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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灯还亮着 死亡森林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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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忍校回去的路,比平时安静。
不是木叶忽然不热闹了。
是他们自己都没什么力气再说话。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主街两边的灯一盏盏亮着,卖晚食的小摊还在冒热气,拉面汤头的香味顺着风往外飘。有人在收摊,有人刚做完任务回来,护额上还沾着灰,也有小孩子蹲在街边玩石子,一边玩一边被家里人喊名字。
和平常比起来,这一晚的木叶,并没有太多不同。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恍惚。
仿佛死亡森林里那两天两夜,真的只是一场又脏又乱的梦。
仿佛蛇、熊、卷轴、追逐、哨响,全都被隔在了另一头。
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放学晚了的孩子,正在各自回家。
可千影低头看一眼自己袖口磨破的边,就知道不是。
带土走在最前面,难得没一路吵。
他还是会时不时低头看自己的手,像在确认——自己真的从死亡森林里出来了。不是做梦,也不是最后一声哨响前自己已经先被人狠狠干踹出局。琳走在他身边,步子不快,一直陪着他。她的衣角上还有干掉的泥痕,头发也乱了些,可整个人却比平时更稳。
凯在不远处走着,像拼命把“青春”两个字压在嗓子眼里。奈绪走在他旁边,眉心有一点淡淡的烦,却没离开。显然,她已经意识到,凯这种人,放着不管真的可能在街上绕圈跑起来。
流风和千影、止水顺着另一条街往家走。
走了一段,流风才很小声地开口:
“我现在还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止水问。
“我。”流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居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你这要求也太低了。”千影说。
“不是,我是说——”流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我居然不是靠晕倒混出来的。”
止水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流风却越说越认真:
“我后来真的有在看树,看风,看痕迹,也记得你说的不要往别人踩得最平的地方走。还有——”
他顿了顿。
“我没有再一害怕就乱跑。”
千影偏头看了他一眼。
流风的脸还是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衣服脏得一塌糊涂,可眼睛却亮了一点。不是带土那种烧起来的亮,是很轻、很慢、像终于摸到一点边的那种亮。
“你本来就不是纯靠运气。”千影说。
流风愣了愣。
“你今天讲话怎么忽然这么像人了。”
千影:“……”
止水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流风立刻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忽然这么温和了。”
“你再多说两句,我就收回去。”千影面无表情。
“那我闭嘴。”
他说是这么说,过了两息,还是没忍住。
“可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笔试考完的时候,我只敢想,也许自己能死得不太难看。进森林以后,我又觉得,能活到第二天就不错。结果最后——”
他停了停,自己都觉得有点神奇。
“我居然真的出来了。”
“因为你有一件事做得很好。”止水说。
“什么?”
“你很少逞强。”
流风先是一怔,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这居然真的是优点。
以前在忍校里,他最怕别人说自己胆小。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觉得胆小就是笨,就是没出息,就是一进真正的局就会先掉下去的那种人。
可在死亡森林里,他第一次发现——
胆小若配上判断,其实不是坏事。
怕若能让你及时蹲下、后退、闭嘴、绕路、抱树、照着课本活命,那它至少比“我觉得我能上”更有用。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稍微抬头走路了。”流风喃喃道。
“你可以先别抬太高。”千影说,“容易撞树。”
流风:“……”
很好。
她果然还是那个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流风居然一点都不想叹气了,反而真的笑了一下。
到了巷口,他停下来。
“我往这边走。”
“嗯。”止水点头。
“你们……”流风看着他们两个,神情忽然认真了点,“今天谢谢。”
千影没说“不客气”,也没说“下次别拖后腿”。
她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
“明天别迟到。”
流风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好。”
他转身往巷子里跑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但如果明天还有熊,我可能还是会迟一点。”
这回连千影都笑了。
巷子里的灯光很浅,流风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那点暖黄里。
止水和她沉默地又走了一段。
街边有卖烤团子的摊子,甜香混着炭火味飘过来。摊主正在收最后一炉,铁架上还残着一点热气。隔壁布店已经落了门帘,只留一线灯,映着窗纸,安安静静的。
木叶的夜,看上去还是很温柔。
止水忽然开口:
“你今天很累。”
“嗯。”千影没否认。
“不是身体。”
千影脚步顿了一下。
过了两息,她才低声道:
“你也一样。”
这句话落下来,两个人都没再往下说。
因为有些疲惫,不是“我手酸”“我腿疼”那种疲惫。
是你在两天一夜里,脑子一直不能停,停一下就可能错一步,错一步就可能人没了,卷轴也没了,同伴也没了。
那种累,不会在终点一到、哨子一响,就立刻消失。
它会跟着你回到街上,回到灯下,回到家门口。
甚至可能,要到夜里很静的时候,才会突然一下压上来。
又走了一段,止水停下了。
宇智波族地的方向和她不一样。
街角灯影落在他脸上,那种白天被尘土和汗压下去的清俊,这会儿又一点点浮了回来。可千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他比白天看起来更远了一点。
不是因为疏离。
而是因为——
白天那个在林子里会用火遁切线、会在最短时间里看懂她的意思、会在她冲出去时自然补上后手的人,现在又慢慢站回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那个有宇智波姓氏的、笔试第一的、会被很多人看着的少年。
“明天见。”止水说。
“嗯。”
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今天回去,家里会高兴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轻。
可千影心里却忽然像被什么细东西刮了一下。
她没立刻答。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好。
她当然希望妈妈会为她高兴。
也当然希望优希会跳起来抱着她说“姐姐最厉害”。
可她脑子里先浮起来的,却不是这些。
是妈妈夜里那种压得很轻、却一听就知道没睡好的咳嗽声。
是优希站在门边,抱着自己做的小灯,很认真地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药味,是账本,是店里那些堆得整整齐齐、却总让人觉得有点冷的布匹。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止水安静地看了她一眼。
“你呢?”
“母亲会直接说出来。”止水笑了笑,“父亲大概会先假装很平静,等回去以后再和人提。”
这话说得很轻,可千影一下就能想象出来。
她对止水家里的事知道一点,不多,但够用。
宇智波镜那一支留下的人,本来就不算多。止水父母都不是那种特别阴沉的人,和族里其他一些板着脸的人不太一样,尤其母亲,听说脾气很好。可也正因为这样,他们那一支在宇智波里一直有点微妙——不完全疏离,却也算不上被所有人都自然接纳。
再加上宇智波镜和团藏的旧交关系……
想到这里,千影也没有再追问。
只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慢一点。”
“好。”
他转身走了。
黑发,背影很直,走进更深一点的街影里以后,很快就不太看得清了。
千影站在原地,还是多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方向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慢慢收回视线,往家的方向走。
她家那条街,比主街安静得多。
白天会有人来买布、裁衣、挑颜色。到了夜里,声音就一下少了。灯从几扇窗里透出来,落在石板路上,一格一格的,像很小的月光。
路过自家店面的时候,门已经半掩上了,帘子里透出一点微黄的灯。那灯不亮,像刻意压着的,只够让人看清账桌、柜台,还有靠墙那一叠叠码好的布卷。
风吹过门边,药味和布料的干燥气息一起飘出来,熟得让人心里发闷。
千影原本想直接推门。
可手刚碰到门边,就先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不是说话。
是哭声。
很轻,很压。
像有人已经忍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真的能忍过去了,可到最后,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来那么一点。
千影整个人一下停住。
她立在门外,手还搭在门边,连呼吸都轻了。
屋里那哭声很低,不尖,也不乱,不像崩溃,反而更像那种真正被压在心口太久、终于一点点裂开的东西。中间还夹着几声更轻的咳,咳得很短,像怕吵醒谁,怕惊着谁。
是妈妈。
千影一时竟没动。
因为她忽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比死亡森林里看见蛇、看见熊、看见别人扑卷轴的时候还更让她手脚发凉的感觉。
她考过了。
她活着出来了。
她本来以为,回家以后,至少会是一口“终于回来了”的松气。
可门这头等着她的,不是松气。
是哭。
而且是她从没真正听见过的、属于妈妈的哭声。
屋里隐约还有优希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大概是被惊醒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句:
“妈妈……”
那一下,千影心里像被人猛地攥住。
她终于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屋里灯不算亮,灶边那盏小灯把半间屋子照出一层暖黄,影子却压得很深。妈妈坐在桌边,一手扶着额,肩膀还在轻轻发抖,另一只手攥着帕子,眼尾和脸侧都湿了。优希就站在她旁边,穿着睡得皱巴巴的小衣,头发散着,一张小脸上全是慌和无措。
听见门响,两个人一起抬头。
优希先反应过来。
“姐姐!”
她声音一下就带了哭腔,几乎是立刻朝千影扑过来。
千影弯下身,把她抱住。
小姑娘身上是热的,带一点夜里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温度,还有一点很淡的药味。她抓住千影衣服的时候,手指都是发抖的,显然已经慌了很久。
“姐姐,你回来了……”她声音都发颤,“你怎么这么晚……”
“考试结束晚了。”千影低声说。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空。
因为此时此刻,真正压在这屋子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你回来晚了”。
是她终于看见了——自己不在家的这两天,这个家是怎么熬过来的。
妈妈抬手抹了下眼角,像是想把刚才那点失态压回去。可手一抬,指尖还在抖,眼圈也还是红着。她看着千影,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很轻的笑。
“回来了就好。”
这句太轻了。
轻得像一碰就碎。
千影站在那儿,忽然一句“我过了”“我活着出来了”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以为的“好消息”,在这个家里,后面其实一直拖着另一层东西。
不是荣耀。
不是前途。
不是会不会被厉害老师带走。
是——
她真的已经开始往那条路上走了。
而那条路,对一个妈妈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笑着庆祝的事。
它意味着受伤。
意味着回不来。
意味着一个本该还在忍校里、还该为课业和成绩发愁的孩子,真的要被推进更前面一点的地方去。
千影慢慢把优希抱稳,抬眼看着妈妈,忽然很轻地问:
“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妈妈没有立刻答。
只是看着她,一瞬间,眼里的泪意又像要压不住。
可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像要把那点软弱重新压下去似的,先伸手碰了碰千影衣袖上的裂口,再碰到她手腕那块擦伤,指尖停了停,声音哑得很轻。
“我听说今年死亡森林里……抬出来了几个。”
这句话一出,屋里一下静了。
优希抱着千影的手也收紧了一点。
千影这才明白。
妈妈不是单纯在等她。
是在忍着,等消息,等风声,等别人从忍校那边带回来一点零碎的、可怕的、足够让人心一直往下掉的东西。
她不是不知道忍者考试危险。
她只是第一次真切地、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女儿已经站到那个“别人会被抬出来”的地方去了。
千影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我没事”。
可这句太轻,轻得没有用。
她最后什么都没先说,只是把优希抱得更稳一点,然后低声道:
“我回来了。”
妈妈闭了一下眼。
那点一直压着的肩颤,终于慢慢缓下来一点。
可千影心里却更沉了。
因为她忽然知道——
自己还根本没弄明白,忍者这条路,到底有多难。
她在林子里看见的,只是第一层。
而在这屋子里,在妈妈这声压不住的哭里,在优希抱着她不肯松手的力道里,她才第一次摸到了第二层。
那不是战斗。
不是卷轴。
不是前十五。
是——
原来你每往前走一步,身后都会有人跟着疼。
灯很静地亮着。
灶边的水早就冷了。
桌上还摊着没收的账本。
布店的门半掩,风从门缝里一丝丝往里灌,把灯焰吹得轻轻晃。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熟悉的声音先一步钻进来。
“死没死?”
千影连头都没回。
“活着。”
千叶达也把门一关,随手把任务包往边上一丢,走进来时还带着点外面的风。他看起来像刚从任务里脱身,眉梢眼角却还是那副很欠打的松快样,好像天大的事到他嘴里都能先拿来开一句玩笑。
“不错。”他说,“看来忍校终于没把你教成废物。”
优希看见他,立刻吸了吸鼻子。
“达也哥。”
“哟,小灯还抱着呢?”达也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千影,目光在她袖口和手腕的伤上停了一瞬,笑意却没收,“行,至少还像个人。”
妈妈抬起头,看着他,眼圈又有一点发红: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刚回来。”达也很自然地往桌边一坐,“顺路来看看这小鬼是不是还全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千影还是听出来了——他其实是特地过来的。
妈妈像是也明白,没再说什么。
达也转头看向千影:
“明天还得去学校吧?”
“嗯。”千影点头。
“成绩和分队。”
“嗯。”
达也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懒懒的,像随口一提:
“那你明天耳朵放亮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我前两天顺手去见了趟日向良子老师。”
千影一愣。
“你找良子老师干什么?”
“打个招呼。”达也说得极其自然,“告诉她,神无家这个小鬼,脑子不算太笨,命也挺硬,要是分组的时候有得挑,记得给她多看一眼。”
千影看着他,一时都忘了反应。
“你——”
“别想太多。”达也摆摆手,“又不是让她直接给你塞个火影当老师。我就是提醒一声,别让你这种会动脑子的,被随手扔进什么乱七八糟的队里。”
妈妈皱了下眉:
“你别乱插手。”
“我这不叫乱插手。”达也懒洋洋地说,“我这叫正常关照。”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千影身上,笑了一下。
“至于最后分到哪儿,还得看你自己值不值。”
这话很欠揍。
可不知道为什么,千影心里那口一直发沉的气,反而轻了一点。
因为她忽然很清楚——
她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这个家里的人,虽然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可都已经在用自己的方法,替她看路了。
达也看着她没说话,忽然笑了。
“怎么,感动了?”
千影立刻把脸一板。
“没有。”
“那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会哭着说‘舅舅最好’。”
“你想得真美。”
“啧。”达也故意叹气,“白操心。”
优希站在旁边,抱着灯仰着脸,一脸认真地问:
“舅舅,那姐姐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吗?”
“会。”达也说得很干脆。
“比水门大人还厉害吗?”
屋里一下安静了半秒。
千影:“……”
达也第一个笑出声。
“这问题问得好。”
“舅舅!”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当第二个水门——”
“我没有。”
“行。”达也敷衍地点头,“那你想当第一个神无千影。”
千影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先反驳哪句。
妈妈在旁边终于也没忍住,低头笑了。优希抱着灯笑得前仰后合,连之前的那点小心翼翼都被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