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烙》胧月凝

16、此爱只身终不悔 我低

　　我低头退居到一旁，方才颔首示意低下的头再也不敢抬起，脑中的思绪却在飞快的旋转着。
　　晏母这些时日都尚且不在家中，今儿个却突然回来了，还巧遇我与晏箫同时不在家中，不知之前婷儿是否对晏母说过什么，我用眼角偷偷的看了一眼晏母，她正凝神的望着我，眼里有种未知的情绪在来回波动，眼神却冰冷的可怕，我猛的一颤，忙收回眼神，继续低着头，盯着地面发呆。
　　“来，上我这坐着吧，你来也有些时日了，不必那么拘束。”
　　晏母冲我微微一笑，伸手招了招示意我过去。
　　我先是一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知道，在这样的乱世里，喜怒于形这戒律完全是错误的，经过这些时日的反复垂练，我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要想在世界上得以生存，必须喜怒于心，而淡然以形。换句话来说，就是即便此刻内心此起彼伏，波澜万丈，脸上的神态都应该是平静的，“以淡薄宁静为致远”这是当朝皇帝所奉行的最高律法，任何大喜或大悲的情绪在他看来，都是俗文化，这样的俗人，俗文化，也就酿成了一个帝国瞬息的成败双息。
　　待我坐下后，晏母也就侧身面朝我相对而坐，笑盈盈的，“这些日子在府上住的可习惯？”
　　一面说着，一面抓起我的双手，握在她手心里，来回互搓着，像是在安抚一位由于过分激动而躁动不安的心。
　　起初，我是被晏母的行为惊诧了好久，但见她如此温和待我，心中不免也少了几分戒备。
　　我抿了抿茶，一股清香之气顿时扑鼻而来，“是的，有劳晏伯母费心了，给您添麻烦了。”
　　我又重新直起了身，给晏母福了福安，继而坐下。
　　她见我几日不见，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般，言谈举止完全不似之前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福身收礼间更是多了几分高贵典雅，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收于眼底，片刻后便无迹可寻。
　　“近日我于宫中有些事物要处理，也便没多少时间回家中探望，近来箫儿可好？”
　　“啊？”我猛的一怔，晏母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如此一来……我心一凛，我与晏箫便是私下成婚，尚且不说其后果的严重性，单是未告知父母这一条罪恶，便要终身背上不仁不义之罪名，想到这，身子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晏母却好像没有发现我表情的异常，顿了顿，继续说道：“箫儿自小离父，与我相依为命，这一晃神啊，也都二十年过去了，期间有一女子箫儿甚是欢喜，怎料世事难料，在那女子来我们家中还不到十日，便不知去向了，其后心急如焚的寻找，却一直杳无音讯，到后来，也就淡淡的失去希望了。”
　　“晏母这话的意思是……”我抬眼望了望晏母，心中甚是不解。
　　“姝儿你是聪明人，料想这些话你该不会不懂我的意思吧？”
　　晏母放下了手中正欲入口的清茶，轻吹了一口气，霎时间，茶水面上泛开一层涟漪，向四周扩开。
　　我定了定神，难道晏母所指的便是我与晏箫的婚事？只是先前形势紧迫，一时无奈，情急之下，便上对了如此之策，他日，也完全未料想到晏母这一关，直至今日，只怕一切再也躲不过了。
　　我站起了身，缓步走到晏母面前，福下身，缓缓道：“晏母所言正是，也许晏箫自幼经历过许多坎坷，也许那女子还尚且存活在他的心中，只是那日，晏箫拉过我手的那一刻起，我便笃定终身，此生亦奴亦婢，能在他身边便已足够。”
　　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要说的话，心中不免长嘘了一口气，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要杀要刮任凭处置。
　　“好，你且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我独自拉扯箫儿到大，一手至今，他的未来应该在那红墙绿瓦里，我不能让你毁了他的一身！”
　　晏母不动声色的说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些彻骨的寒顿时由她的眼眸射出，刺的我身子不由得晃了晃，下意识的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只是突然发现在这间屋子里，除了冰冷的空气，身边竟没有任何一物。
　　还来不及多想，身子就沉沉地向后倒去，“哐铛”一声，只觉得头痛欲裂，我便失去了知觉。
　　世界黑暗的看不见一丝曙光，世界寂静的听不见一丝声响，只恍惚能感觉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在一片沉寂的黑暗中近乎归于死寂。
　　冥冥之中，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我耳边凄切的呼唤着我的名字，“姝儿，姝儿……”我想睁开眼，记住他的容颜，却发现自己竟然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在死寂的黑暗中，能隐隐感觉到一光亮的眼眸在心中来回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