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祥》三湖

2、第 2 章 当香台

　　当香台院数个大字骇然出现在头顶的时候，她稍稍迟疑了，门口还两名士兵在那里把守着。他们身穿粗布，陈旧得如同府上厨房垫脚的破布。只有腰间的佩刀颜色是鲜活铮亮，微垂的手粗厚灰褐，上面似是黏有些什么东西洗不干净……
　　“你，你是来干什么的？”内里走出了一个小孩，年纪比她还小，说话奶声奶气的，横眉挑起好奇的盯着她手上的东西问道。
　　“我……我是来送早膳的。”
　　他走到她跟前，打开盖子，里面的水饺一个个丰润饱满，上面还飘着麻油和小葱花，香气四溢，他的小肚子自然咕咚咕咚的作响：“你端的这东西，该不会是下了毒药，想要刺杀我们大公子吧。”
　　“我没有！”
　　“剑尾，依我看你今晚是不想吃饭了。”
　　“阿爹。”
　　祥儿抬头看过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位身材清瘦，军甲未卸之人。他的脸色不大好，大约是连日行军过于操劳。他的脸很干净，没有守卫们满脸的胡茬，看起来极为舒服。
　　“都进去吧。”他的大手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就如同拍自家的孩子一样。
　　她抬头看着他，这便是阿爹的感觉？
　　“阿爹……”剑尾拖长音，以表示自己的不满，今天是他作为侍卫上任的第一天，马威才刚下，就这样被自家阿爹给闹翻了，看他对旁人那么好，忍不住记恨于心。
　　陆副将一路将她领到香台院的前院子里，叫她把东西放下便让她回去了。
　　陆剑尾可不是这么想的，看着她离去，趁着自家阿爹不备悄悄的尾随过去。
　　“你给我站住。”剑尾双手交叉抱着，这个姿势向来帅气，只是他年幼微胖，使用了全身的力气也仅仅稍稍互碰到自己的手肘。
　　祥儿停下，回头：“我没有下毒药。”
　　“不要以为刚刚我爹待你好，你就张狂了。就你一小小的随从就在府上干事了，你这种我府上也有，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其实他想说的是，那是我阿爹，不是你阿爹。
　　“我……”她想脱口而出说不是，但是那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啧啧，果然被我说中了，没爹生没娘教……”
　　祥儿一把向他推去，恶狠狠的盯着他：“敢说第二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说完后，便匆匆的跑了。
　　毕竟是年长2岁，陆剑尾被她一推便倒退了好几步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等她走后，剑尾站起来拍拍衣服，捡起阿爹送给他的佩剑，转身往台香院走去。（要是他知道
　　从此以后他便不再有机会赢过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那一瞬间没有及时追过去。）
　　太阳出来后，雾气渐渐的散了。身上挂了官职的人要进宫面圣，三将军咬了几大口薄饼，喝了一些粥便饱了。身旁便有人将毛巾递给他，他胡乱的擦了一把便和阿娘说：“阿娘，我是时候要进宫了。”
　　“嗯，早去早回。”老夫人挥挥手，心痛的瞧着他，这孩子已经28了，至今未娶亲……
　　三将军行了个大礼，“儿子先告退。”
　　“好，好。”
　　三将军站起来，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刷刷的站起来，行礼后迅速退出骑马入宫。
　　“阿瑞，去将早日瞧上的人叫上，难得他回来一趟，是时候给阿三将亲事办了。不然，他阿爹老在梦里催我了。”
　　大夫人点点头，将手上夹好的菜放到大公子碗中。
　　身旁的少年，乌黑发亮的头发高高的束起，剑眉下双目清亮有神，面色如温玉，若不是身上穿着简便的军服，神情比平常家同龄孩子多了几分军中萧杀的气息，谁知道他才十二、三岁早已在军中呆了六年？
　　“回来了就多吃点，在军中不比府上。”大夫人忍不住说，“你喜欢吃的汤水饺我已经让人做好端到你的院子了，你平日若是饿了便叫人通知膳食房。”
　　“知道了，阿娘。”
　　“知道了，阿娘。”五公子奶声奶气的学着说，年仅6岁的他，长着一双精灵的大眼睛，笑起来时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一看便知道是个不安生的娃儿。
　　大公子笑了笑，“五弟弟真乖巧。”
　　五公子咧嘴便学着笑起来，“大哥哥笑的真好看。”一众人都笑起来，同龄的这一辈，就数大公子长的最好，而且文才武略。“不过，比不上祥丫头好看。”他嘴里含着早食，不忘补充了一句。
　　“祥丫头怎么可以和大公子相比呢，她不过是个丫头。”掌事姑姑恰巧插上一句。
　　“他呀，平日里就得祥丫头和他玩儿，自然觉着她最好看了，若是日后会跑了，跟了他人玩，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讲。”三姨娘笑道。
　　四公子瞧了一下，眼下不见祥儿的身影。
　　“不，不。”五公子的早点吃的满脸都是渣子，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这会认真的说：“我要祥丫头当我的小丫头，天天都陪我玩，谁也不许抢。”
　　“智儿，少胡闹。祥丫头是给了你四哥当陪读，你要是欢喜，阿娘让虎叔家的小松子陪你。”
　　“不要，不要，我就要祥丫头天天陪着我，不陪我玩我就不吃饭。”
　　四公子若无其事的低头吃着早膳没有插话。
　　“五弟弟，待会大哥哥教你习武可好？”大公子的笑容挂在脸上，五公子被迷得直点头。
　　“那你可得吃完，大哥在教练场上等你。”说完，毕恭毕敬的行礼退下。
　　祥儿疯跑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茫然的看着四周累得坐在地上。旁边是一条小溪流，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震动着它的大翅膀翩然起舞，随后又慢慢的飞落在她那搁在草地上的小手上，她抬手擦擦眼角的不自觉留下的眼泪，笑了：“蝴蝶啊蝴蝶，你是来安慰我的吗？我不伤心，没有阿爹没有阿娘我也要好好的活着，叫他们在天上看着安心，以后都不会哭了。蝴蝶，如果你见到他们记得替我和他们说，我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府里的人都对我很好，我会好好的，好好的。”
　　蝴蝶似是真的能听明白她的话，慢慢的飞起来，一件心事自此被封存起来。听年长的人说，她进杨府的时候还在襁褓中，怎么进来没人说的清楚。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被遗弃的孩子不在少数，更何况是个女娃娃。本来她觉着自己和其他丫鬟无差异，后来她发现其他丫鬟能隔一段时间便有家人捎来东西或者可以回家，她才渐渐觉着，原来她心里一直空着的是因此而起。府里除了平日丫鬟间有小摩擦以外，其他人待她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