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红》燕麦牛奶

2、第 2 章 前情

　　等明琅出去，司嫣也施施然起身，走到院子里，瞧着紧闭的大门，皱了皱眉。

　　这座院子有些年头了，大门开合都会发出较大的声音，且只有前门一个门，明琅关了门去外面和来人说话，她若跟出去一开门就会发出声响，引人注意。司嫣眼珠一转，瞄到了墙边的杏树。

　　她撩起裙摆，攀着树干爬到墙头，借着朦胧的月光，远远的看见前头路边的两个身影。司嫣悄无声息的翻下墙，借着阴影走到离他们最近的大树后。

　　“明郎，三日后爹爹就会送我走了，你真的不肯带我逃吗？”女声有些抽噎。

　　“林小姐，抱歉，我办不到。”明琅到是毫无波动。

　　“不，你忍心看我给庄良做妾吗？他貌如恶鬼，杀人不眨眼，权倾天下的梁丞相都奈何不了他，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在他手中活下来！”女声有些着急。

　　“你不要这样说，庄将军作为镇北军统帅，多年来保卫边疆，震慑外族，是位英雄。”明琅顿了顿，语气低沉。

　　“那又怎样，在我心中，你才是英雄，自从你从山匪手中救了我，我就发誓非你不嫁了。”

　　“林小姐慎言，我已经娶妻了，你我二人无缘。”

　　“你没有！那司嫣的户籍凭证是假的，还不是父亲的原因，硬是给你们上了婚册！”

　　“我已和娘子拜过天地，就是成亲了。”

　　“你！有人来了，是我们府上的人！”

　　这里是杏子巷尽头，路这边只有他们一户人家，来人有男有女，远远提着贴有‘林’字的灯笼，想来就是县令家的小厮仆妇了。

　　“那小姐快回去吧，下次莫要再独自来我家了，这于礼不合。”

　　司嫣躲在暗处看着那林小姐呜呜咽咽的被家丁仆妇抓回去，不由摇摇头，这林小姐想的太简单了，她父亲都已经答应要将她送给庄良了，又怎会真的轻易让她跑掉，估计今晚她能出来也是那林县令故意所为，好让林小姐死心。

　　亏她特意翻墙跟出来，白白在这站了半天，也没听到想要的信息，到是明琅这厮也是狠心，竟然直接将林小姐推出去，交给来人，之前明明也是和那林小姐郎有情妾有意，不过两月余竟然如此冷酷，半点温情不讲，怪不得得罪了县令还能继续在县衙待下去，到是她小瞧这厮了。

　　耳边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明琅已经回去了。这时节的晚风还是有些凉的，司嫣后退几步，纵身一跃跳到墙上，灵巧的翻了回去。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要回屋，突然有只铁臂抓来，司嫣条件反射性向后一躲，迈出了阴影。

　　“娘子？你怎么在这？”竟然是明琅。

　　司嫣眯了眯眼睛，“我如何不能在这”虽说明琅这厮一身腱子肉，可也没见他习武啊，怎么警觉性如此之高？司嫣升起了浓浓的警戒心，明琅好像有很多她还不知道的事情。

　　“你，你是吃醋了吗？所以特意跟出来想听我们说了什么？”明琅眼睛一亮，声音也轻快了起来。

　　司嫣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嘴里脱口而出的嘲讽不由噎住。说来明琅虽出身市井，却意外长了副富贵的外表，身材修长，皮肤天生细白，剑眉星目的，若是给他换身绸缎衣服，打扮一下说是哪家的少爷也有人信。尤其他常年面无表情，冷着脸时有一股高傲的疏离感，但此时他双目发亮，嘴角微扬，到一下子没了高冷，反而像她曾经养过的小狗，甚至有些可爱。

　　可惜相貌再好，也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你多想了，我只是出来摘几只杏花。”她别开眼，随手掐了几朵正红色的花苞，淡淡的说。

　　明琅眼睛闪了闪，上扬的嘴角落回去。司嫣并没有在意他的感受，说是夫妻，其实在司嫣看来，明琅只是个给她掩饰身份的工具罢了，开心时逗一逗，没兴趣了也不愿搭理。

　　晚间二人还是在同一张炕上睡的。这座宅院只有一进，三个屋子，中间的用作堂屋，左边是卧房，右边用作做饭和储存杂物。如意还小，可以睡在堂屋的小榻上，他们两个人只能在同一个屋子将就了。

　　幸好北方的土炕建的宽大，两个人睡并不拥挤。

　　司嫣洗漱完，自顾自躺倒了里侧，收拾好了后，明琅才慢吞吞的进来，熄了烛火爬上炕。

　　司嫣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安静下来，转过身闭上眼睛。忽然有具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动作间分外热情，呵！表面一本正经，其实也不过如此，这人那么听她的话，其实就是因为刚开了荤，谗她身子罢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摁住了那只在她身上来回游移的手，冷言嘲讽，“刚和小情儿见过面，还有心情做那档子事吗？”那具温热的身体僵了僵，默默的退了回去。司嫣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说来虽然她是花魁，在欢场呆了近十年，但接过的客人只有寥寥几个，若不是被那个人逼迫，她或许还能只卖艺不卖身。想到这她就恨的不行，少时的耻辱永远烙在她心头，只有鲜血才能抹平。

　　庄良，林县令想送上女儿的人，就是她大老远跑到这远离上京的偏僻县城的目的，她想他死，只有他死了，她才能摆脱那人的掌控，获得自由和自尊。

　　大燕朝对户籍掌控严格，司嫣从小被卖到青楼，入的贱籍，她靠勾搭一个迷恋她的入京赶考的书生，才能一路躲过检查，来到这奉阳县。但谁知马失前蹄，她竟然被书生满嘴甜言蜜语骗过了，原来这书生家教森严，早已娶妻生子，他家中根本容不下她。书生的夫人还把她扭送到县衙，告她来路不明，身份有疑。

　　这下有点糟糕了，奉阳县位于延州边境，北边翻过山就是抵抗匈奴的要塞，西边则挨着蛮族，审查尤其严格，来往的人必须有完整的户籍凭证，否则将会被当做奸细。幸好此时此地县令也陷入一桩麻烦，林县令的嫡亲女儿竟然想和一个衙役私奔，还放话非卿不嫁。

　　林县令不好无缘无故打杀属下，只好想了个损招，把司嫣配给衙役做了妻子，如此两个问题都解决了，书生娘子满意了，林县令的女儿也无法了，当事人也只能认命。

　　于是司嫣盘算了一番后答应和明琅匆匆成亲，女子成亲后只有夫家户籍就可，如此也是阴差阳错解决了如何留在此地的难题。但庄良所帅军队驻扎在北边金城，她身为一个差役夫人，如何去往金城接触到统领十万大军的首将庄良是个问题，须得徐徐图之。

　　司嫣不止一次暗示明琅离开县衙去外面发展，都被对方无视。明琅此人，胸无大志，懦弱无能，明明才十九岁，心态却仿佛暮年，让她有些棘手。幸好此人十分迂腐，看中脸面，虽然清贫却始终不肯花她的钱财，甚至非要给她花费，让她可以借机生事。

　　第二日天还未亮，明琅便起身，将床头折叠好的衣袍抖开穿好，借着朦胧的天色，他低头看了眼床里，司嫣还在熟睡，宝石般的眼睛轻轻闭着，显得不再那么凌厉。他轻轻给她拉了拉下滑的锦被。

　　这是他的妻子，他未来孩子的母亲，他这样想着，感觉忘却了所有的不如意，浑身充满干劲。望着她恬淡的睡颜，明琅屏住呼吸，极轻的在她雪白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柔软微凉的触感让他心中狂跳，他不敢再呆，飞快退了出去。

　　他走后，司嫣悄然睁开双眼，她抬手摸了摸被亲的脸颊，心情极度复杂，明琅这厮，总是迷惑她，让她总有种自己被珍视的错觉，不过怎么可能呢，他原本心属那林小姐，本来可以使堂堂县令的女婿，却被迫和她一个失贞女子成了一对。而且成亲两个月来，除了偶尔在床榻上，她几乎从未尽到过寻常妻子的职责，还恶意耍脾气欺负他，难道女人的身子就那么诱人吗，教他如此？

　　“娘子，起床啦！”小丫鬟咋咋呼呼的闯了进来。

　　司嫣把脸埋到柔软的锦被里，翻了翻身不愿动弹。

　　小丫鬟便笑嘻嘻的过来扯她被子，司嫣无奈只好爬了起来。

　　小丫鬟名叫如意，五年前被司嫣从难民堆里救下，便一直跟随她。彼时司嫣还是京城名震一时的花魁，本不缺人侍候，但小女童坚持磨她，她一时心软，就默认了如意做侍女，多年来也当半个孩子养大。

　　“娘子，今日朝食我做了汤包、玉仁饼和鸡丝粥。”如意乘好粥摆到司嫣跟前。

　　“明琅吃的什么？”司嫣突然想起明琅好像从来没和他们一起用过朝食。

　　“哦，姑爷自己煮的粥。”如意随口回答。

　　连吃食都不愿用她的吗？司嫣咽下肉香浓郁的汤包，闻言有些不是滋味，“明日做点肉馅的馒头吧，好歹夫妻一场，我怎能看他如此寒酸？”她估摸着明琅应该没有余钱了，也舍不得买外面的吃食。

　　如意好奇的看了眼司嫣，应了声好，她爱钻研吃食，多给姑爷做个馒头也不碍事。

　　但是，“娘子，我们好像快没钱了。”饭后，如意搬出一个小木匣，愁眉苦脸的说。

　　司嫣走过去，随手翻了翻，两个巴掌大的木匣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块碎银并角落几十个铁钱。司嫣沉默了一瞬，创业未半，中道没钱，这可怎么办。虽说她有逼迫明琅所以故意浪费钱财，但她在奉阳县花费的比她在上京少多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很节俭了。

　　“上京以前有种墨叫延州石墨，产地就在这附近吧。”司嫣忽然想到赚钱的法子，“说来，我曾见过那卖墨的商人，也知道那种墨的制作方法。那商人家中子弟考科举，就没有再经营石墨了。”

　　“是不是像漆一样黑色的东西，可以点着照明用？”如意挠了挠头问。

　　司嫣回忆了一下，正是这样的，“是，此物又名石脂，浮水上如漆，可燃但会有黑烟。”

　　“我见过，前街有商贩再卖，几个钱就能拿一罐。”

　　司嫣来了兴趣，她知道石液也是巧合，并且此物比煤油还易引燃，应该还能有更多的用处，“走，我们去瞧瞧。”她兴致勃勃的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