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远方风

3、云沉

　　秋老虎的攻势非常之猛，穿多了的吴宰曰感觉身上腻着汗。不过比起天气的热度，他更惧怕人们视线的灼热。在外面乱飞的传言也总是会钻进他耳朵的，他做不出任何解释，因为啊，这是事实。
　　怎么被发现的呢？不想从中探究了。或许是他对谁的眼神充满了暧昧，或许是他的言语之中有调情，或许是他的日记本不小心落入了谁的眼中。他只是不想操心这件事了，不想再听见什么了。
　　风波过一段日子总会过去的，总会平静的。他这么想着。
　　阿生自从知道了那件事，便时不时地用余光瞧他。
　　他的脸色阴沉了许多，本来就瘦削，如今气色不佳，更像是病中之人了。阿生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轻轻吐了一句：
　　“病入膏肓了。”
　　阿生瞬间吓得浑身一抖，莫非他有读心术不成？她又羞愧又慌张。是啊，为什么我要这么关注他？这样的关注难道不是给他的伤害吗？冠以同情之名的伤害，仍旧是伤害啊。
　　阿生如梦初醒似地羞愧难当，内疚不已。
　　于是阿生不再去瞧他了。不过，少了阿生一个人的注意，吴宰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放学后，阿生一个人走向车站，准备坐车回去。
　　最近方雅红很忙，不再接送他们，于是她和姜流都各自坐公交车上下学。其实这样也好，可以避嫌，免得被同学们发现，起什么闲言碎语。
　　即使在同一个车站，姜流与阿生也不怎么搭话。
　　平常一个在站头，一个在站尾，等公交车来了，进同一辆车，又是一个坐在车尾，一个坐在车头。
　　等下车了，姜流加快脚步，阿生放慢脚步，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就算给人看到，也会以为他们俩只是同住一个小区的罢了。
　　这样刻意的避嫌，效果是显著的，没有人怀疑或发现他们住在一起的事情。
　　但是，转折，就在今天。
　　阿生与姜流照例一头一尾地站在车站里等车，中间隔了许多也正在等车的同学们。
　　突然，一辆眼熟的红色耀眼练车冲入了阿生的视野。她忽地有了“大难临头”的直觉。
　　“阿生啊！别愣着呀，快上车！”坐在驾驶座的方雅红透过副驾驶的窗户对阿生喊道。
　　“阿生，姜流呢？我没看到他啊，姜流怎么没跟你一起啊。”方雅红拨下自己的墨镜，继续喊道。
　　阿生没心情猜测为什么方姨要在日落时戴墨镜了，心只慌张地砰砰跳，赶忙上了车。
　　车站这么多人，同班同学又是同时下课的，保不准车站里面有几个多想多嘴的女同学！完了，要是落入人家口中，该怎么解释啊。
　　“方姨，姜流在前头，再往前开点就能看见他了。”阿生气弱地说道。
　　方雅红将车缓慢往前开，果然在站牌旁瞧见了正听着音乐、看着英语词书的姜流。
　　黄昏柔和的橙色日光打在他半边的脸上，相貌精致且气质温柔，阿生看的心头禁不住跳了一下。
　　“姜流！快点上来！为什么你不跟阿生一起？”方姨有些生气地喊道。
　　看着车站里满当当的学生，还有几个熟悉的影子，阿生的内心世界又崩裂了一次，这不是完了吗？二次处刑啊！
　　姜流冷淡地抬头看向这边，然后缓步上车。正要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时，他侧了侧身子，轻歪了头，望着坐在后座的阿生，眼神淡淡。
　　阿生瞅他看了自己，不自觉地迅速低头。姜流忽地眯了淡眸，单边嘴角上扬。
　　等姜流上了车，方雅红便开着车子远离了这个叽叽喳喳的车站。
　　阿生苦恼，姜流淡然，方雅红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表情严肃。
　　车内的气氛有些僵硬，通过车内后视镜，阿生才看到方雅红此时的表情。她内心疑惑，但是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多问。
　　姜流自然也不会多问。无非是那些破事了。随他们吧，他不想再管了。
　　“阿生，为什么我们都这么可怜呢？”突然，方雅红带着哭腔，抖着声音，轻轻地叹道。
　　“方姨……”阿生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有些猜疑。
　　“我和你妈妈啊，真是好姐妹，什么都一样。连痛苦都一样。”
　　“妈！”姜流带着怒腔，大声呵斥道。
　　空气里只剩下方雅红强忍却又漏出的抽泣声。
　　阿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方姨悲伤痛苦的声音里，她的心就像被揉成了一团皱纸。
　　这个回忆，就这么被突然打开了。
　　毫无预兆。
　　明明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份痛苦的回忆，不让它见阳光，不让它跑出来，不让自己再想起。
　　痛苦的回忆就这样冲进痛苦的氛围。就像在充满易燃气体的房间里，一下子打开了打火机。
　　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