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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起跳,托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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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跳,托举,谢幕
慕简张开双臂,宛如天鹅翅膀,俯首致谢。配乐戛然而止,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天鹅湖》是莫斯科大剧院的经典剧目,是所有舞者心生向往的殿堂。
幕帘重新拉开,慕简和所有参演舞者站在舞台上,接受在场所有观众们的掌声。
这是她每次演出最觉得烦闷的部分,但却不得不做到极致的得体。
水晶雪花纱裙在灯光的映射下,折射出道道斑驳的光斑。
“嘿,简,你最近好像有些发胖。”
Henry站在她的背后,附在她的耳边,底下腾出一只手作恶般掐了掐她腰。
“怎么,和外面的卖酒女郎的姿态少了份圆润?”
慕简微微侧过头,脸依旧面向观众,带着得体的微笑,向着观众们点头示意。
“Henry,请拿出的王子的高贵姿态!”
站在前面的团长斜瞪了他们一眼,以示警告,Henry小声咒骂了一句,便不再出声。
回到后台,慕简将舞服脱掉,换上了一件及脚踝的暗米色的亚麻连衣裙,已经到了的四月份,俄罗斯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冷,还好剧院里开足了暖气,慕简将舞鞋脱下,伸展着微麻的脚趾。
她将全身瘫放在椅子上,明净的镜子中映照着她的脸。
平静却透着倔强。
五官端正,光洁的额头,修长的脖子,颧骨微微隆起,显得更加立体分明。
她仿佛在舞台上把自己禁锢在了天鹅公主的身体里,现在挣破束缚,展露本性。
她赤脚走在木板上,感到了一丝凉意,踮脚在化妆台上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酒和一个水晶酒杯。
“哈,简,你又藏酒喝!”
Henry推门而进,吓了慕简一跳,棕褐色的液体撒了半杯。
“Henry,下次记得要敲门。”慕简微皱着眉,语气多为无奈。抽了几张纸巾覆在上面,仔细擦了几遍,攥成一团丢在垃圾篓中。
Henry走上前,将酒瓶和酒杯从桌子上拿起来,慕简伸手阻拦,却被他灵活地躲了过去。
“简,现在你胃里没有东西,不能喝酒。”
Henry收起之前那份玩世不恭的态度,一本正经地教育着慕简,就像是在教育一个犯错的孩子。
慕简叹了一口气,蜷起双腿,将头埋在膝盖间,如瀑的黑发像丝绸一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她的脸。
“如你先想喝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但是前提是,你先吃点东西。”
Henry的嗓音不像寻常男人那样粗犷,带着些稚气,说起法语极具浪漫。他是法国和西班牙的混血,棕茶色的头发和精致的五官令他更多了些高贵的气质,因为从小练芭蕾的缘故,他的身材强壮却不健硕,就像是缠绕的藤蔓,有力且强韧。
而慕简最喜欢的,还是他蓝色的瞳孔,婴儿蓝,像颗浑然天成的宝石,通透纯净。
这是慕简唯一的朋友,至少在她心里是这样定义的。
“你来这种地方,詹尼不会生气?”
慕简眯着眼睛,昏暗的酒吧里,吵吵嚷嚷,高大的俄罗斯男子,娇媚艳人的女子,嬉笑怒骂,各类情感毕现。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并不管我这些。”Henry纤长的手指转动着杯中的冰块,脸上带着以往玩世不恭的表情。
但是慕简还是细微察觉到了他语气中掺杂的失落,但是她没有深入过问。
“你这样非常符合我们中国的一个词语。”
慕简捏起一片被切的薄薄的香肠放入口中,她当初为了和Henry能够流利交谈,苦学了一年的法语,但是Henry对于中文的知识确是寥寥。
“什么词?”
“纨绔子弟”
慕简用中文表述着,她的嘴角微微挑起,酒意蔓延,熏得她双颊犯了红。
“看你的样子,肯定又是戏弄我的词语。”
Henry耸了耸肩,将面前的坚果盘推到她的面前,昏黄的灯光洒在的慕简的脸上,映衬着她苍白的脸色。
“这次演出之后,你要回去吗?”
酒吧又走进几个人,空间一下变得逼仄起来。
慕简无意识地向门口瞄了一眼,刚进来的是几位东方男子,穿着登山服,为首的那个男人,背着一个黑色旅游包,剑眉星目,有一种凌厉的威仪在,尽管是在以威猛著称的俄罗斯男人里,气势也不输分毫,体型健壮匀称,和Henry的内在柔力不同,他所展现的力量,是由向外赤裸散发出的,如果说Henry像是藤蔓的话,那么他就像是一棵大树,坚实稳健。
慕简的注意力跟着这个男人,直到他找到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啤酒。
顾延安将旅行包卸下来放在地板上,拍了拍身上的寒气。
他本来不想来这个地方,奈何拗不过同行的人,又想到明天就要回国,最后一晚还不如让他们尽兴,于是也没有过多的反驳,随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因为职业的原因,他的敏感度完全不亚于女人的第六感,自从他进到酒吧以来,他便感觉到了一束目光,和之前他所接触到的不同,这束目光毫无攻击性,有些柔和。
啤酒入喉,疲惫的身体稍稍得到缓解,同伴们都在三三两两谈论着,他无心讨论,便打量起这间酒吧,一扭头,便对上了那束目光。
仓促间,慕简低下了头。
“简。”Henry又重复了一句,这次提高了些音量。
慕简喝了一口酒回了回神,没有再去看那个人。
“祖父让我尽快回去,明天的机票。”
演出之前,祖父亲自给她打电话,让她最好尽快回去一趟,出国这么多年,慕简一直没有回去过,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联系她,正巧这么多场演出下来,她的精神和身体已经达到极度疲惫的阶段,她正想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温润安静的南方城市,自然也是不错的选择。
有时候,人们对于一座城的执念,总比人事的执念要浓重,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记忆容器,残缺疼痛的记忆并不是它的全部。
“我会想念我的天鹅公主的。”Henry举起酒杯,和慕简的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少给我来这些,到时候恐怕你已经玩的不亦乐乎,根本没空想我。”
Henry早已经和詹尼约好去欧洲小镇游历,之前还兴致勃勃拉着自己帮他们做攻略。
“那就祝我们,旅途愉快。”
两人紧接着又聊了些今日表演的事情,Henry不住地夸赞,今晚她在舞台的32个挥鞭转简直绝妙。
两人从入团开始便搭档,而《天鹅湖》便是他们的成名之作,舞台上,Henry是痴情的王子,慕简是优雅的天鹅公主。
他们是知己,是朋友,是伙伴,是伯乐,却不能成为恋人。
“简,我有时候觉得你更像黑白天鹅的矛盾的结合体。”Henry醉意朦胧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两点,慕简自己喝了一整瓶白葡萄酒,Henry趴在吧台上,将头埋在臂弯里,呼呼大睡着,他的酒量一向不好,却常常为了她喝到尽兴。
胃部传来阵阵的刺痛,慕简知道这是身体给她的警示,已经不能再喝。
酒吧外面漆黑一片,想起自己的行李还没收拾,便放下酒杯,叫醒Henry,付过钱之后两人起身裹上大衣,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随后是更为噪杂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