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如果不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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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越未离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到了床上，四顾看了看，发现仍是在念府里，坐起身来正想下床，门外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公子，你醒了吗？我是子清少爷的贴身丫鬟，清叶，来伺候你洗漱。”
“进来吧。”
清叶端着洗漱的用具走进房间，越未离看到她梳洗得很干净利落，却是一脸疲倦，看样子睡得不是很好。
“子旌少爷的伤势怎么样了？”越未离怕是念子旌的伤忙得这些丫鬟很晚才睡。
“啊，在公子你睡着之前已经很稳定了，不用担心，你在病榻前睡着了，我们把你挪到这间客房的，离鸳南居不远。”
“嗯，那就好。”仍是有些疑惑丫鬟脸上的疲倦，终是外人不好多问，越未离不再出声。
“公子洗漱完就和少爷一起吃早膳吧。”清叶收拾着脸盆和布巾说道。
“我等一下再去，先去看看子旌少爷吧。”
清叶点点头，退了出去。越未离整理了一下衣服，踏出门去，一眼便看到了鸳南居的庭院，走了过去。
刚踏进鸳南居的石拱门，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传来，越未离抬眼看去，庭院里的亭子里坐着念子清，清叶站在一旁。
“少爷，不要再喝了！”清叶的声音里已隐隐藏着怒气。
“我酒量很好……”念子清的眼神仍很清明，声音却朦胧了几分。
“少爷！从昨晚你一直坐到现在，到底是为什么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清叶心里猛然闪过一个答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赶紧甩甩头。
“无事，我不喝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念子清站起身，一下不稳，清叶赶紧上前扶住。
越未离见此情景，赶紧上前。
“子清少爷，抱歉我路过无意听到你们的对话，我开些醒酒的方子吧。”
念子清意识有些模糊，看着越未离的眼神却异常的清醒，挪开视线，缓缓张口道：“我都忘了这里有个大夫，大夫只用好好管好病人就行了，你去看我哥吧，我不是病人，不用你管。”
话里隐隐带着不满，还有些无奈，越未离辨别的出，可参不透其中的原由，之得转身步向鸳南居的卧房。突然身后又传来念子清的叹息一般的声音。
“你不要再和我说‘抱歉’了，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一时愣住，不知该怎样回应，转过身去的时候，念子清已经在清叶的搀扶下走出鸳南居。保持着这个姿势，越未离呆愣了好一会儿。
“你来了。”念子旌靠在床头，脸色恢复了很多，连月在一旁伺候着早膳。
一句“你来了”透出些期待和亲昵的味道，越未离也不想这样去理解念子旌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可念子清的话一直萦绕心头，竟就产生了这样暧昧的感觉。
看出越未离的愣神，念子旌急急问道：“怎么了？将军的事没有解决吗？！”
越未离一下子反应过来：“不是不是，你不用担心，我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不会有问题的。”
念子旌松一口气。越未离走近去：“身体怎么样？”
“无事了。”念子旌回越未离一个淡笑。
越未离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连月看着这气氛，赶紧接话道：“少爷，我去看看有没有消息吧，我猜娘娘今天一定会冲进府来，好好训你一顿！”
“呵，我猜也是。”
念子旌笑着答道，看一旁的越未离明显又走神了，笑容淡了去，解围似的说道：“让连月带你去吃早膳吧，今日你不如留在念府吧，我猜将军和姐姐等一下都会过来的。”
越未离点点头，心事繁杂，跟着连月走出门去。
念子旌的眼神暗了暗，心下有些惶惶然。未离的不定的眼神，说话时的犹豫，和前一世的他完全不同了，那么一个风扬跋扈的人，一身温柔却又强硬的气势变成了如今这般游离的气质，而自己，也已然成了一个全新的人。那么，这样的相遇其实是陌生人的初见么。也许不该保有前世的记忆，没有比较，也就没有现在这般失望的心情。
“你！！！我不想说你了！！”念依雨就差指着念子旌的鼻尖爆粗口了，“还好成功了，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你怎么办？！！”
念子旌闲适地坐在正厅的软椅上，笑得一脸纯良：“其实是很简单的事啊，不会出什么事的。”
“你把事情和你姐姐说说吧，她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尉迟冲笑道。
“那日去过刑部之后就想着这事儿越拖对将军越不利，只有赶紧抓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才比较稳妥，所以就和越公子商量着要怎么办。起先怕将军反对我涉险，便没有告诉他。”
“那日你不是说对方是想嫁祸，是谁都没有关系吗？你这样不怕对方直接转移嫁祸目标？”念子清强打起精神问道。
念子旌看过去，表情沉寂了下来，念子清憔悴的样子让他静默了一会儿，接着道：“在第一次我们去将军府讨论对策之前我有听到消息说北方的军队有了些动静，才发现将军管辖的北骑军最近和北征军有了些摩擦，之后便发生了刺客事件，两件事一前一后紧接着发生的，让人不免生疑，当时我们商量时，我感觉到有人窃听，便说了那样的话，其实我几乎断定这嫁祸是针对将军的。
后来，发生了黑衣人去刑部大牢毁尸一事，在将军身上废如此多功夫让我不免断定之前的推断了。之后我们被姐姐软禁，怕我们已经被这幕后之人监视了，白鸽传书太明显，于是我只好雀鹰传书给越公子告诉他我的猜测，于是便出此下策，想用一个幌子引这幕后之人再一次有所行动，好抓住漏洞。
于是便用白鸽传书给越公子说我掌握了某件在上次刺客刺伤皇上的宴席上从刺客上获得的东西，希望越公子一同想想能否凭借此物还将军清白。后又用雀鹰传书告知越公子我假称我有刺客身上某种东西一事，想引出对方的行动。果然越公子并未收到白鸽传书，看样子被对方截了下来。
之后便商定说我带着这样东西去刑部大牢，路上如果如我们所料应该会被黑衣人的同伙拦住，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念依雨一脸惊讶地看着念子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你以前什么都懒得想吧？”
念子旌听了这话愣了愣，笑出声来，看向念子清道：“身在此世，我也应该对今生负责不是？”
念子清一惊，对上念子旌的目光，心下的沉闷突然开朗了些，调笑道：“我以为你笨得要死，搞了半天难道是扮猪吃老虎？”
“大抵……只是想活得更真实些吧……”念子旌轻声低喃。
念子清一时失神，转开头去。
“那你们抓到那批人又有什么用？！他们还是一样可以说是将军指使的啊！”念依雨急急问道，这语气倒是和念子清急起来的时候颇有几分相似。
“将军知道我们的计划，这个皇上的大内侍卫都可以作证，可那些黑衣人仍说是将军让他们去抢这实际不存在的东西，这等于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我们还没有威胁他们，他们便说是将军指使的难免让人难以信服。而且，我想皇上已经在早朝上套出某人的话了才对。”越未离答道。
“某人？”听到这儿，尉迟冲也不明白了。
“将军还没有想到吗？北骑军和北征军的冲突是因为领地之争而起了摩擦，北征军也曾经和北骑军谈判希望合并，而这北征军的老大是叶旋儒叶大人吧。”
“叶旋儒？”
“若是将军你入了牢狱，这北骑军一时无主，又和北征军领地相邻，只要叶大人适时提出，要北征军和北骑军合并也不是不可能，就算不合并也会先都归入叶大人门下管辖，这恐怕就是他的目的吧，至于进一步的他想做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了。”越未离进一步解释道。
“可是……”尉迟冲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猛然见到一个宫女扑进来，跪倒在地，急急说道：“娘娘！！早朝上皇上正要捉拿叶大人，却有人闯进皇宫把叶大人救出宫去了！请您赶紧回宫一趟吧！”
念依雨吓了一跳，赶紧问道：“皇上呢？有没有受伤？！”
“奴婢也不清楚……”宫女话还未说完，只感到耳边衣摆拂过，念依雨已冲出正厅。
“备车回宫！”念依雨干脆的一声令下，念府正门候着的仆人一阵忙乱。
还留在正厅里的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马车已经驶远。
“将军，近日将军府的防范还是紧些为妙。”念子旌反应过来说道。
“嗯，我知道了，原来真的是叶大人……唉……”尉迟冲一阵惋惜，共事这么多年，一直把他当作敬仰的前辈。
“念府也要多加防范才是，恐怕你也会是他复仇的对象。”越未离看着念子旌说道。
“嗯，我会小心。”念子旌点点头。
“唉，今次一事，劳烦到你们了。”尉迟冲对念子旌和念子清鞠躬道，“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怎么这样讲，我和将军虽是接触很少，可将军和念家一向交好，怎么这样客气。”念子旌扶起尉迟冲道。
“将军，当我们是朋友的话，就不要再在意这些礼节了。”念子清也说道。
“是是。”尉迟冲直起身来笑得直爽，“得友如此，实在是尉迟的福气啊，哈哈。”
“将军，您还没有被皇上解禁，还不能进皇宫，但毕竟发生这等大事，还是在府里等着消息比较好，在下还有些事想和子旌少爷说，等一下再回府。”越未离说道。
“好，也打扰很久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改天咱们大家一起喝一杯。”尉迟冲拍拍念子清的肩膀说道。
念子清回头看了哥哥一眼，眼里的无力隐藏得很深，转身送尉迟冲走出正厅。
“我……想问你一些事……”越未离的声音又游离了起来，看着念子旌的神情复杂难辨。
念子旌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前世那个跋扈倜傥的男人，心里有些落差，却也没表现出来，应道：“到鸳南居说吧。”
越未离坐在鸳南居庭院里的亭子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下颌骨刚毅的线条，衬着犹豫的神情，英俊得有些朦胧。念子旌轻叹一声，淡淡开口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越未离抬起头来，和念子旌四目对视：“我们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了一点，我们见过。
“前世，巫松山。”念子旌也肯定地答道。
越未离睁大了眼睛，一脸不置信地看着念子旌，“前世”二字像一把钥匙，轰隆隆地开启那扇沉重的大门，泄露了前世的秘密。
“前世……”越未离喃喃重复道。
脑海里，奔腾而过的，浮游而起的，闪现而出的，是一张张面孔，一个个情景。汹涌地挤进今生的记忆里，由朦胧渐而清晰。
“你是……？”越未离一手揉了揉太阳穴，一手撑住疼痛欲裂的额头。
“紫荆。”念子旌淡然地看着他的反应，渴望了很久的一刻，自己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的情绪，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想要期待，却又害怕期待，或是……已经疲于期待。
随着越未离震惊的表情，脑海迅速融化开所有今生前世的记忆，徒留一片紫荆花烂漫的山坡，一间翠竹做成的房子，一个羞涩胆小的美丽少年……
“紫荆……”越未离闭上了眼睛，翻腾着的记忆快要冲破脑壳，一幕幕清晰酝酿成画面——大雨瓢泼的夜晚，长发淋湿的少年，不会说话的局促，悉心的一夜照顾……
越未离缓缓抬起头来：“紫荆……你追我到今世了么……”
似是对着念子旌说出，又似自言自语，念子旌不知该怎样回答。话里，不知是感动，还是无奈，或者是其他……念子旌小心地揣摩着，却不敢去确定某个答案。
越未离放下扶住额头的手，指尖带过左耳的耳坠，惊得他的眼神即刻从迷蒙恢复到清明。念子旌疑惑地看着他，越未离却不再说话，咬住了下唇，像是做着某种挣扎。
看着越未离快要渗血的嘴唇，念子旌的心渐渐凉了，手不自觉地抓上了胸口的衣服，感觉到里面包扎着伤口的布条，感受到布条后面伤口的疼痛，感受到伤口后面那颗跳动的心脏的疼痛。
如果，自己的追随是这般让你痛苦的事，那么……
那么……算了吧。
算了吧。
我可以……
我可以……放弃的……
夏日的虫鸣鸟叫此刻都着了魔似的停了下来，风拂过亭子里坐在石桌边的两人，拨动了越未离的耳坠，反射出一阵光亮。
几乎以为一世又要这样过去，念子旌在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听到了越未离的声音，好听却无力的声音，字字吐出。
“如果……如果不是爱……”越未离把视线移向庭院里的草木，“如果不是爱，你我都会比较轻松吧……”
念子旌终于还是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推翻了他所有的坚持，否定了他一直的爱恋，崩塌了他黄泉的祈愿。
死前的痛心难耐，好不容易能够发出的声音，只有“未离”二字，大限将至之时，一遍又一遍呼唤着的“未离”，到底是呼唤那个人呢……？还是在挽留一份已经逝去的爱情……？
未离。
未离。已经离去。
“是么……”念子旌好像花费了一生的力气，缓缓地从唇间吐出这么两个字，不是质问，不是挽留，只是无意义的两个单字……
因为无能为力。
当念子清看到越未离从正门离开时，惊讶着念子旌怎么没有送他出来，猛然感到一阵不安，冲向鸳南居，远远地看到念子旌仍坐在那个亭子里，心下松了口气，脚下却没有减速。等跑到念子旌面前的时候，念子清的心猛然一阵刺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痛，念子旌明明没有做什么傻事，也没有哭泣，念子旌明明是在笑着的，为什么却让人心疼得要命。
念子旌托着下巴，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远处，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苦笑，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在刚见到越未离时流的那一地的泪还让他为自己的脆弱惊讶了一把，可现在明明没有一滴泪，却让自己觉得更加脆弱。
念子清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试了几次，声音没有发出，眼眶却已经红了。终于再也忍不住，念子清扑过去抱住念子旌，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声吼道：“你不要这样！！哥！！！你哭出来啊！！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哭腔模糊了声音，只剩下强忍着哭声。
念子旌终于缓缓地动了动，视线仍是空洞无力，声音飘渺得几不可闻：“如果不是爱……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如果不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