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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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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跑出来六个。
他、弥彦、山崎葵、千惠理、马尾、健一郎——连他自己在内六个人,少了一个健二郎。
健一郎的鞋少了一只,他蹲在地上摸,摸不到也不吭声。好一会他哭起来,哭得没声音,哭到一半含糊念叨“健二郎”。那个绑马尾的看了他一眼,蹲过去,捡起地上的鞋,递给他。
千惠理趴在最外头,两只手撑着地,一直看着山道那边,眼睛不眨。
山崎葵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树顶,一动不动,半边衣服上的血干了,硬了。
弥彦坐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他知道山崎的心态有些危险,但是他已经累瘫了,只能靠着一根树桩发呆。
千惠理休息了一会站起来,两只手拢在嘴边,吹了两声,像鸟叫。
好一会草丛动了。从里面钻出一个女孩,红头发,一眼就锁住千惠理。
“找到你了!”
她把千惠理抱在怀里,抱得死死的。千惠理用两只短胳膊回抱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我是漩涡玖辛奈。”她转身看向林佳树,然后一个土下座,“谢谢你救了千惠理。”
漩涡玖辛奈。
他看着她,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现在她只是个来找妹妹的姐姐,脸上有泥,头发乱,领口破了一道口子。
“千惠理也帮了我们。”他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掉,“没有她,我们出不来。”
后面又出来两个人:一个男人,很高,背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卷轴;一个女人,红头发,比他高不了多少。
“这不是拓实家的傻儿子?”那男人突然一直看着他说,“长这么大了。”
“……拓实叔叔?”玖辛奈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啊,是真子阿姨的孩子。”
她主动向前靠近他,伸手摸他的头,说头一回见他,是他妈妈抱着他出来那一次;还说漩涡家的孩子是黑头发,她也是头一回见。
男人干脆一把把他举起来又放下:“小子,你可要长得壮壮的。你爸爸最后也惦记着你和你妈妈。”
“瑛吉。”女人说,“你又在小孩子面前瞎说。”男人愣了一下,笑了两声,把他放下。
女人在他面前跪坐下来,把他抱住。她身上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不是刚才那场,是更旧的,浸在衣服里,洗不掉。
“好孩子。”她说,“病好了,你妈妈一定高兴。”
佳树觉得自己像是灵魂被抽空了一样,呆呆的看着他们嘘寒问暖,真累啊。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停住。她看的不是脸,是山崎葵半边衣服上干掉的血。
“这是哪家的孩子。”
“山崎商社的。”弥彦说,“他家在山下有铺子。”
她点了一下头,把眼睛移开,好像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你们从涡之国来。”弥彦说,不是问。
瑛吉依旧看着他。
“我爸爸是涡之国的。”他说,“我叔叔说,那边回信越来越慢。”
“回信慢是对的。”惠子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
她把声音压下去:“二长老让我们把两个孩子带出来,挂的名字是游学。”说完她想起旁边还有个孩子在听,看了他一眼,没改口。
“族长那边怎么说。”瑛吉问。
“族长不知道。”
瑛吉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族长管得了长老,管不了长老手底下的人。二长老家的家忍,二长老说走就走,族长那边连个信都没有。”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这种时候还分谁家的人。”
惠子没接这句。
“游学是学什么。”林佳树缓过劲,恢复了点精力,正好有机会了解镇子以外的情况。
“什么都不学。”瑛吉把背后的卷轴往上托了托,“先出来。”他说往年送人出去是送到各地各镇长长见识,一个地方待几个月,再换个地方;这回没人提去哪,也没人提半年,只说先出来。
他问什么时候回去。瑛吉笑了一下:“等打完了就回来。”
这句话他听过一遍,不是瑛吉说的,是叔叔。叔叔说的是“等长老去求援,一定能打跑敌人”。
可惜他还太小,大人对着他讲话往往避重就轻。
“我妈妈在出芥港。”他说,“商社的厨房。”
惠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换过名字。”
“嗯。”
“是该换名字,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她伸手把他领口那道撕开的口子按平,“回去别说你见过我们。”
“商社的铺子在哪。”
“山下街口。我认得路。”
瑛吉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他:“带着山崎葵先跟我们走。路上别停。”
“走吧,少爷。”马尾勇太也缓过来,开始催促大家。
山崎葵没动。勇太拉了他一把,他跟着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他看的是弥彦。弥彦冲他点了一下头。
山脚下有个镇子。
瑛吉带他们去吃了一顿拉面。他要了一碗,吃完了,没尝出味。孩子们一句话不说,只顾吃,吃完又要了一碗。
“那个矮的孩子,叫什么?”林佳树问道。
勇太从碗上抬起头,想了一下才明白问的是谁。“健二郎。”他把碗放下,“一郎的弟弟。他没别的毛病,就是贪吃,昨天连芋头皮都啃了。”
“健二郎。”他跟着念了一遍。
“我们三个一块儿长大的。”勇太扳着手指头,“他打小就这样,见着吃的走不动道。”他说到这儿把碗放下,“刚才那一刀,本来是冲少爷去的。”
“换了几回。”弥彦说,“我数不清,就看见人在动,一会儿这个在这边,一会儿那个在那边,最后站在那儿的成了他。”
勇太吸完最后一口汤,抹了嘴,带着健一郎来道别。他弯下腰,弯得很低:“托各位少爷的福,我不但吃了一顿饱饭,还捡回一条命。”
“你们打算去哪儿?”
“先在这儿待两天,看有没有人雇。”他往镇子那头一指,“要是没有,就往那边走。我问过拉面馆的大叔,火之国比这边富。”
“路上有狼。”
“我知道。”他说,“不过这边也没有活干。”
弥彦跑上去,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布包。勇太打开看了一眼,手就攥紧了,往后退了两步,又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那是什么?”他问弥彦。
“我的零花钱。”
吃完,孩子们坐着不动。他靠在椅背上,脑子走马灯式的全是弥彦,山崎葵,千惠理,勇太,健一郎,健二郎六个人的脸。十五个孩子进那个洞,他叫得出名的只有这六个;剩下的九个,连脸都想不起来——昨天夜里跟他们说过话的,也想不起来。
馆子门口有人在泼水,泼完拿扫帚把水往沟里推,推得哗哗响,水从门帘底下漫进来一点,在夯过的地面上摊成一片深色。
山崎葵吃完东西后一直没说话。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站了两下才站稳,冲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喊了一声。
“站住!”
勇太停住脚步。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日头刚过屋檐,石板缝里还积着昨夜的水。他回过头,看见山崎葵站在拉面馆门口的台阶上,一只手扶着门框,脸还是白的。
“山崎少爷。”他把腰弯下去,弯得很标准。
山崎葵走下台阶,走了七八步,中间扶了一次墙:“你说说健二郎。”
勇太看了他一会儿:“你记得他叫什么。”
“我问你呢。”
“健二郎。”勇太说,伸手在健一郎后脑上按了一下,“一郎的弟弟。他没别的毛病,就是贪吃,昨天连芋头皮都啃了。”说完他往下讲,讲健二郎在寨子里半夜起来舔盐罐,讲他一天到晚喊饿,喊完了又笑,讲到一半声音低下去,没再往下说。
健一郎一直没有说话,在台阶最下面一级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山崎葵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才问:“你们今晚住哪儿。”
“没定。”勇太说,“找个能躺的地方。”
山崎葵回头看了一眼拉面馆,里头还亮着灯。他转回来:“你们别走。”说完转身往里走,走得很快,两条腿还在打晃。
瑛吉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面前一碗面,没动几筷子。惠子在给千惠理梳头,玖辛奈趴在桌上睡。
山崎葵走到桌边站了一会儿:“外面有两个孩子,没地方住。”
“几个。”瑛吉问。
“两个。”
瑛吉把面碗推开,从怀里摸出钱袋掂了一下,“房钱我出,挤一挤睡得下。”
山崎葵说:“记商社账上,回去我父亲付。”
瑛吉把钱袋收回去:“你父亲付的是救你命的钱。你收的人,是吃你的饭。”
山崎葵站着没动,说那他先借着。“借谁的。”
“借你的,回去我父亲还你。”他说得很快。
瑛吉看了他一眼,把铜板在桌上摞成两摞:“一个人一顿八文,两顿,两个人,三十二文。”
“三十二。”山崎葵跟着念了一遍,念完又问,“一个月呢。”瑛吉说:“九百六。”
山崎葵把这两个数念了一遍:“好,就是这个数吗?”
“我不知道。”瑛吉说,“回去问你父亲。”
山崎葵想了一下,说明天先还一半,剩下的等他问过父亲再补。
瑛吉把面碗拉回面前:“你如果要收人。想清楚,收了人,头一件事是管饭。”
镇子中心那家旅馆两层,门口挂着蓝布帘。瑛吉把二楼三间房全包了,男孩一间,女孩一间,他自己一间。
老板娘男人三年前死在海上。她一边铺被褥一边问:“这些孩子都是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瑛吉说。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去后头烧水,顺手往炉膛里多塞了两把柴。
五床被褥铺在榻榻米上,边挨着边,山崎葵挑了靠墙那床;勇太挑了靠门那床,把两个人的鞋脱在门外。
洗澡水一共换了五回,第一盆是黑的,第二盆也是,第三盆倒下去,盆底沉着一层沙,老板娘手指头伸进去搅了搅:“行了。”她又提了一壶热水上来,放在门口,说不够再喊。
佳树最后一个洗。他解开衣服,肩膀上一道擦伤,痂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新长的粉肉。
他伸出手,感受查克拉在手心里聚集。还不够,他还不能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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