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童锦

1、秋 1.秋

　　1.秋
　　今天屋外下着绵绵细雨。
　　走进大楼，打开信箱，还是习以为常的报纸、购物单。忽然，一件淡蓝色的信封映入眼帘，我立刻将它取出，露出释然的微笑，是秋的来信。
　　打开灯，拉上窗帘，取下CD，“Falling slowly”飘荡在整个房间。
　　秋说，然，你好吗？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秋说，然，澄已经结婚了。我回不去了呢。
　　秋说，然，我现在在家，我很幸福。
　　幸福？
　　秋是我的房客，一个月前她突然失踪。我清楚地记得那个雨夜，她回来的很晚，打开灯，发现她孤零零地坐在地板上瑟瑟发抖，雨水顺着发丝濡湿了一地。她抬起不知所措的脸，空洞的眼神几乎把所有的黑暗吸了进去。她说，然，我很冷，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我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听着她絮絮的故事。那是一个别人进不去的世界。
　　那个男人将他的名片塞进她的胸脯时，她很想抽他，但是她却笑了，笑颜如同罂粟，刹那间绽放。
　　你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少女孩想要这张小小的卡片吗，好好想想，晚上等你的电话。
　　她冲进大雨中，想要大雨冲刷她的心灵，但是早晨的天空却是灰色的，悲伤充斥着整个街角。她狠狠地摔了一跤，雨水冲进了她的眼，光影之间，两张脸孔浮现在眼前。
　　是澄。上学的时候，她喜欢蹦蹦跳跳地走路，经常摔跤。澄总是在她身后，看着笑着，然后扶起她，轻轻地刮着她的鼻子，说小野猫。
　　是那个猥琐的男人。她送外卖去郊外，不曾想却迷了路。雾蒙蒙的街道，看不见一个人影，自小在大山里长大的她却不怎么害怕，只顾着摸路。身后的影子渐渐接近，她忽然觉得不妥。汗毛如同万根刺绷了起来，她清楚地看见那男人□□的拉链已经裂开，一脸猥琐。她鼓起全部勇气将快餐砸向那个男人，汤菜撒了一地。她忘记了一切，拼了命地往前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摔倒。
　　你懂恐惧吗？她看着我的眼睛，仿佛在寻找知音。过了良久，我说，别想太多。借口去泡茶，勺起茶叶的手却哆嗦的厉害，好久才能平复心情。
　　她轻啜了口茶。我妈打电话给我，说要我寄3000块回家，妹妹和弟弟都要开学。我说前两个月我才汇过去呀，她说他们俩买手机去了，呵呵，呵呵。
　　她带着泪苦笑，说，你的茶真好喝。
　　上好的太平猴魁，以前只有皇帝喝的起，诸侯都碰不得。我笑了笑，闻了闻，很清新的兰花香，甘甜清冽。
　　她说，谢谢，我睡了。
　　秋没有继续她的故事，那天晚上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终于，我在信中看到了答案：幸福。
　　澄说爱她，但他不能背弃家庭，他会把那份感情深埋心底。秋说，当你知道世界的角落里有一个深爱你的人，你还求什么呢？这就够了。
　　那个晚上，她还是去了。不同的，是，她定的时间，她定的酒店，还有一架微型摄像机。
　　秋说，我现在有好多钱，我要在山区里盖学校。
　　打开灯，微弱的橘黄色暖暖地撒了一地。橘黄，是家的颜色。秋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动起了白炽灯的主意。结果，我采取无视态度，她只能自己出钱换灯。
　　茶罐已经空了。雨夜，我不能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