脂也转过头来注视着我,似乎她们都想从我这得到答案。

      我看向十月,透过额前飘动的刘海隐约可以看到他红肿的双眼。我有些矛盾,有些忐忑不安。曾经答应过他不把真相告诉胭脂,但现在我犹豫了,和十月一样,看到她的泪水感觉心里被掏空一样,空洞,难过。

      胭脂。我哽咽地叫了她的名字,转头望着窗外。

      黄昏金色的余晖散落在鲜花花瓣上,点点碎金映着粉红,染化了玫瑰覆盖了百合,像冬日飘落的雪花一样温柔。十月,就是这样一个无比温柔的男孩。我看着他和胭脂从相遇,相识到相爱。我相信,他能给胭脂幸福,春去冬来,十月和胭脂一起牵手走过了两年时光。在那些岁月里,我陪他们笑过,哭过,我一直都在,一直陪在胭脂身旁看着她幸福地微笑。

      去年三月,立春。天下着蒙蒙细雨,空气里落满了尘埃。我帮忙把胭脂的行李拿下楼去,而她一直站在阳台打电话,大概讲了两个小时,下楼来的时候脸色显的有些苍白。接着,她告诉我说:圆,十月他,他向我求婚了。

      那是我一直在害怕的事情,胭脂会离我而去,她不再属于我。一时间我无法接受:那你答应他了吗?你答应他了吗?

      没有,我拒绝了。

      我淡淡地笑了。双手缠上她的腰,靠在她怀里。谢谢你,胭脂。但是,为什么呢?你是爱他的吧?

      圆,你知道的。那样的幸福会让我感到害怕,我爱他,但我只能这样看着他。我只要,一个人行走,只要,有圆在身边就够了。胭脂的眼里蒙上了深深的悲伤。

      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胭脂。她是注定要在蓝天翱翔的飞鸟,只有不断地行走才会让她变得坚强,才会有活下去的信念。十月是个好男人,但他不懂,他看不到胭脂心里的伤痛,他不能明白一个被抛弃的孤儿拒绝幸福的理由。

      胭脂坐上巴士走了,我在楼下站了很久,像以前一样开始数着胭脂离开的日子。第二天我才知道,十月也去了机场,胭脂告诉他可能永远也不再回来了。十月像个傻瓜一样相信了。就在他以为幸福垂手可得的时候,胭脂却决然地离开。他试图用酒精来麻痹大脑,以为那样心就不会难受了。忽然地他发现,他不懂胭脂,他看不透她的心。泪水止模糊了视线,车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冲——

      凌晨四点,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做完手术了,他的爸爸伤心欲绝地靠在床边,眼里充满了血丝。

      小月他——他,永远也不能走路了。那样强壮的一个男人却在说完这句话后失声痛哭。

      我跟着哭了。根本不敢想象十月醒来后知道这个消息会怎样难受,十月的双腿神经已经坏死,失去知觉,如同瘫痪。下半辈子也只能依靠轮椅生活。

      圆,别说了。别说了,好吗?十月用力捉住我的手腕。

      嗯。我向他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胭脂的脸色越显苍白,而优蓝早在一旁哭成泪人。就在十月刚开口要说什么的时候,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

      老板,请给我包一束“粉红玫瑰”然后送到这个地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十月,微笑地接过男生手上的纸片。十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便又低下头去。我在柜台下摸索了一阵才拿出一张淡紫色的卡片:先生,请你在卡片上写下你的祝福。

      嗯,好。男生拿起笔在柜台旁的桌子边坐下,忽然又抬头:小姐,麻烦你在7点钟前送到好吗?

      我熟练地从桶里取出一支支带着点点水珠的“粉红玫瑰”。好的,7点前一定给你送到。优蓝走过来,一声不吭地帮忙包装花束。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来,要来见十月的人是优蓝,可她到现在什么也不说。

      优蓝——刚要问出口,一个男声传来:写好了,给。小姐你可别偷看哦。说完,他便递过钞票。

      我苦笑。收了钱,送走客人后,花店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气氛有些沉闷,十月和胭脂埋头坐着,静静地落泪。

      我捧起花束把卡片插在花枝间,拉上优蓝头也不回地跑出花店。再不离开,我的心就要疼痛得碎了。

      黄昏时候的天空像调色盘一样杂乱却有着一种吸引人的艺术感。澄黄色的云朵和着风一点点移动。像水镜画般梦幻迷人。心情终于能平静下来了,却开始有了疲倦的感觉。

      优蓝——话刚出口又被打断。不是他,原来不是他,我还以为——优蓝苦笑,眼睛望着那美丽梦幻的天空。

      以为什么?我停住了脚步。

      哥哥。我的哥哥。优蓝把头转向我。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见十月吗。现在,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但是,你能替我保密吗?对胭脂,我有太多的欺骗太多的不可原谅。我——

      她的声音很小,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吃力。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内心那样难过,但一开始我就知道的,她是一个有秘密的人。我不喜欢寻根问底,我能理解每一个孤独的孩子,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个美丽的梦。

      我答应你。我捧着花在路边的白色漆椅坐下。

      圆,对不起。我,我欺骗了你们。声音变得沙哑。她静静地靠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圆,其实,我一直和父母在一起,从没离开过。因为祖母去世我才回云南,碰巧遇到了胭脂。和她一起渡过的日子是我最美好的回忆,当然也包括现在。在我很小的时候,哥哥离开了家。每到中秋,他就会出现。但爸爸好像不太喜欢哥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哥哥不是爸爸的孩子。从去年起,哥哥就再也没回来过了。也许,不会回来了吧.....

      .优蓝抱着膝盖哭了。

      优蓝,别这样。我用手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投落在我脸上的阴影有种冰凉的感觉。优蓝走了,她说,她要继续去寻找她的哥哥,只要能再见哥哥一面,哪怕死了也不会觉得痛苦了。原来,她的哥哥是个流浪诗人。而十月所填的歌词是由一首诗改编的,而作者正是她的哥哥。我什么也没说,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默默地为她祝福。胭脂,十月,优蓝,大家都因命运的纠缠而痛苦,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外面下雨了。我关好窗户接着走进胭脂的房间。

      是吗?怎么又下雨了。胭脂抱怨地说。

      地板上杂乱地堆放着衣服,CD还有一些书,上面都落满了灰尘。胭脂坐在中间整理着纸箱里的东西。

      太久没有整理了,趁现在有空闲就收拾一下。胭脂笑了笑又低头擦拭手里拿着的玻璃瓶。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小孩时候的童话书,彩色纸鹤,音乐瓶子,口琴......这些都是我和胭脂童年的回忆,唯一残存的记忆。我们当宝贝一样珍藏着,填补心里的那一片空白......

      我也来帮忙吧。朝胭脂笑了笑,坐下来整理破残的书籍。胭脂走过来,靠着我坐下。手里一直拿着那玻璃瓶子。圆,还记吗?这个?

      记得,那是你发明的音乐瓶子。你还要我天天敲曲子给你听呢。

      是呀,是呀,圆敲的曲子真的很好听。胭脂笑了,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圆,再敲一次吧。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胭脂立马把所有瓶子找来,给每个瓶子装上不同份量的水。筷子轻轻敲动,清脆的声音随之而起。筷子敲打着玻璃瓶子传出不同的节奏,动听而美妙。

      我看向一脸陶醉的胭脂,心里越加难受。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我还能再像现在这样和她一起开心地笑吗?胭脂,你还会离开的,是吗?

      嗯?胭脂定眼审视着我。圆,你——

      没,没什么,我早已经习惯了。你放心地走吧,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话卡在了喉咙。胭脂用力地抱住我,头埋在我的颈间。声音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圆,这次我不走了。

      忽然地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心里生出恐惧。为什么?是因为十月?我试探性地问。

      胭脂放开我,低着头不说话。我明白了,胭脂是真的爱十月,为了他胭脂把心里的最后一层保护膜都丢掉了。

      呵呵,这样很好呀。我勉强地笑了笑。胭脂,你终于有归宿了。

      胭脂抬头也笑了。

      好了,赶紧收拾吧,待会还要做晚饭给十月送去呢。说完弯腰捧起地上的一捆书朝着书柜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有些晕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我松开捧着书的手一把抓住书柜的门把,及时稳住了身体。书散落在地上。

      你怎么了?圆?胭脂急急地跑过来扶住我。

      没事,可能坐太久了,腿发软。我又勉强地笑了笑。

      你不用帮忙了,回房里休息一下吧。看你脸色这么苍白真是吓坏我了。胭脂摆摆手示意我回房去。

      嗯。我装作没事地走回房间。把门紧紧锁上后立刻从床头柜取出药来。喝了一口凉水把药咽下,喉咙灼热得刺痛,皮肤也微微发烫。最近好像变得严重了,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咳出来的血结成块状,暗红暗红地。是到极限了吗?

      晕晕欲欲地睡着了,睡得很沉,还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呢。星星,在漆黑的夜空上闪烁着。我掀起被子下了床,打开窗户把头探出去。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吧,今晚的星星特别多而且很美。曾听别人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亲人,守护至爱的人。

      圆,在看什么?胭脂笑着递给我一杯开水。

      我回过头去,笑了笑。你走路有点声音好不好,老是这样无声无息地进来吓人一跳。

      突然变得安静,胭脂一言不发地看着一个方向。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床头柜子上放着的几瓶药还有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白色药片。

      这是怎么回事?胭脂说着走过去。

      不要。我迅速地来到床边,阻止胭脂去碰那些药瓶子。吱唔着编出一个谎言:前些日子去看了医生,因为我血糖低所以才给我开了这些药,刚刚吃完药就睡了,都忘了把药放好......

      胭脂安静地看着我,良久,她温柔地抓住我的手放在心口。圆,都是我不好。一直以来都丢下你一个人,没有好好地照顾你,我——

      胭脂。温热的泪水沿着脸暇滑落,我搂住她,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有你在身边我很幸福,等待着你也是我的幸福。数着你离开的日子成了我每天的习惯,但只要想到我的胭脂在这片蓝天下行走,我就感到非常地满足。因为胭脂还是会回来的,她不会真的丢下我一个人。

      圆。胭脂喊了我的名字,微笑地流下眼泪。有你在我也才会感到幸福,孤独地行走有时会让我感到害怕,但只要想到圆在家里等着我,我就会有勇气继续前进。圆,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呀?

      心突地一颤,如果,我离开了胭脂要怎么办?我不想就这样丢下她一个人,我不想看到她伤心,寂寞......

      冰凉的夜风吹进来,撩起胭脂乌黑的发丝,一阵清香飘过。清凉的月光散散地铺在星轨上,寂寞如歌。落单的孩子比平常人更懂得幸福的温度,假面背后是被泪水打湿的双眼。因为不想成为被人怜悯的孩子,所以一直在努力着,逃到城市的边缘生活,努力地掩饰着自己那卑微的身份,努力地维护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尊严。差不多五年了,胭脂一直以监护人的身份照顾着我,而我心甘情愿地在她这把保护伞下默默地沉睡着。

      当星星坠落的那一刻,寂寞花开了。沾点雨露,带些尘埃。背叛黑暗的使者,只属于孤独的孩子。彩妆遮不住哀伤,沙发也逃离我的视线,地板的冰凉紧贴着脸,温度在一点点地消失。黑暗里胭脂朝着我微笑,笑得很美,很好看。暗红色的血块汇集在一起凝结成生命最初的形状......、

      圆,你醒醒。醒醒。

      你不要吓我,求你了——不要,不要离开我。胭脂的喊声把我从梦中叫醒。

      但这似乎不是梦。医生,护士,胭脂还有十月他们都围在我身边,胭脂紧紧握着我的手低头痛哭。

      醒了,醒了。一名护士看着我笑着说。

      圆。胭脂立刻抬起头来。

      迎上的是她水汽朦胧的双眼,眼底藏着一些血丝。我别开脸,喉咙灼热的疼痛让我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圆,为什么你得了血癌也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痛心吗?胭脂流着泪向我大声孔叫,声音变得沙哑了。

      我没有回答,喉咙像插进刺般隐隐作痛,难受和干燥。十月推动轮椅过来,轻轻拍了拍胭脂颤抖的肩膀:别这样,胭脂,圆也很难受。

      水。我艰难地发出声音。伸手指向桌子上的开水壶。

      圆,你是要水吗?十月看着我伸出的手问。

      圆,怎么了?你是要喝水吗?好,我给你倒。很快,你等一下。胭脂慌张地端起水壶。

      慢着。医生挥手示意胭脂停下。不要给她喝太多的水,那只能让她的喉咙暂时舒服一点,但会混稀身体内刚透析净化的血液......

      看着胭脂不安慌张的样子,我的心又是一阵纠痛。眼皮忽然变得沉重,光芒一点点地消失。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因为不想成为胭脂的负担,包袱,所以我选择了默默接受这一切。我很感谢上帝,让我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叫胭脂的女孩。因为她的存在,让我从不幸的命运里到到了救赎。我爱胭脂,那样的爱超越了亲情,友情和爱情,甚至是生命。我希望我的爱能让她一直幸福,我希望十月能把我的爱继续下去,直到永远。

      下辈子我要做一只飞鸟,随着胭脂行走天涯......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单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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