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 Mapping 蔚蓝映像》墨可V1

27、第二十七章

　　上午八点五十，沈月清按时从家出门，来到诊所上班，在门口与沈星辰和蔚蓝相遇。
　　“蔚蓝交给我吧，你可以先回实验室。”她说道。
　　“那你结束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沈星辰看着蔚蓝，用手在耳边比划着。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看着蔚蓝，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接你，哪儿都别去等着我。”
　　沈月清看着这僵持的架势，赶忙说：“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你还是让辰辰来接你吧。”
　　蔚蓝这才默认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贺秦还没有来上班，沈月清给蔚蓝沏了一杯绿茶，放在她的面前，然后照常在椅子上坐下来，但是不一样的是她这一次打开了录音笔，放在桌子的一角。
　　“今天可能会聊的久一点，为了方便记录，我准备用它。”
　　“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最近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去济州岛的缘故，感觉。。。内心平静了许多。”
　　“我从辰辰那里也听说了一些你的状况，现在还能够看到思宁吗？”
　　“她经常会在我一个人想事情的时候出现，一般只要我的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她就会消失。”
　　“她在你眼里有什么变化吗，在你意识到她已经去世之后。”
　　蔚蓝想了一下，“她。。。开始埋怨我了。过去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易就会生气、埋怨甚至不想理我。”
　　“那你是怎么办的？”
　　“她确实让我感觉到了痛苦，而且好像我怎么解释她都不接受。”
　　“你想要和她和好吗？”
　　“如果她还活着，那我肯定要用尽一切办法与她和好。”她沉默了几秒，“但是她现在不在了，我知道我必须送她走。”
　　沈月清点了点头，继续问：“我听辰辰说你最近想要回一趟四洲？”
　　“嗯。”
　　“想要回去干什么？”
　　“看看思宁的父母。”
　　“我记得你的家也在四洲，你也可以顺便回去看看。”
　　蔚蓝再次沉默。
　　“蔚蓝，虽然我们几次提到关于你父母的话题，你都会沉默，但是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希望听你分享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哪怕是一个生活片段都可以。”
　　“我。。。我跟父母的记忆很少。。。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没关系，可以我来提问，你只要回答我就好了。”
　　“嗯。”
　　“你跟我提过你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那么你一直都是跟母亲生活在一起的吗？”
　　“嗯，生活了大概两年，她就和我继父结婚了。”
　　“那两年里面有什么对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我。。。我记得我总是幼儿园里最后一个走的小朋友，因为妈妈下班很晚，在她来接我之前，我都必须呆在幼儿园里。”
　　“那时候，你看着别的小朋友都被父母接走，是什么感觉呢？”
　　“太小了，具体什么感觉也记不清了，就是觉得。。。很孤单。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妈妈才会来接我。回到家里，我经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当时特别希望能够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够不让她那么累了。”
　　“那你妈妈再婚的时候，有跟你商量过吗？”
　　“有，这个我是有记忆的。她问我如果给我找一个爸爸好不好，我当时就知道她可能要再结婚了。”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同意了。虽然我不是很喜欢陌生人，但是如果能让她不那么累的话，我觉得就好。”
　　“你不怕妈妈结婚之后对你的关爱减少了吗？”
　　“没有想过。我只是不想让她过得苦。。。不过弟弟出生之后，可能确实有害怕过。”
　　“怎么说？”
　　“妈妈结婚之后非常开心，我觉得当时同意她结婚是个正确的决定。后来她跟我说我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一开始我是很开心的，但是当弟弟生下来之后，我发现他们的生活开始一直围着弟弟转，我。。。反倒像是一个拖油瓶。那时候确实想过，如果弟弟没生下来的话。。。是不是会好一点。”
　　“那你当时闹了吗？”
　　蔚蓝用鼻子笑了一下，“没有。我不想让妈妈为难，她光是照顾弟弟就已经很累了，如果我再闹，那她会伤心的。我不想让她为我操心，至少这样我好像还有留在她身边的价值。”
　　“你本来就是你妈妈的孩子，孩子留在父母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任何的价值。”
　　“那不一样。我看着妈妈跟继父还有弟弟，他们才是一家人的感觉。”
　　“上学之后，你这种与他们疏远的感觉还存在吗？”
　　“嗯。。。。几乎是越来越远了吧。。。不过那个时候我的成绩不错，所以妈妈一直很开心，她喜欢听别的家长夸奖我成绩好。。。”
　　“所以你一直保持好成绩，是为了让你的妈妈一直开心？”
　　“嗯。”
　　“那她有没有因为你成绩不如意而说过你？”
　　蔚蓝犹豫了，“高考的时候吧，我考的不好，她很失望，我也很伤心。”
　　“那么当时，你伤心是因为考的不够好，还是因为你让妈妈失望了？”
　　“知道成绩的时候，觉得不能跟思宁上一所学校了，有点失落，但是听了妈妈说的话之后，我就有些想哭了。回到房间里，为了不让他们听见，就只能安静地哭。”
　　“你觉得委屈吗？”
　　“谈不上委屈。。。可能更多的觉得自己辜负了妈妈的期望吧。”
　　“其实我经常对你说，你已经足够好了，不要给自己加太多的负担，但是你似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给自己压力，你觉得这种压力是不是因为你从小就想一直按照你妈妈的期望去走，才形成的呢？”
　　蔚蓝保持沉默。
　　“既然你不想回答，我就继续问下去吧。后来你去外地上学了，跟你妈妈的联系密切吗？”
　　“我很少打电话，一般都是她打过来，也聊不上两句。”
　　“为什么？”
　　“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她每次开口问的也是那几个问题，学习忙不忙？身体怎么样？”
　　“你可以跟她分享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我没什么朋友，所以也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好的事情我不希望让她知道，好的事情也就只有拿了奖学金的时候吧。”
　　“那你考试或者学习压力大的时候，都没有打电话给她吗？”
　　“我会选择先自己消化吧，实在不行的话会找思宁，基本不会找她。就算。。。”
　　“就算？”
　　“就算找她，也不会得到任何安慰的。”
　　“你有因为这个而讨厌，或者记恨过你妈妈吗？”
　　“相比讨厌来说，我更害怕她会对我失望。”
　　“你更渴望得到她的认可、赞许，但是这些你一直没有很好地得到过，你会不会觉得有些疲惫？”
　　“嗯。。。思宁走后我确实感觉撑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眶里的泪水在不停地打转。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机会跟她坐下来聊一聊，告诉她你很累。”
　　“没用的，她不会理解的。”
　　“你不去尝试怎么会知道结果？”
　　“我妈妈是初中老师，她永远都站在老师那边，不会站在我这边的。”
　　“蔚蓝，我们不能总是以经验去判断一个人的行为，只有真正尝试过，我们才会知道结果。你应该先去做，然后再下判断。”
　　“如果我做了，结果跟我预想的一致呢？”
　　“我觉得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如果你告诉她你生病了，你很累的话，她会理解你的。万一，万一真像你说的，她没有好好聆听你说的话，那我认为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她沉思了片刻，才开口回答：“好吧，我愿意尝试。”
　　“很好，这是很关键的一步。”
　　“你这是允许我一个人回四洲了吗？”
　　“嗯，我认为可以。蔚蓝，我相信你可以做的很好的，你一直都有一股强韧的力量。我发现，你从济州岛回来之后，心境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嗯。。。确实如此。”
　　“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嗯。。。是因为什么呢。。。”
　　沈月清嘴角上扬，“好吧，这个问题留到我们下回再聊。现在你可以叫辰辰来接你了。”
　　“哦，好的。谢谢沈医生。”
　　“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
　　下午，沈星辰在学校有吉他社的排练，在排练结束之后，他背着吉他来到诊所里找沈月清，准备与她一同回家吃饭。
　　“贺秦呢？你还没走他就下班了？”一楼只开了一枚小吊灯，吧台里没有人。
　　“他有点事，今天请假早走了。我也只是留下来整理一下客人们的资料而已。”
　　沈月清关上灯，给大门上锁，“怎么样，这么久没回吉他社，今天回去感觉还行吗？”
　　“学长们当然还是老样子，还特意给我留了位置，我很开心。今天还认识了几个新人，他们玩乐器都很厉害。”
　　“是嘛，那就好。”
　　“不过这么久没碰吉他，都有些生疏了。跟上新人们的节奏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哈哈哈哈，那肯定的。现在你们是定下来每周社团有练习了吗？”
　　“昂，每周一次，时间会提前通知，大家也主要是想要为之后的迎新晚会做准备。”
　　“迎新晚会啊，想想就令人兴奋。那你可得加油准备。”
　　“那当然。”
　　“对了，我同意让蔚蓝单独回去了，她跟你说了吗？”
　　“嗯，送她回去的路上跟我说的。她有没有说这次回去要去哪儿？”
　　“她说要去见思宁的父母，我让她顺便也回自己家看看父母。。。。不过我总觉得她没跟我说实话。”
　　“嗯。”
　　“你嗯什么，你也这么觉得？”
　　“她肯定不是去见思宁的父母。”
　　“那你觉得她会去哪儿？”
　　“去见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