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芳记》蕙绮

5、第 5 章

　　自从星期一开始，企划部的工作量扶摇直上，繁重的工作令员工们渐渐的连午餐时间也要赶。
　　“真是的，我们的新总监上任没几天就开始这么对我们，真不把人当人看呀，这星期我每天才睡了四五个小时。”孙菲霞说。
　　杨琼说：“没办法。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要钱？”
　　“戒饭吧，戒了饭会省一大笔钱。”韩雨用叉子狠狠的叉住一块肉，说道。
　　“这是尼姑和尚都办不到的事。”□□冰说。
　　洋桥笑言：“他的意思是叫别人去做鬼，做了鬼不要吃也不要穿，白天睡觉晚上逛街。”
　　众人发出一阵笑声。
　　蔡晴突然被呛着了，她赶紧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米饭，说：“拜托，吃饭的时候不要讲笑话。”
　　赵俊说：“我唯一的嗜好是玩电脑游戏，还好这种嗜好不是很花钱。”
　　□□冰说：“我顶讨厌公司里发生的人事变动，那些新来的上司为了向高层讨好邀功，总要生出许多事来，可受累的是我们。”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见李总监他和我们一样，每天忙到很晚才走。”亦婷开口说：“他不会是那种喜欢讨好邀功的人。”
　　杨琼和□□冰不约而同的瞧了她一眼，在她们两个看来，这分明是有意为李仁说话。
　　赵俊对李仁也有怨气，说：“你怎么能肯定他不会？现在的世道人心难测。”
　　亦婷一心顾着为别人辩白，没多想就说了出来：“因为我父母曾经托一个认识李总监的熟人帮我进公司，没想到被他一口回绝了，说是让我自己凭能力进来。这样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怎么可能去做讨好邀功的事？”
　　□□冰听了这番话，觉得她的话简直是替自己和凌薇的猜测做出了绝佳的注脚。
　　赵俊说：“他只不过有这么一个小小的优点，你便要把所有的优点都加在他身上。你跟我一样，犯同样的毛病。也许他是担心自己若不能好好表现一下，可能会升迁无望，甚至会被扫地出门，也许他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什么可能都有。”
　　他说他们犯同样的毛病，亦婷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件事是□□冰嘴里的笑柄。在赵俊最迷恋网络的那段日子，认识了一个谈吐机智幽默的女孩。他理所当然把她想象成钟灵毓秀般的人物，她智慧美丽，娇俏可人，温柔似水，她几乎什么都好。赵俊到处跟人说，同事们对他取笑称那女孩是‘你的仙女’，他听了反而十分高兴，可现实吓了他一跳，害他整整失魂落魄了好几天。
　　在座的同事中，有一个听见‘扫地出门’这样的字眼便有些莫名的紧张，三下两下吃完了饭说要回去工作，随后匆忙走出员工餐室。
　　蔡晴说：“这人真怪。”
　　“她老像个蜗牛似的。”孙菲霞说。
　　“我看她更像是拉磨盘的驴子。”□□冰说。
　　杨琼说他们言谈刻薄，□□冰辨白道：“我们打个比方而已，又没别的意思，她确实像。每次叫她一块吃饭，她都推三阻四，喜欢当独行侠。”
　　杨琼说：“你这话就不公道了，我所知道的是她经常从家里带了午餐来。”
　　“还经常躲着大家吃嘛。”孙菲霞加了一句。
　　韩雨说：“据我对她的观察，我觉得她的经济状况不是一般的艰难。”
　　赵俊也说：“是个可怜的女人。”
　　□□冰说：“你们真要有同情心，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吧，别光说不做。比如说赵先生你，省个两三百块买游戏装备的钱，就能做趟好事。”
　　赵俊回敬道：“例如黄小姐你，省下这个月的胭脂水粉钱也能做趟好事。”
　　□□冰说：“奇怪了？你们对她我见尤怜，为什么让我省钱？”
　　赵俊便说她没有善心，□□冰生气的反驳，大意说对方是伪善，其实是铁石心肠，他们一面相互攻击对方，一面为自己辩护，没玩没了的争论不休。
　　杨琼拿他们没办法，笑着对其他人说：“头痛，吃饭都不能清净一下，难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亦婷记得杨琼告诉过她，她了解陈艳秋家里的情况，她们之间住的地方比较近。陈艳秋家中有两位老人和一个孩子，老人是她母亲和外婆，孩子是她儿子。他们一家子的生活几乎全靠她的工资过日子，她母亲则每天卖卖菜赚几块钱补贴家用。
　　吃完饭，大家一道回公司，各归各位继续他们手头的工作。
　　“□□冰，张主管叫你过去一下。”一位同事过来说了声。
　　“好的，谢谢你。”□□冰故作轻松的答应道，顿时感到一双双背后的眼睛在窥视着她，一心想要刺探她心中的隐秘。
　　□□冰走进张萍的办公室。张萍示意她坐，□□冰微笑着坐在主管的对面，她脸上的微笑仿佛被胶凝住了，仔细看又觉得那不是笑容，而是一脸的愁苦相。
　　她们先谈了一些工作方面的问题，交谈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张萍说：“这份资料做的不错，我相信你能把每件事都做的这么尽善尽美，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这——”□□冰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紧张的摩索着戒指，说：“我相信杨琼肯定知道一些事——”
　　“我不是说过吗？这无所谓，就算她全知道了也没关系。”张萍说：“你们之中就数她最聪明，最教人省心，放心吧，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沉默是金的道理。”
　　“可是我答应过凌薇不告诉别人的。”
　　“但你却说给杨琼听了。”
　　□□冰尴尬道：“张主管，正如你所言，她懂得沉默是金，她是不会出去乱说话的。”
　　“好。”张萍说：“那我问你，假如我没听见你们的谈话，你会再说给第二个人听吗？”
　　□□冰心虚的回答：“我想我不会。”
　　“以你的性格，我想肯定会。”张萍笑了笑：“你就当我从没听到过你们说的话好了。”
　　□□冰回到自己的座位，喝下一整杯水之后，冷静的思索起来：第一、从翟亦婷说的话看，她和李仁是有私人关系的，因此李仁肯定不敢深究；第二、即使第一点不成立，可谣言的源头是凌薇和亦婷自己（凌薇的叙述和午餐时她自己的那番话都是造谣的好材料），到时候谣言传的满天飞，李仁要查自然是查始作俑者；第三、她和张萍身在暗处，其实她们的事很难被发现，根本没人会知道她们的事（杨琼除外）。唯一令她难受的是良心上的不安，后来她想想，自己也是被逼无奈，如果她不愿与张萍合作，这个厉害的女人总会找到机会整治她的，后果不堪设想，她可不想因此丢掉这份薪水不错的工作。至于良心上的痛苦，她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她会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尽量帮助翟亦婷，以此作为对她的补偿。
　　前前后后想通了，□□冰高兴不已，困扰她多日的烦恼烟消云散。
　　到了下午，企划部发生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变动。主管们从他们的个人办公室搬到了办公大厅，后来一队建筑工人携带干活的工作来到企划部。他们穿过办公厅时，有的四处张望瞧这瞧那，有的垂头望着地板只管走路，有的显出一副令人费解的自在得意的神气。
　　□□冰好奇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重新搞装修吧？”蔡晴猜测。
　　“又要重新搞装修？”韩雨说。
　　□□冰赶紧扭过头来，右手食指对准嘴唇发出一阵嘘声，向左眨了眨眼，原来李仁正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他的出现令他所到之处的气氛异常安静，如同一池荡漾的水波刹时一平如镜。李仁走到蔡晴的身旁，然后移步靠近杨琼的办公桌。
　　等他走远了，蔡晴便说：“这个李总监，他会让我感到莫名的紧张，真怀念以前的王总监。”
　　韩雨说：“王总监隶属温和派，李总监信奉强硬派。”
　　孙菲霞不知从哪里回来了，鼻子额头上冒出星星点点的汗珠。“运气真坏，”她一扭臀坐下来，说：“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张萍逮住帮她搬东西，重死人啦。”
　　“累也累啦，假如你再没挖掘点一手的新闻消息，那你可傻了。”□□冰说。
　　孙菲霞说：“本小姐没你想的那么笨。据张萍说，我们的李总监认为那些办公室过于封闭，不够敞亮，不利于上下级之间的互相了解，于是他决定要增加几个窗户。喏！”她用手比划着：“那一面墙很快将变成一整排明亮的大窗户，明亮得就像空气一样。”
　　□□冰丧气道：“我们还是不要互相了解的好。”
　　蔡晴说：“这有什么不好？他们想了解我们的时候，只需要走出那间办公室就可以了，但我们呢？我们又不能随便进他们的办公室去了解他们。这样最好，相互监督。”
　　隔天他们了解到，不仅是企划部，公司里所有的部门都在进行上述的改造工程。上午，与□□冰相识的人事部同事曾黎告诉他们：“这件事闹得我们谭总监和你们李总监之间很不愉快。”
　　□□冰神情专注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在这之前谭总监和李总监就有矛盾。李总监想聘用两个没文凭的人做顾问，谭总监就以公司人事聘用制度的规定拒绝了他。后来李总监向高层反应说，是否能增加人事聘用制度的灵活性，目前的聘用制度不利于人才的吸收，谭总监反对说他那套方案操作难度大，其中的缘由我们底下的人也不清楚，反正李总监的方案没有被采纳。那是他们第一次发生矛盾。前几天开会，李总监提出了这个改造建议，谭总又反对说，这么做根本没什么实际作用，也不会有什么实际变化，这样的改变毫无必要。李总监便说了一大堆，后来又说如果一个企业不能做到居安思危，自我反省，而是在烈火烹油，繁花著锦的时候大唱盛世赞歌，那么这个企业的危机就不远了。谭总监说他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吓唬大家。结果管理层还是通过了这项提议，谭总监被气得七窍生烟，认为李总监不光是危言耸听，而且是在含沙射影的指责他大唱盛世赞歌，有意羞辱他。”
　　“这李总监，八成不知道你们谭总的背景。”大家都说。
　　“他得罪了谭总，以后还不知道谭总会怎么对付他呢。”
　　“是啊。”曾黎说：“我们谭总监向来只许他反对别人的意见，不许别人反对他，一旦有人公然和他唱反调，他就怒气冲冲，火冒三丈。今天早上他的小助理朱晶晶都被他骂了两次了。”
　　周围的同事们压低了声音，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有人认为，李仁往后会很难过；也有人认为，他在总监的位置上准坐不安稳；直到后来有人断言，他将很快被扫地出门。那位断言者的结论喜获大多数人的认同，这场谈话才得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