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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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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佳楠走后不久,贺秦敲门进到沈月清的工作室里。他看到沈月清站在窗边,眉头深锁,与之前得知蔚蓝受到刺激之后的神情相似。
“月清姐,今天已经没有预约了,佳楠是最后一个。”
沈月清回过头来,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对他说:“好,我知道了,小秦你如果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贺秦迟疑了一下,“月清姐,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我看刚才佳楠走得也很匆忙。”
她用手扶额,轻叹道:“之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她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从桌子上抓起手机给沈星辰拨了过去,讲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
贺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已经猜到沈月清的反常多半与葛佳楠和蔚蓝有关。自从电话挂断之后,沈月清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了,她紧紧地攥着手机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等沈星辰的回电。
很快,手机响了起来,沈月清立马接起来,点着头嗯了几声。
“果然。”
她轻轻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贺秦听到楼下吧台上的按铃响了起来,于是他赶忙走到楼下,结果看到葛佳楠带着蔚蓝站在一楼大厅里。
“沈老师还在楼上吗?”葛佳楠问。
贺秦看着她有些焦虑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站着的蔚蓝,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她在。是月清姐让你把蔚蓝带来的吗?”
葛佳楠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领着蔚蓝上楼,把她送进了沈月清的办公室。等到她再从楼上下来,脸色仍然很难看,她一脸担忧地坐在吧台的座位上,背对着站在厅里一头雾水的贺秦说:“给我来杯冰美式。”
贺秦朝楼上看了一眼,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着手准备。“这么晚了喝,你也不怕今天晚上失眠。”
“如果有必要的话,今晚我更想清醒一点的守着她。”
贺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按下咖啡机的按钮,看着萃取出来的咖啡,低声地说:“我感觉自从蔚蓝来到这里之后,你也变了很多。”
他回过头来把咖啡倒进杯子,然后放到了她的面前。
葛佳楠用吸管转着杯子里的咖啡,好让咖啡和冰块充分混合,“可能原来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命运最悲惨的人,但是突然看到比我更痛苦的人还在每日努力的挣扎着生活,就觉得自己也该振作起来。”
“我很少看到你这么严肃的说话。”
“因为今天不同,今天会特别漫长。”她回答着,转头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此时在楼上,沈月清观察着蔚蓝的神情,看上去她与往日没有很大的区别,脸色甚至比往日更好了一点。
“蔚蓝,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周日的时候没有过来吗?”
“啊。。。可能是那天我跟思宁玩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就忘记了诊疗的时间。沈医生,真是对不起。”
她提到了那个名字,沈月清继续向她提问。
“那你还记得你和她在一起玩了多久吗?”
“嗯。。。好像从我和沈星辰分开之后,她就经常来我家找我玩,每次分开的时间越来越短,所以我也记不太清了。”她笑着回答。
“我听辰辰说。。。他那天对你说了很严重的话,是不是让你很伤心?”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很伤心,我原本以为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他应该是理解我的,但是没想到。。。他和别人还是一样的。”她突然仰起小脸,继续说,“但是我现在已经不伤心了,因为这几天思宁都一直陪着我,我的心情一直很好,所以那件事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他又不是第一个误会我的人了。”
听到她说的话,沈月清在脑海中回忆着前几次蔚蓝病情恶化的情况,“看来每一次你受到伤害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思宁都会出现在你的身边陪伴你。”
蔚蓝开心地笑着,“是啊,她总是特别的贴心,每一次都能够在我需要她的时候出现,而且她也是唯一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
“那你能跟我说一下那天你跟辰辰分开之后的事情吗?”
“我和他分开之后。。。就一路跑回家,然后进到屋子里哭了起来,后来佳楠来敲我的门问我怎么了,我没回答,可是我又听到了敲门声,我原本以为是佳楠又来敲门,结果听到了思宁的声音。”
“嗯,说下去。”
“她进来抱住我,我就抱着她一直哭。直到后面好一点的时候,她有些生气地跟我说,沈星辰把我惹哭了,她很讨厌他,然后我就说。。。”
“等一下。”
蔚蓝停了下来,看着沈月清。
“在这之前,你有跟她说过你和辰辰发生的事情吗?”
“没有。。。吧。”蔚蓝迟疑着回答道。
“那她是怎么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的?”
蔚蓝从来没有意识过这个问题,她被沈月清这么一问,也自言自语地说:“对啊。。。为什么思宁会知道呢?”
“她可能是去实验室里找我的时候,听别人说的吧。”她微笑着回答。
“不可能。在发生那件事之后,我问过辰辰,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那她。。。”
“蔚蓝,现在你能回忆一下你和思宁之前见面的场景吗?”沈月清盯着她,语速逐渐放慢,“是不是每一次你都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了呢?”
“那死老太太更年期又犯了吧。”
“你还好吗?” “我有些担心你。”
“他把你惹哭了,我很讨厌他!
“这不是你的错,蓝蓝,这是他们的错!”
“我不会再让你发生那种事情的!谁敢动你,我都会十倍百倍的替你还回去!”
。。。。。。
她回忆着过去,喉咙和嘴唇开始发干,她开始变得有些不安,头上也开始冒出冷汗。
“不要急着去思考,不要想太深,也不要着急去下任何的判断。蔚蓝,现在你只要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知道吗?”沈月清在稳定她的情绪。
蔚蓝抿了抿干干的嘴唇,点头回答:“是。。。她好像总是知道我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大概有多久了,你能想起来吗?”
她思考着,眨着眼睛回忆着,但是却越来越茫然,最后她吃力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
“好,没有关系。蔚蓝,让我们一点点来想。我记得你说过,你和思宁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对吧?”
“对。”蔚蓝随着沈月清的思路,脑海中浮现着她们高中一同读书的时光。
“紧接着就到了高考,那个夏天之后,你们就分别去到了不同的大学。”
她点着头,“虽然分隔两地,但是我和她仍然有联系,基本上每个周都会打电话。”
“四年之后,你们都从本科毕业了,而且一起参加了考研,同时被云城大学同一专业录取。”
“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们终于又可以这样在一起生活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租房子住呢?”
“因为研究生第一年的前半年我们都在学校上课,后半年我在实验室大楼这边做实验,但是她导师因为跟国外的合作。。。”她微微皱着眉,嘴巴有些颤抖,停下来沉默了。
“她导师因为跟国外的合作怎么了?”沈月清追问道。
“因为。。。跟国外的合作而让她出了国。。。所以她前半年都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她一边思考着,一边说着话。突然她的双手放到桌子上,身体向前倾,“不对啊,沈医生,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身边?”
她发现了记忆中巨大的矛盾,但是却无法得知其中的答案。
“不对啊。。。不对啊。。。”她抱着自己的头,像是疯魔一般地按着太阳穴,嘴上不停地重复着“不对啊,到底哪里出错了?到底哪里出错了?是从哪里开始错的?”,她开始拍击自己的脑袋,泪水也夺眶而出,可是不管她如何思考,还是无解。
沈月清来到她的身边,把她的手从她的头上放下来,蹲下来抬头看着她。
蔚蓝慌乱地摇着头,哭着对沈月清说:“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好了好了,”沈月清擦着她的泪,安抚着她说:“没有关系,蔚蓝。如果你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不要勉强自己,我可以来告诉你。”
“告诉我!快告诉我,沈医生!”蔚蓝的双手紧紧抓着沈月清的衣衫,不断央求着。
“思宁确实在入学半年后去了国外上学,但是在那里。。。她不幸离世了。”
听到这句话,蔚蓝一下子镇定了下来。她一把推开沈月清,站了起来,向后倒退着,笑着擦干眼泪说:“你说什么呢,思宁怎么会死。。。不可能的,你别骗我了。”
沈月清站起来,“蔚蓝,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骗你。”
“别说笑了!她怎么会死?她不会死的!她昨天还在我的身边!”她持续地做着否定,不停地否定,她不给沈月清一丝的机会去反驳自己,甚至可以说,她是怕给自己思考的时间,自己会反驳自己。
沈月清在一旁看着她疯狂地否定着这个事实,直到她喘着粗气停下了呐喊,沈月清才缓缓地说:“你不是还去参加了她的葬礼吗?”
突然,在蔚蓝的眼前,闪过了一些画面。
她穿着黑色的西服,站在谁的墓前,安静地留着泪。
明明那天天空特别晴朗,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她被那些画面震惊到了,一步没有站稳,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是却感觉不到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色彩,黯淡、毫无生气。
沈月清看到她瘫坐在地上,立即上去抱住了她,摸着她的头,对她说着:“蔚蓝,你会没事的,相信我你会没事的。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可是蔚蓝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她似乎被击垮了,像是被洪水冲走的浮木,没有任何的力气去依靠,只能顺着湍急的河水向下流走,又好像是深陷在流沙之中,被一点点地拖了进去。她的胳膊垂在身体的两侧,头微微上仰,她明明看到思宁现在就站在那里,她在对自己笑,但是别人却说她已经死了,她明明回忆起自己站在思宁的墓前哭泣的样子,但是眼前却还是能看到真真切切的她。
到底哪一个是虚幻,哪一个是真实,蔚蓝已经分不清了,她试着抬起左手去抓住那个对着自己笑着的思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再差一点,她就可以碰到思宁了。
她的心似乎要安定下来,只要她碰到思宁,她就可以牵着思宁的手告诉沈月清:“快看!她就在这里!她怎么可能死了呢!”
她笑着极力伸长自己的手去碰,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碰到了!
就在这时,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到了那个被手表带隐藏起来的疤痕——那个自杀过的痕迹。
那一刻,蔚蓝终于想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