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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值钱以后,麻烦会自己走过来 肥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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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树影里,一共有三拨人。
不是一队。
而是三拨。
这比“来了一队会抢的人”更糟。
因为一队人想的通常是“我怎么赢”。
三拨人想的则会变成“我怎么等别人先输”。
这才是最烦的。
千影把那二十来卷卷轴重新塞回袋子里,动作很快,也很稳。
“怎么分?”止水问。
“先不分。”千影说,“现在一分,动作就乱,别人反而知道我们慌了。”
流风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建议。”他小声说。
“说。”
“我们可不可以把卷轴放下,然后告诉他们:人生不是只有卷轴,还有诗和远方。”
千影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建议很成熟。”
流风眼睛一亮。
“真的?”
“成熟到很适合你现在就站起来,自己去跟他们说。”
“……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你们两个人现在脑子里都还只有‘怎么分卷轴’?”流风很诚恳地问,“正常人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先想怎么活吗?”
千影看了他一眼。
“因为卷轴和活着,是一件事。”
“……”
流风闭嘴了。
因为她说得对。
在死亡森林里,没卷轴的人不一定会死。
但有卷轴的人,一定得想办法更会活。
止水已经看清下面那几拨人的站位了。
“左边两个,右边三个,后面那拨最麻烦。”
“为什么?”流风下意识问。
“因为他们不急。”千影答。
不急的人才难缠。
越急,越会露破绽。
越不急,说明越想等别人把局先搅开。
这时,下面终于有人先开口了。
左边那拨里,一个瘦高的学生抬头看着石坡,笑了一下。
“上面那三位。”
“卷轴挺多吧?”
流风差点下意识把卷轴袋往身后藏。
千影没动。
“还行。”她说。
“还行是多少?”
“够你眼热的那种。”
这句话不算客气。
可偏偏也不算错。
对方一怔,随即居然笑了。
“你倒是不怕。”
“怕也没用。”千影说,“你们又不会因为我怕了,就自己走。”
右边那拨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少废话,直接上。”
“你上。”左边那瘦高学生看了他一眼。
“凭什么我上?”
“因为你刚才说直接上。”
“……”
流风站在石坡上,眼神都开始复杂起来了。
“他们是不是也没统一好?”
“当然没统一。”止水说,“有三拨。”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还有机会?”流风眼睛亮了一下。
“有。”千影点头。
“真的?”
“有机会看他们先打起来。”
流风:“……”
这也算机会。
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千影嘴里的“机会”,通常都带一点不是很温柔的现实意味。
下面的人果然开始互相试探了。
谁都想先拿卷轴。
可谁都不想先挨第一下。
这时候,最聪明的打法不是立刻冲,而是——
让石坡上的人自己先觉得撑不住。
后面那拨终于动了。
不是上来。
是往左边慢慢压。
这一压,左边那两个又被逼得往中间一点站。右边三个人本来想抢先手,结果一下变成了和别人肩并肩,顿时也不自在了。
“他们在挤位置。”止水说。
“嗯。”千影点头,“谁先挤乱,谁先被石坡压。”
流风看了看坡,又看了看下面的人。
“这坡很厉害吗?”
“对我们厉害。”千影说,“对他们不厉害。”
这就是地形。
高,不代表一定有利。
要看谁站在上面,谁想上来。
石坡窄,正好让他们三个人守。
可下面那几拨人如果一起挤上来,反而会互相碍手碍脚。
换句话说——
这地方最怕的不是一队很强的人。
是很多队中等强的人,一起往上压。
因为乱,才会真的乱出事。
“不能久守。”千影说。
止水点头。
“嗯,得动。”
“现在?”
“再等两息。”
话音刚落,左边那瘦高学生果然先忍不住了。
不是冲千影。
是冲右边那三个人。
“你们再挤,我先打你们。”
这句话一出,右边那人都气笑了。
“你有病吧?”
“卷轴还没拿到,先开始跟我们抢位置?”
“是你们先压过来的。”
“放屁!”
流风在上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
“快了。”千影说。
“什么快了?”
“马上就要自己打起来了。”
果然。
下一秒,一枚苦无直接从左边飞出去,钉在右边那拨人脚边。不是为了伤人,是警告。可这种时候,警告往往比直接动手更招人火。
“你找死?”
“你上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场面瞬间炸了。
下面三拨人还没碰上石坡,就先在坡下自己撞了一下。
这就是千影要等的东西。
“走。”她突然开口。
流风一怔。
“啊?不是等他们打吗?”
“等够了。”千影已经起身,“我们从后面下。”
“后面?”
止水已经跟上了。
流风这才发现,这片石坡后面不是死路,而是有一道很窄的裂坡,坡后连着一片低矮乱林。正面上来看不到,只有站在他们这里,才知道居然还能退。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流风震惊。
“上来之前。”千影说。
流风:“……”
所以他刚才一路躲着蛇跑到命都没有的时候,千影已经把退路都看完了。
这就是差距。
而且是很让人绝望的差距。
三个人迅速从后面滑下去。
坡不高,但石头很滑,流风刚落到一半,脚下一空,整个人“哧溜”一下坐着滑了下去,最后“啪”地坐进一小片软泥里。
声音不大。
姿势很丢人。
千影和止水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流风沉默了两秒。
“我想提前说明一下。”
“嗯?”
“这不是我设计的战术动作。”
止水先笑了。
千影也终于没忍住。
“那你这个动作倒是挺有迷惑性的。”
“谢谢,但我觉得你在嘲笑我。”
“没有。”她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掉下去,别人一时半会儿应该想不到你们是从这边跑的。”
流风:“……”
好消息,他摔得很丢人。
坏消息,这居然真的有战术价值。
后面坡顶已经传来动静。
显然下面那几拨人终于反应过来,上面的人跑了。
“后面!”
“他们从后面撤了!”
“追!”
这一下,真正的追逐才开始。
乱林里视线很碎。
这是千影喜欢的地形。
因为这里不适合人多。
不适合火遁大开大合。
不适合直线冲锋。
也不适合一眼看清谁身上有多少卷轴。
只适合——
小规模拆局。
“左前有水。”她说。
止水听懂了。
“你想做什么?”
“先让他们少一点。”
流风一边抹着裤子上的泥,一边艰难跟上。
“我能先问一下吗?我们现在的目标是甩掉他们,还是顺手再拿一点?”
千影头也没回。
“看机会。”
流风觉得这个答案非常危险。
因为千影嘴里的“看机会”,通常意味着:
如果机会真的来了,她多半不会放过。
这时候,后面已经有人追近了。
最快的是右边那拨里那个脾气最急的学生。显然刚才坡下没抢到位置,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只想先把人咬住。
他速度不慢,手里苦无已经抬起。
“站住!”
流风下意识回头。
“这种时候谁会听你——”
话音没落,千影突然停了。
不是因为被叫住。
而是因为她已经到了位置。
前面就是一条很浅的沟,沟里不算有“水”,只是湿,泥也比别的地方更软。千影往侧边一让,手上印已经起了。
“变身术。”
下一瞬,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她,突然变成了一截横在泥边的断木。
追上来的学生眼里只看见前面的人影一晃,根本没想到人会突然不见,脚下一踩——
直接陷进了软泥里。
“什么?!”
他整个人一沉,苦无还没来得及抬稳,千影真身已经从右边翻出来,一脚踢在他腕上。
苦无脱手。
止水火遁补上。
“火遁·凤仙火之术!”
火不大,正好封住他往外蹬出来的位置。那人想强行起身,脚下却更滑,越挣越狼狈,最后几乎是跪在沟里。
“卷轴。”千影说。
对方瞪着她,脸都青了。
“不可能!”
千影没再说话,只把苦无往前送了半寸。
这就够了。
那人咬着牙,把卷轴袋扔了出来。
流风站在后面看得心情复杂。
“你真的很会挑地方说话。”
“泥里的人比较容易听劝。”千影说。
这句太有道理了。
流风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记下来,回头写进《避死录》。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走,后面的人已经又压上来了。
而且这次不是一个。
是两个并排。
显然,刚才那一下让他们都明白了——
这个女孩最烦,不先压住她,卷轴永远拿不到。
“冲她!”
这话一出来,流风自己都条件反射地往前半步,挡在了千影斜后方。
动作很小。
可千影看见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刚抢来的卷轴顺手塞进自己袋里,脚下往左一移。
“止水,中线。”
“好。”
“流风,右边树后有一块松土。”
“然后呢?”
“看我手势,一会儿踢过去。”
流风一愣。
“我?”
“对。”
“我踢得准吗?”
“踢不准也行,声大就够。”
流风:“……”
这要求倒是很适合他。
两个人已经冲上来了。
第一个直奔千影,第二个稍后半步,明显想压止水。
这次止水没有先起火遁。
他先往后收了一步,把中线让出来。
对方眼神一亮,以为他被逼退了,结果下一瞬,脚边火起。
“火遁·炎弹!”
这下不是为了封全场。
而是只打一人的脚边。
火一炸,人本能地一躲,千影那边压力立刻轻了一瞬。
她没等对方站稳,直接替身。
砰。
木桩炸开。
追她那人一招落空,整个人重心前压。
“流风!”
“来了!”
流风一脚踢在那块松土上。
土和碎叶哗啦一下全飞出去,正好糊了对方半边脸。
这一下当然伤不了人。
可太烦了。
尤其是你正准备锁住对手的时候,突然被一脚泥糊脸,脑子里会先空一瞬。
千影要的就是这一瞬。
她真身已经从树影里切出来,苦无没有打胸口,也没打脖子,而是精准地切在那人卷轴袋绳扣上。
“啪。”
绳断。
袋落。
第二个学生刚想来补,止水火遁已经先一步压了过去。
火不大,却刚好挡住他和卷轴之间那半步。
“退!”那人终于反应过来。
但退,也晚了。
千影已经把袋子勾走。
这一套比刚才更快。
也更顺。
流风看着都开始有点上头了。
“我刚才那一脚是不是有点厉害?”
“还行。”千影说。
“只是还行?”
“因为你踢完以后差点把自己也绊倒。”
流风:“……”
她为什么总能在别人刚想高兴一点的时候,把话说得这么真实。
他们一路这样拆着退。
不正面死守。
不大张旗鼓地打。
谁追得急,就拆谁。
谁心态先乱,就从谁身上拿卷轴。
到了这时候,流风终于开始明白千影那句“第一天最重要的不是先抢,而是先看谁会变肥”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真正会把自己送成猎物的,不是卷轴多的人。
是心态最急的人。
而急的人,在林子里最容易出错。
又一轮短暂交手后,后面的人终于开始慢了。
不是不想追了。
是追着追着,他们发现——
这三个人看着像在撤,实际上一直在择人下口。
再追下去,谁先乱,谁就会像前面那两个一样,把卷轴先丢了。
“停。”止水忽然说。
千影也立刻停住。
下一秒,右边那片低灌木猛地一晃,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拱了出来,先是鼻子,再是头,最后整只都站了起来。
流风眼睛缓慢睁大。
“……熊。”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他非常平静地说:
“好,我现在可以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