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
-
视频过后两天,蔚蓝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思宁的消息。
虽然一开始因为赌气而执意不给思宁发消息,但是后来蔚蓝还是没能忍住。
“思宁,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
“思宁,你在忙吗?忙完的话发消息给我。”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对不起,跟我聊聊好吗?”
蔚蓝每天发一条消息给思宁,可是三天过去了,思宁不仅没有回复,而且都显示未读。蔚蓝有些担心,因为思宁从来没有这样过,难道思宁真的打算跟自己绝交了吗?还是说她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蔚蓝每每看着她们的对话框,总会这样胡思乱想。
第五天的时候,她盯着依旧没有任何回复的对话框,托着腮出了神。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来自四洲的陌生号码,铃声一直响了几十秒,蔚蓝才接起来。
“喂?”
“是蔚蓝吗?”电话那头是一位声音沙哑的女性。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思宁的妈妈。”
“啊,阿姨你好。”在高中的时候,蔚蓝曾经去过思宁的家里玩,她还记得思宁的母亲长相温柔,声音好听,做的菜也十分可口。
“阿姨,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蔚蓝没怎么听清,她问道:“阿姨,你还在听吗?”
思宁的母亲哽咽着说:“蔚蓝,思宁。。。思宁不在了。”
“什么意思?阿姨你在说什么?”
“呜呜呜。。。思宁去世了。”
蔚蓝愣住了,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虽然她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微微的颤抖。
“阿姨,你说什么?”
“思宁。。。思宁已经不在人世了。”
蔚蓝哽咽了一下,“怎么。。。怎么会这样?”
电话那头只有思宁母亲哭泣的声音。
“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我要见她!”蔚蓝抓着手机急切地问道。
“我。。。我们今天。。。才把她带回家。”
蔚蓝立刻挂掉电话,然后买了一张下午回四洲的机票,因为那天丁文梅正好在外地出差,所以蔚蓝就把情况告知了张景全,然后也发了一条长消息给丁文梅,向她请了一周的假。下午她就乘坐飞机回了四洲。
飞机降落在四洲的春平机场,蔚蓝走在廊桥上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预知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这是蔚蓝第一次这么讨厌四洲。
没有一刻多余的停留,蔚蓝直奔思宁的家,与思宁的父母一同前往殡仪馆看思宁。在路上,思宁的母亲向她讲述了思宁过世的经过。
几天前的清晨,思宁与往常一样早起外出跑步,在途中摔倒在地,之后便没能起来过。路过的行人发现她之后,将她立即送往医院,但是当时思宁已经失去了心跳和呼吸,医生判断为猝死。
在殡仪馆里,蔚蓝见到了思宁,她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表情安详而宁静。蔚蓝站在她的旁边,微微笑着看着她,没有露出一丝悲伤。尽管思宁的父母站在门外,蔚蓝也能够听到他们的哭声,可是她却一滴泪都没有流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一直陪伴着思宁的父母完成思宁的后事,安静地看着思宁被火化,平静地向思宁曾经要好的同学们发送葬礼的邀请,安静地确认葬礼的相关事宜,尽可能照顾思宁母亲的身体状况,一直到葬礼的当天。
她第一次花钱买下一套西服,在葬礼的当天,她将头发高高梳起,穿着这套整洁的黑色西服,站在思宁父母的身边,看着每一位认识思宁的人走到思宁的照片前,奉上一只白色的鲜花。她静静地注视着思宁的照片,她特意选了一张思宁笑容最灿烂的彩色照片,放在鲜花的中央,这样的话,永远二十四岁的思宁就不会离去,她会一直被爱她的人们所送的鲜花包围,永远生活在爱的世界里。
葬礼的最后,思宁的父母,蔚蓝以及思宁最亲近的亲戚和朋友们一起来到她的墓碑前,把她的骨灰盒安放在那里。当所有仪式进行完毕之后,蔚蓝搀扶着思宁的母亲,把她送回车里,思宁的母亲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对她说:“去吧。”
蔚蓝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他们都已经走了,现在那里没有别人。去吧,你不是一直有话还没对她说吗?”
蔚蓝点了点头,她把思宁的父母送走之后,独自一人再次回到了思宁的墓碑前。
她坐了下来,抬头仰望着天空,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虽然天气还没有回暖,但是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耳旁吹过的风,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就像是高二那年她们一起坐在学校操场上的时候一样。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已经被泪水模糊。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哈气徐徐地飘向空中,“啊。。。思宁,我好像变老了。我刚才想起了咱们高二时候的事情,这几天我也经常回忆起高中咱们在一起的时候。”
她看着墓碑上思宁的那张可爱的脸庞,笑着说:“我记得你偷偷喜欢高三二班的那个班长,一直在跑操的时候偷瞄人家;我记得食堂里你最喜欢的菜是二楼右边窗口的咖喱鸡排饭,每个周你都能吃两回;我记得你每天晚上回宿舍洗漱都是最后一个,因为你总是喜欢先跟宿舍里的人聊天;我记得你周五的晚上都会在宿管巡视之后给大家讲鬼故事;我记得宿舍夜聊的时候你说过你最喜欢的老师是数学老师,因为她笑起来特别好看;我记得。。。”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使劲地眨着眼睛,好让眼泪不流下来,“我记得你上体育课的时候,因为鞋带开了跑步崴到了脚,你就那么一瘸一拐的走了一个月;我记得你打开水的时候把手烫伤了,问我要了一块擦手的湿巾,就那么忍了一天;我记得你体育节的时候每天回来都会给脚踝喷云南白药,我一直说味道不好闻;我记得。。。你总是说这些都是小伤,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为什么这次你没有再对我说这样的话?”她笑着留下了泪水,嘴角缓缓放下。她盯着照片上笑着的思宁,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周围的草地,可是即便是把这片草地连根拔起,思宁也不会再度醒过来。
蔚蓝的头低低地垂着,眼泪一滴两滴地落在土地里,“我好累,思宁。。。我真的好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在你面前微笑下去了。”她终于支持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
“猝死。。。开什么玩笑?你平日里身体一直那么好,而且体育一直都是你的强项,你怎么可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死了呢?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想出来这种谎言来骗我的,对吗?”
“我来了,我真的马上就赶过来见你了!我真的一分一秒都没有耽搁!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还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我都给你时间让你别演了赶紧起来,你却还是一直跟我置气。。。”
“能。。。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能不能别用这种结局。。。。来惩罚我啊!!!!”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用手抓住心脏的位置,那种疼痛撕扯着她的心,侵入肺腑,深入骨髓,犹如万千的蚂蚁爬在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地啃食着她的内脏,又犹如几十只雄鹰在抓破她的血肉,一点点地饮着她的血,疼得她不得不大声地喊出来。即便嗓子已经喊哑了,这种疼却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她疼得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在地上不停地打滚,脸上身上都沾上了泥土。从喉咙里品尝到的血味让她感到更加绝望,她已经快要流不出眼泪了,她在想,是不是如果再这样下去,血也会从她的眼中流出来。她用满是伤痕的双手抓着地,十指深埋进泥土里,脸贴着地,眼睛盯着思宁的照片。
如果就这样死去,如果就这样痛苦的死去,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蔚蓝这么想着。
为什么自己和思宁的最后一次对话,居然是在吵架。。。蔚蓝对此懊悔不已,那明明是她们认识以来的第一次争吵,但是却成为了最后的记忆。她还没有向思宁解释自己的真心,她们还没有和好,她们还没有实现很多未来的约定,一切却戛然而止,只剩下她一个人。
如果,现在能像在漫画里一样,有恶魔出现在她的身边与她做交易,那么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思宁的生命。她想不通,为什么思宁这样优秀、阳光、可爱的人会这样离开,而畏缩、忧郁、懦弱的自己却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她觉得一定是老天抓错了人,才会把思宁从她的身边带走,她要纠正这个错误。
上天偷走了她的光,偷走了她的生命,现在剩下在人世的,只不过是一具抽光了灵魂的躯壳,一个随处可以游荡的孤魂野鬼,蔚蓝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但是让她感到可笑的是,这具躯壳居然会一直感受到疼痛。不过,这也让她心存感激,至少这证明她还在感受着思宁的逝去所带来的痛苦,这种痛苦也在不断地提醒着她,思宁并没有真正的死去,而是一直存在着。
她怕一旦自己不再痛苦,好像思宁的存在都会被抹去。
她盯着思宁的照片,不敢闭上眼睛,生怕她一闭上眼睛,思宁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是她又太疲倦了,眼皮忍不住地再往下垂,意识在不断地变模糊,很快她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思宁的家中。
思宁的母亲因为担心她在中途返回了墓地,结果发现她倒在思宁的墓前,于是把她带回了家。因为不知道蔚蓝父母的联系方式,她只好把蔚蓝放在家中照顾,等待她的苏醒。
蔚蓝其实并不想醒过来,因为她要继续面对这个没有思宁的世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思宁牵着她的手一起在游乐场里玩耍,她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的开心。可是从梦中醒来,现实却无比残酷。
第二天她就与思宁的父母告别,独自一人回到了云泉市。即便每日醒来的时候她都留着泪,每日都在回忆中痛苦,每日还要艰辛地继续做实验,她却还能坚持下去,因为某种程度上,她在享受这种可怕的痛苦。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继续这样生活下去,或者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但是在她向丁文梅汇报课题,丁文梅把她狠狠骂了一顿之后,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感到再也撑不下去。不知为何,前几日还能坚持的很好,可是在那个瞬间,她感觉仅以维持的最后支柱都倒塌了,全身席卷而来的疲累让她好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回到家之后,她来到洗手间打开花洒,想要冲个澡,但是她看着从花洒喷出的水流和自己的手腕,那些水流流过手腕的时候,她在想:
如果水的颜色是红色的就好了。
于是,她从客厅里拿了一把水果刀,回到浴室,看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她渐渐靠着墙坐了下去,在那时她看到思宁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像墓碑上的照片里那样笑着。
她笑着说:“思宁,我太累了,没有你的世界太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