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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宫 这次进宫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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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进宫和以往有所不同,旨意上没说住多久,又是去侍奉我不太熟悉的太后。郭罗玛嬷和舅舅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我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老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舅舅道:“济兰,太后宣你入宫侍奉是莫大的恩典。你平时一向乖巧,在宫里也常走动,我没什么好特别嘱咐你的。这次也不知要住多久,我把你日常用的书籍乐器都给你带上,进宫之后要多听宜妃娘娘的话,凡事别自作主张,想要什么就托娘娘带话给我们,知道吗?”我点头答应。
因为宫里的旨意,我这个八岁生日根本没过好。生日一过,我就匆匆忙忙的进了自小熟悉的紫禁城。大出我意料的是,我仍旧住在翊坤宫我的旧居,而不是我先前想的慈宁宫,服侍我的也是以前的宫女秋露。这帮大人都在搞什么啊,我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了,爱咋样咋样。
令我受宠若惊的是康熙居然拨冗亲自前来视察我的生活起居。他看了看我摆在外面的古琴、古筝和小提琴,对姑姑道:“你们郭罗络家倒是很出才女,你看济兰竟然会这么多种乐器,连洋人的小提琴也会拉。朕记得济兰的书法也是相当不错的,这琴棋书画中的琴书都占了,不知棋画的造诣又如何?”
姑姑笑道:“臣妾只知道济兰会下围棋,下得好不好就不知道了。至于这画嘛……”
我赶紧接口道:“回皇上,奴婢于画画上半点儿才能也没有,师父说奴婢朽木不可雕,早就放弃了。”
姑姑道:“其实,济兰在算数上天分最高,臣妾听说那个教她算数的传教士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相反现在是济兰常常把自己想出来的新算法教给那个传教士。”
康熙哦了一声道:“真有这事?那朕倒是要好好看看了。”我取出最近的和路易交流的演算稿交给康熙,康熙认真看过后对我说道:“济兰你在算数上的造诣已经很深了,这里面有很多题朕根本就看不懂呢。”
我陪笑道:“皇上每天要忙那么多朝廷大事,哪像奴婢把所有的聪明都用在这上头了。”康熙摆手道:“这话不对,有天分就是有天分。多少人学一辈子都没什么成就。济兰,你不用这样小心谨慎,朕并不反对你学这些,只是别把女孩子正经该学的东西耽误了就行。”
姑姑在一旁道:“臣妾会记得督促济兰把该学的都学会了。”康熙道:“爱妃办事,朕是信得过的,所以才把孩子交给你管教。”
康熙走后,姑姑带着我去看胤禌。胤禌大概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到现在六岁了,仍不能做什么剧烈活动,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的。他看到我来很开心,举着我送他的魔方道:“济兰表姐,你看我已经会拼魔方了。”我笑道:“小表弟好厉害,等过两天我教你一个新游戏,包你喜欢。”
“什么游戏?我也要玩儿!”一团白色的小肉球在旁边中气十足的发话。我定睛一看,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小男孩儿,因为太矮,我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他。
姑姑笑着对我说:“这是十四阿哥胤祯,你上次来的时候他才一岁,只怕是你不认得他,他也不认得你。”我连忙对胤祯道:“原来是十四阿哥,恕奴婢眼拙了。以后奴婢有空了,一定陪十四阿哥玩儿。”
晚饭之前,我看到胤禩来给宜妃请安,才知道他现在已经被交给姑姑抚养。胤禩见到我很高兴,到我住的配殿里坐了一会儿,我悄悄塞给他一包腰上系的配饰,足够他一年里换着戴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给太后请安。既然旨意是宣我进宫侍奉太后的,那我就老老实实去侍奉太后。太后看我一大早就来了,很高兴,拉着我说了还半天的话,还留我吃午饭。
“济兰,你吃完饭后去舜琳房里玩儿一会儿吧。今天下午皇上在戏园子里摆戏,哀家带你们一块儿去听。”我一听要去听戏,头立刻就大了,我对那些咿咿呀呀的东西跟本不感兴趣好不好,又不能明说,只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
下午我坐在太后身后拼命撑住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睡着。戏台上的人生或曲折婉转,或热闹非凡,只是都与我无关。朦胧之间,我觉得有人拽我的袖子,回头一看是舜琳。不知为何她一张小脸上布满了泪痕。我吓了一跳,忙问道:“舜琳你怎么哭了?”
舜琳呜咽道:“王宝钏真可怜。”
原来是为了戏里的人,我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呢。为了个不存在的人哭成这样也太不值得了吧。”
舜琳愠道:“济兰,你根本没好好看戏,怎么就知道不值得了?”
我撇嘴道:“我虽没看过,但是在家也听郭罗玛法提过这出戏。依我说,王宝钏瞎了眼才嫁了薛平贵这样的白眼狼,最后还被丈夫和小老婆合谋害死。”
“合谋害死?”舜琳吃了一惊,“不会吧。他们不是重逢了吗?”
我对舜琳的单纯大摇其头:“舜琳,你好好想想。王宝钏十八年苦日子都过来了,和丈夫重逢后才过了三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难道不可疑么?那薛平贵可以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抛弃亲爹娘,抛弃为他受了那么多苦的结发妻子,还有什么狼心狗肺的事情做不出来。他在寒窑那是做戏,把王宝钏骗回去好成就他的名声。什么不分大小,可能吗?以后生了儿子,谁算嫡子,财产爵位谁继承?王宝钏干,公主还不干呢。要是我是王宝钏,就直接写封休书摔到薛平贵脸上,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些戏不过是那帮酸文人瞎编的。自己中不了举就梦想着有相府千金对自己垂青,然后还要坐享齐人之福,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吧,现实里能有这事儿才怪。”
舜琳被我说得动摇了:“听你这么说,这薛平贵还这不是个东西。济兰,那你听安亲王和你师父赞过什么戏好么?”这一下把我问住了,前生今世我看戏的次数五个手指数得完。不得已,我只好搬出宝姐姐的寄生草救场。
“咳,咳。”在我正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晚秋一边给我递暗号,一边用手在后面偷偷的捅我。我抬头一看,周围已经没人听戏了,所有的人都在看我和舜琳。
“济兰啊,你和舜琳在后面嘀嘀咕咕好半天了,到底说什么呢,那么来劲儿。”康熙第一个向我发难。
“济兰姐姐正在给我讲《鲁智深醉闹五台山》里那支寄生草的妙处。”舜琳抢着回道。
“哦,有什么好处也说给朕听听。”康熙朝我招手道。我不得已只好把刚才的话重说了一遍。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嗯,的确有些禅意。”康熙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济兰,听说你师父是位高僧吧。”
我坦然一笑道:“皇上说的是。不过奴婢的师父里不止有佛门中人,教奴婢算数的路易是天主教徒。”
康熙道:“那济兰你更喜欢哪种宗教呢?”
我道:“回皇上,奴婢觉得每一种宗教都是一种对宇宙的认知。道是无限的,人的眼光和思想却是有尽头的,这才产生了不同的学说,就像盲人摸象一样,每种学说只是道的一部分罢了。奴婢想要了解所有的宗教,因为奴婢不想被它们中的任何一种所局限。”
康熙又问道:“济兰,你最喜欢哪家的经典?”
我歪头想了一会儿,道:“奴婢最喜欢庄子的《大宗师》。”
康熙捋了捋胡子道:“唔,看来济兰是有些自己的想法的。罢了,下一场朕就听《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吧。”
戏台上的锣鼓又铿锵的响起,我的心神有些恍惚。康熙也没好好看戏,不时朝我投来探究的目光。我有点后悔刚才的坦白,这次进宫吉凶未卜,实在不该在情况未明的时候如此鲁莽。
看完了戏,我立刻就去找胤礽和胤禛,好久不见,怪想他们的。胤礽刮了刮我的鼻子道:“在寺里呆了一年多,也没把你的性子磨平,还是有那么精灵古怪的想法。等你有空的时候,到我那里去一趟,我有好东西留给你呢。”我笑道:“正好,我也有礼物要送给太子哥哥和四哥哥。”
告别了胤礽和胤禛,舜琳看天色还早,就拉我到御花园里散步。她好奇的问我:“济兰,你要送二哥和四哥什么礼物呀?”
我神秘的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舜琳撅嘴道:“卖什么关子。二哥的礼物肯定是和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有关,这四哥的礼物还真猜不出来。”俩人正在说笑,不防转弯的时候差点儿和一个女人撞个正着。我看这个女人挽着发髻,是妇人打扮,可是服色既不是嬷嬷又不像命妇,多半是某个嫔妃。可是我在紫禁城里也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这号人。这妇人穿了一件湖青色的旗装,身材窈窕。宽大的衣服不但没有掩饰住她的身材,反而衬得她娇弱单柔。眉目清秀之极,仿佛笼着一股淡淡的轻烟,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我正犹豫着该怎么称呼,舜琳却一撇嘴,仿佛没看见她似的自顾自的走了,把我一个人晾在那儿。我觉得很尴尬,对那个妇人笑了笑,屈膝一福,就去追舜琳。
等追上舜琳,我不禁埋怨她道:“你刚才怎么自己走了?弄得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尴尬。”
舜琳道:“谁让你理她的,还给她行礼。她给咱们提鞋都不配。以后你见着她就当没看见,别再理她了,小心被别人笑话。”
我疑道:“这人是谁啊,你这么不待见她。”
舜琳拍手道:“哎哟,瞧我这记性,你以前没见过,难怪不知道。她就是咸福宫的卫常在,以前是辛者库的贱婢,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攀上皇父的高枝儿。哼,平时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躲在咸福宫里不出来,没想到今天让咱们撞上了。你一个王府里出的格格,身上流着爱新觉罗的高贵血液,今天倒给个贱婢行礼,呸呸呸,真是晦气。”
我道:“卫常在,那不是八哥哥的亲生额娘么?我今天行礼也不算亏,她终究是皇上的女人嘛,而且也看在八哥哥的面子上。我看你平时和八哥哥不是挺好的么?”
舜琳不高兴了:“我为你抱不平,你倒不当回事儿。八哥又不是跟那个女人长大的,我为什么要远着他?你喜欢那个狐媚子,将来你嫁给八哥,给她做儿媳妇去。”
我臊舜琳道:“好个不怕羞的公主,连什么是狐媚子都知道了。我倒不明白,你做个狐媚的样子我瞧瞧。”
舜琳扑过来拧我的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做人不是厚道就行的,你这么好欺负,等着将来吃你婆婆的亏吧。”
我见舜琳真的急了,连忙告饶:“好了,知道你对我好还不行么。”
舜琳不依不饶:“如果你拿你的小白珠花给我赔罪,我还考虑原谅你。”说着两人携手回到慈宁宫,陪太后斗了半天的牌,直到晚间才散。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我所有有关宗教的书都不见了。正当我翻箱倒柜的找书的时候,姑姑进来对我说:“济兰,别找了,是我把书都收起来了。皇上吩咐了,你年纪太小,悟性又高,不该现在看这些东西。以后你要想看书,可以到我的书房去拿,或是到拮芳殿去借。听姑姑的话,以后还是多读读诗词歌赋,笔记小说什么的,别再看那些悟道的书了啊。”我只好答应,有什么办法,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