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芳记》蕙绮

1、初入社会

　　亦婷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她的父亲何建国在政府部门工作，母亲是小学老师。亦婷的降临带给这个家庭无比的欢乐。因为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小姑娘从小便生活在父母的宠爱呵护下。他们把他们对未来种种的美好期望都寄托在了女儿的身上，因此在对待女儿的教育问题上非常慎重。这么一来，在女儿的成长教育中如何把握好对孩子的宠爱限度就成了一个难题。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王慧佳对女儿还是宠爱呵护有求必应的，女儿即使犯了些小错误她也能耐心教导，然而一旦她觉得女儿所犯的错误影响到了父母对她的殷切期望的信心时，这个母亲就会变得专横苛刻起来。
　　王慧佳对女儿的教育虽然不尽人意，庆幸的是大致还算恰当。她给孩子讲的那些富有教育启发意义的故事起了作用。小姑娘七八岁时还只是凭主观感受单纯的判断好坏，再大了点，她开始渐渐学会了对他人以及自身行为的省视与思考。
　　亦婷学的是中文专业，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毕业后应聘到一家广告公司。她在这家广告公司只上了三天的班。第三天下午，她的上司——客户主任要求她晚上跟着他一块去陪客户吃饭。当天晚上开席不到二十分钟，饭桌上就讲起了粗俗的笑话，为了回避这种令人尴尬的情景，亦婷欠身说要去洗手间，以为回来的时候笑话应该结束了，没想到他们的玩笑非但没有结束，反而开得更厉害了。接着他们又非要向她敬酒，而且不喝不行，亦婷只得推说不舒服半途离席。何建国夫妇俩听完了女儿的诉说，大为震惊，认为女儿不能在这样污秽的环境中再呆下去，她的第一段工作经历到此为止。
　　离开了广告公司，亦婷很快找到了另一份文职工作。她的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拥有一家饭店和一家家俱公司。上班前几天双方还算是相安无事，即使亦婷讨厌他老是盯着她看，她都能勉强忍受，直到有一天，她的老板突然握着她的手说，只要她愿意跟他在一起，她什么事都可以不干，他会让她过上非常好的生活。回到家，亦婷气愤不已，觉得这个已有妻室的男人侮辱了她的人格，她认为别人若不是将她看成一个随便轻浮的女人，他怎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其实，这姑娘也不是不懂得换一个角度思考问题。世界上许多的人——无论男女——遇到这类情形多数是会引以为荣的——对方的社会地位和身价无形中给他们希望、光彩和满足感，然而她从小生活美满，无忧无虑，被父母宠成了千金小姐，因此她理所当然更倾向于前一种看法。也许等她涉世更深一些的时候，她的观念也会随之改变。
　　一谈起女儿的工作，王慧佳就犯愁。这天傍晚王慧佳在小区的凉亭下乘凉，闲谈之余说起亦婷的事来，王慧佳不禁叹气：“这可怎么办？”
　　一个说：“看来女孩子长的漂亮了也不好。”
　　一个说：“凡事都有利有弊，你不能只享受漂亮带来的好处而不愿接受它坏的一面。”
　　还是人提出了她的办法：“王老师，如果你有熟人在哪家公司当主管经理，拜托对方把亦婷安排在他手下工作，应该就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王慧佳一听，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觉得这个法子还不错，当即表示晚上回家跟丈夫商量一下。何建国同样认为这个办法可行，然而思来想去他都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他认识的人之中有能力帮助女儿的是不少，但条件是他必须利用自己的职权为他们谋取私利，虽然这么做的人比比皆是，何建国的处世原则却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来。
　　丈夫帮不上忙，王慧佳只好另找他人。过了两天，令何家夫妇颇感意外的是住在他们家楼上的李老太太热心的上门来告诉他们：她几十年的老朋友——另外一个老太太的邻居的儿子是利华公司（公司的名字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后来打了个电话去问她的老朋友，老朋友又跑到邻居家去问了才又回了个电话告诉他们的。）企划部总监，她的老朋友从她的邻居的儿子那里打听到了他们公司的招聘信息，并且将亦婷的事对那位部门总监说了，请他帮忙，总监说要她去应聘。翟家夫妇十分感谢李老太太的热情帮助。
　　送走了李老太太，何建国觉得好笑：“绕了这么一大圈，还算是熟人吗？对方是我们的邻居的朋友的邻居。”
　　“起码比一个完全没关系的人好。如果他对亦婷有什么非分之举，我们即便不诉诸法律也会说给我们的邻居听，我们的邻居又会告诉她的那位朋友，她的朋友或许会说给更多的人听，到时候很多人都会知道他真正的为人，他还要不要做人的尊严了？”
　　何建国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上午，王慧佳去找李老太太，说：“人家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怎么说都要表示一下谢意，所以我想请他到我们家来吃顿饭。”
　　李老太太听说立刻就满口应承下来：“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老太太整天闲在家里无事可做，最喜欢四下里看看有没有她帮得上忙的地方，如果有人登门找她寻求帮助，老太太更是喜上眉梢。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王慧佳便借口上街买菜要离开，临走时李老太太答应晚上一定给她回话。
　　到了晚上吃过饭，王慧佳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李老太太的答复，转眼过了十点钟，仍没有半点动静。
　　王慧佳奇怪道：“这李老太太怎么还不来？”
　　何建国说：“大概事情有了什么变故。”
　　“爸爸说的有可能，”女儿说：“但也许只是老人家记性不好，忘了呢？”
　　那姑娘坐在父母旁边，她的皮肤温润如玉，眉毛修长，极淡的粉红色嘴唇不甚显眼，鼻尖微微有点上翘，一双眼睛凝聚着海洋般深邃清幽的美丽。
　　王慧佳比较赞同女儿的说法：“对方都答应了帮忙能有什么变故，昨天李老太太不是连公司的名字都记不住吗？肯定是忘了。”
　　大家正说着，门铃响了。亦婷起身去开门，原来是李老太太和她的儿媳妇刘晓莉来了。
　　李老太太瞧见是亦婷来开的门，便叹着气说：“亦婷，你可别怪李奶奶没给你帮得上忙——”亦婷请她进去坐下再说。
　　王慧佳忙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老太太回答：“是我们这些老太婆年老糊涂，没听明白人家的意思。”
　　刘晓莉接着她婆婆的话说下去：“那位李先生的意思是说，如果亦婷能够被录用他保证亦婷会有个好的工作环境，如果录用不上他就没办法了。想进大公司的人太多了，真正被录用的是少数，可能人家是在担心亦婷的工作能力。”
　　儿媳妇说完之后，李老太太又开始一个劲儿的声称不好意思她帮不了忙，弄的他们反过来不断的安慰她说没关系，他们依然是感谢她的。
　　说了一会儿闲话，李老太太跟着儿媳妇回家去了。
　　王慧佳便说：“难道他以为我们想走捷径让女儿进大公司，又或者以为我们的女儿仅仅是靠长相吃饭的？”
　　对此何建国答道：“无论别人有怎样的担心和怀疑都很正常，毕竟现在的社会人心难测。”
　　亦婷说：“爸爸妈妈，我倒觉得能在这样的人手下工作是件好事，不讲情面的上司通常不会和下属有什么私人关系方面的牵牵扯扯。”
　　何建国说：“你能从好的方面考虑问题爸爸觉得很高兴。”
　　亦婷高兴的说：“我决定明天去应聘。”
　　何建国夫妇支持女儿的决定。亦婷回卧室把她的简历资料整理好，准备明天去应聘。
　　第二天，亦婷到利华公司的人事部递交了一份应聘资料，填写了一张报名表。接待她的职员让她回去等消息，他们一周之内会给她一个答复。
　　过了三天，利华公司的职员果然打来了电话，对方通知她下个星期一早上八点去参加初试。星期一上午的初试亦婷顺利的通过了。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接着是一轮笔试。一个半小时的笔试时间，亦婷答完所有的试题从笔试的房间里走出来，她本以为今天的一切到此结束了，门外的办事员却告诉她稍微等待一段时间，等她的笔试成绩出来以后，还有第二轮面试。
　　这次为她面试的是人事部的一名主管，面试过程大约经历了十五分钟，面试结束时这位主管在她的报名表上写了些什么，笑着说明天她的简历资料将由人事部转交到与应聘职位相应的部门去，那时相关部门会通知她进行最后一轮面试。
　　最后一轮面试被确定在了星期三下午两点。面试官有两位，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子，留着利落的短发，长的极普通，那眼中的神气却使她显得并不普通，很沉着精干的一双眼。一个中年男子，三十三四岁的模样，中规中矩的发型，职业化的穿著，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亦婷和一个名叫凌薇的年轻女孩同时接受眼前这两位面试官的面试。
　　面试官向她们提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当那中年男子听说她们两个都是独生女儿时，说道：“我发觉现在的独生子女在长大成人以后通常都不大会做家务，我想听听你们的情况。”
　　凌薇首先回答：“不一定呀，我觉得从小父母对我的管教还是比较严格的，小的时候除了被要求自己的事自己做以外，周末假期还要分担着做一些家务劳动。基本上独立生活对我来讲不是问题。”
　　亦婷难为情的答道：“我……偶尔也会干一些家务活。”
　　面试官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是：假如某天你的心情十分差，你是否能保证不把糟糕的情绪带到公司里来？因为面试官是看着亦婷发问的，所以这次由她先回答。
　　亦婷说：“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么做是不应该的，可是要真正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我能做的是尽自己的努力不把坏情绪带到公司来。”
　　凌薇微笑：“每一个称职的职员在上班时间都应该做到这一点。”
　　面试结束以后，亦婷对上述的两次问答感到沮丧：她觉得自己的表现很糟糕，这次应聘可能没什么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