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烙》胧月凝

37、薄情转是多情累 时间淹没

　　“你们听说了吗？邻国的补塔喇王子要来京城了呢？”
　　“补塔喇王子？真的吗？就是那传说中长的俊俏非凡的王子？”
　　“不是不是，据说是长的飘逸如仙。”
　　“你们都错啦！”
　　奚月从远处捧茶盈笑走来，脸上挂着欢喜的笑容，暖暖的阳光从远处透过窗棂，投下斑驳的魅影。
　　始终如一的笑容将快乐带进了屋中的每个角落。
　　“据说那位补塔喇王子长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呢！＂
　　奚月放下手中的茶壶，故作神秘的说。
　　“与众不同？怎么个与众不同法？”
　　这一下，将屋中彻底炸开了锅。
　　“奚月，你见过吗？快说说，快说说啦！”
　　稀梦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一个箭步来到了奚月的跟前。
　　“我不告诉你！”
　　奚月莞尔一笑，转过身去，做了个鬼脸，调皮的说：“你看，我们主子还在这呢！”
　　些许，做出了个挨打的表情，逗得我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奚月，你就告诉稀梦吧，要不然，她今天是非达目的誓不罢休了，今儿个的活她也甭想干完了！”我打趣说。
　　“对嘛对嘛！”稀梦拼命摇动奚月的胳膊撒娇的说。
　　“唉！”奚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哈哈！稀梦这招可是屡试不败！哪天要是见着了补塔喇王子，说不定他也要败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主子，连你也笑话我！”稀梦有些委屈的看了我一眼，那装羞的模样真是让我见了也倍感怜惜。
　　“好啦好啦！”奚月笑说：“告诉你吧，据说那位补塔喇王子的双眸是蓝色的呢！”
　　“蓝色的？”大家都屏住呼吸，凑过身去，瞪大了双眼，等待着奚月继续说下去。
　　“据说这位补塔喇王子可神奇了，不仅眼眸与众不同，他母亲更是怀胎十二月时才生下他呢！当时啊，真是天地都为之所动呢！天霎时变成了紫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一下子像划开了一道裂缝，黄土翻滚，风沙飞扬……”
　　“奚月！”我厉声喝止，“不得瞎说……你知不知道这种情境只有皇帝出生时才会发生？你哪来的道听途说？”
　　“我，我，主子……我，只是民间大家都这么说。”
　　奚月似是被我吓着了，连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她委屈的看了我一眼，涨红了脸，迅速把头低下。
　　屋里的气氛也迅速降了温，好像胧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冻结了所有的情绪。
　　“主子，这……”稀梦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扯了扯我的衣角，“奚月也是无心之过，主子你就原谅她吧？”
　　“唉”我叹了口气，起身欲离开，“记得把你听到的这些都给忘了，以后在宫里，不许对任何人说起，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我见奚月眼中已有泪珠打转，顿起怜悯之心，或许自己不该如此动怒，长吁一口气，望着富冕堂皇的宫殿，凉意顿从心起，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姝儿！姝儿姑娘！”
　　门外忽而传来急速的脚步声，咚咚地直奔里屋。
　　“奚月，你去瞧瞧，是谁来了。”
　　“是，主子。”
　　“哈哈，不要瞧了，我这都进屋来了！”
　　几声娇媚的“咯咯”声，细听来，倒也有几分男儿的爽朗孕育其中，我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已站在了我的跟前，轻纱细薄，隐隐看出她冰肌玉洁的肌肤。
　　果然是令当今圣上都欲罢不能的宜妃。
　　“姝儿，你忘记啦？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今儿个要一起出门挑绸缎做衣装的吗？马上就要到陛下为宸煊大将军赏功庆典的日子了，好歹我们也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赴宴嘛，现在宫里的宫女所挑的绸缎，要么不是颜色太过艳丽，要么就是花色太过单调，我还真不放心她们。”
　　被宜妃这么一番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上回在御花园中撞见宜妃，确有这么一遭事。
　　我起身走到宜妃跟前，拉起她的手，嬉笑说：“娘娘这是哪的话，这么大的事，妹妹哪敢忘记呢？瞧，我刚吩咐底下的丫鬟们为我梳妆好，就等着娘娘您来呢！”
　　宜妃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较之刚才更为灿烂了，无限的魅惑中带着几分嬉皮，惘若山间一朵千年盛开的雪莲。
　　说罢，我们一同向门外走去。

　　闷在宫中也有好些日子了，再次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懵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三月的漓玥国，已经褪去了冬日的寒冷，想来上次与宸煜见面之时，还是白雪皑皑，想不到，才过去一个月，天气尽有了明显的回暖之气，人群依旧熙熙攘攘，不免时时传来窃窃之声，低头吟语，还有少许眼光不免向我们瞟来。
　　“娘娘，她们都在看您呢！”我侧身，在宜妃耳边轻声说道。
　　“胡说！”宜妃娇嗔的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几缕发丝轻轻垂下，恰巧遮住她半边羞红的脸，脸上却还是溢出少许欣悦之情。
　　看着她既害羞又喜悦的表情，我忍不住低头“咯咯”地笑了起来，想不到，这个被当今圣上宠的红了半边天的宜妃，尽也是如此率真如此可爱的一位女子。
　　“不许笑！不许笑！”她似乎有些急了，连步伐都加快了许多。
　　我赶忙追上前去，装出一脸认真的表情，说：“姝儿遵命。”说罢，还微微欠了个身。
　　她这才“扑哧”一声笑了，一边走一边揽起我的胳膊小声说：“你以后也别叫我娘娘，娘娘的了，宫里所有的人都这么叫我，我走到哪听到的都是同一个称呼，要不，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以后我们私下就已姐妹相称。”
　　“娘娘——这——似乎不大合道统吧？姝儿才刚进宫不久——”
　　“有什么不合道统的？改明儿我去和皇上说，也赶紧纳你为妃，皇上也真是的，招你进宫也有些日子了，还不纳你为妃！”
　　我有些惊疑的看着她，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她竟然毫不介意皇上纳妃之事，脸上的笑容依然是那么纯洁，皇上身边的女子不应该都是相互争风吃醋？斗得你去活来的吗？
　　“娘娘难道一点都不介意皇上纳妃之事吗？”
　　她看着我，轻轻地笑了，像风一般吹过，“他贵为九五至尊，定然会有许多妃子，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还记得小的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他呀，总是喜欢跟在我的身后，我到哪他也必定跟着我跑到哪，有一次，我们偷偷溜出宫去玩，结果走到一半我回头，突然发现他不见了！你猜怎么着？”
　　我看着开心的笑，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奢望这种幸福，那种满足的表情应该只有在内心深处真正快乐的人才会洋溢而出的吧！
　　“我当时可真是急坏了，心想，遭了，要是被皇后发现了，我肯定又免不了受一顿重罚，于是，忙原路折回寻找他。”
　　她抬眼望了望天空，似乎在亦如当初一般，在寻找他的身影，“结果我刚往回走了一个巷口，就见他突然从我身后蹦了出来！手中还捧了一大束的野花，我刚想开口训斥他，他就一把将花塞到我的手中，说：‘这是我刚刚沿路采的，蓝宜，将来我要娶你为妻。”
　　“我当时又感动又觉得可笑，早就把刚刚的气抛之脑后了，一把接过他手中的野花，放在怀中，回宫后，我就把这束花一直放在花瓶里，虽然已经时隔多年，当初的野花也早已枯萎了，可每当我看到它残存的花枝时，眼中亦能浮现他当日灿烂的笑容。”
　　“我想，他一定也还记得当日他许下的誓言，所以时隔多年，当他坐上皇帝这个宝座时，也依然兑现了他当日的诺言。”我心中突然对尧璟帝的厌恶少了几分，想不到他竟然也是如此深情之人。
　　“后来，因为我不是皇宫贵族，太皇太后嫌我的身份不足以威慑天下，他才勉强答应纳了我为妃，所以我从不反对他纳其他任何妃子，因为我知道，这段珍贵的记忆，只会存在我和他的记忆中，也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记忆，这就够了，他在我面前的，亦是当初那个会送我野花的调皮小孩，而不是当今的圣上，我也愿意守着这份回忆，矢志不渝，地老天荒。”
　　“我想，皇上如果知道了这些，一定会感动于娘娘如此执着的感情的。”
　　她低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再抬头，已是当初那纯洁的笑容，“我们今天出门是来挑绸缎的，怎么讲起这些来了。”她有些埋怨自己的说道。
　　世间有太多悲伤的情绪，我们无法溢表，只能将泪水化做体内血液的一部分，一同深刻且悲伤的流入每个罅隙。风雨过后，晴朗如初，可又有多少人记得雨打风吹后，凋零了枝头多少娇艳之花？又有多少人看懂那些笑脸背后埋藏的无数愁苦？
　　时间淹没了，淹没了泪水，淹没了悲伤，却始终淹没不了当初那份执着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