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伞》贺彦

2、壹·这章没我徒弟

　　相传古时，有一宝地，此地仙雾袅绕，物种奇异多样，此地正中立有一坐硕大墨青仙山，山的最高处无故泻出泉涌，令人颇为称奇……

　　也曾有砍柴人因好奇有幸登顶一望，见是山顶并无泉涌，随后下山后同旁人邪乎传道，流入山下的水是天上的神仙水，自此便留下这么一个传说。

　　那水同悬瀑般直直嵌入山腰深潭，顺着潭石直流而下，形成潺潺流水，流向四方，哺育芸芸众生。

　　说来也奇，此地无故多云多雨，故提雨字化名，名曰锦雨乡——

　　一.【寒郎】

　　锦雨乡虽为乡，地广人稠，不甚繁荣，据传祖辈世代皆留此处不曾远离。

　　锦雨乡景致极美，山青水秀飞鸟相依，墨青石瓦整齐铸在房檐。

　　春时，常见墨黑同剪般飞燕，叼来潮泥筑巢于房梁之上。

　　行于青石路上，放眼望去，茂盛的粗腕树随处可见，水流潺潺，戏水游鱼不时激起一朵零碎水花。

　　据传，这澄澈河水为不远墨青仙山瀑布上落下来的“神仙水”，水缓不急，清澈见底。

　　每逢多雨时节，河中的水总会涨那么一两尺，为了防止人不慎落水，便在河旁砌了青石台，台围筑了许些小型镇灵石狮。

　　街上硕大招牌齐挂，入街充耳只闻商贩热情叫卖，糖人、糕点、水果、茶水、菜食、锅碗瓢盆……总之——样样齐全。

　　此时正值巳时，站街上微耸鼻翼，时不时还能闻见不知从哪个食楼飘来的饭香味。

　　瞧望街沿河岸，立一歪脖老树，树枝似欲垂河面，据说曾是笔直玉树，暴雨天被厉雷从中劈断一半，日久便生成歪脖老树，令人称奇的是，断树并未沦落为死树，断的一节又生了出来，立的那节仍生出新芽，终为茂盛。

　　微风絮絮，树影摇曳，翠鸟细鸣，旭阳透过枝茂缝隙，落入地面，细望树上，依稀可见红影翩跹。

　　细看，树上靠着个俊俏少年郎，繁枝遮盖多半，不细瞧根本瞧不出里面坐着个人。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五官未曾全长开，望其侧颊，便觉他带着一丝孩童那般的稚气，正瞧，他桃眸澄澈，眉峰如墨，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少年身型看似有些纤瘦，一袭红衣衬得他似带着些不同寻常少年般的轻狂，眸眼澄澈闪烁，下颚线分明，是那般不羁，不服约束，

　　鬓前发尾只是稍加扎束，松松散散尽显其慵懒。其余墨发因少年覆后脑而略显凌乱，肆意垂散在肩头。

　　见那少年翻掌搁置后脑，修长双腿搁置粗干，翘起二郎腿来悠哉悠哉的晃荡，口中叼着一根纤长狗尾草，耳闻枝上翠鸟喳喳细啼，抬眼一瞧心觉有趣，抽了枕着后脑的手将鸟招了过来。

　　那鸟见有人同它做伴，便鼓动双翼落了下去。

　　瞬息，少年纤细的指上便歇落了一只身型小巧，毛色呈现橘黄色的鸟。

　　少年眼眸望着从缝隙中透着的碧蓝天空，不知心中是在想些什么。

　　“唉……这甚是无趣呦——”

　　少年叹了一口气，拖着长腔扬声随口说了这么一句，眼却直直盯着那鸟，伸出手指轻轻顺着那鸟的后颈，逗弄着鸟。

　　小鸟依人，它歪了歪头，细爪在那少年掌上雀跃，微眯了眯眼，抖了羽翅任由少年抚摸。

　　谁料，不远哒哒哒的跑步声，声音渐近，只见一人跑来站在树下声声叫嚷：

　　“无趣还不下来！你可是让我好找！你干什么不成？非要上树去！怎么还站的高望的远吗!”

　　黄鸟被惊，喳喳叫了几声，慌张蹬着少年纤细的指节扑棱着翅膀飞走。

　　只见树下少年扶树上气不接下气，单手叉着腰喘着气道，“哎呦，寒陌颜，真服你了，要不是我耳力尚可，不远处听见你坐树上说话……倒也怪我愚笨，你这奇葩离谱的人儿，就不能光想着地上没想着树上，”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要不是这样，我今儿还真找不到你！你你你……听见没，赶紧下来，你又干什么？您老人家是属猴子的？……喂!我这刚一扭头你就不见了！”

　　细看树下少年头发被风吹的微乱，银白发冠略有些歪斜，头顶乱翘着几根发丝，墨发散肩，秀眉凤眸，宽肩窄腰，蓝衣素裹，显得他双腿修长笔直，本是一副斯文模样，此时却张着嘴上气不接下气扶树稍作休息。

　　那少年抬手抹了一把鬓角几滴汗珠道，“我可是找了你整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啊!!”

　　寒陌颜听见树下吵吵嚷嚷吵的自己脑仁生疼，仄了仄眉单手堵了一边耳朵，“嘶……哎呦仑熙仑老妈子……”微啧一声示人停下口若悬河，“怎么这么快就瞧见我了……算来时间，不过你也够慢的，整日在山上都学什么了？”

　　寒陌颜揉了揉耳朵，小声道了一句。

　　仑熙一面扯着衣领子喘气，一面叉着腰望着树上的寒陌颜，道，“呵，要怪只能怪你藏的严实，太离谱了!你，你快下来！师父要等急了！你就仗着师父罚你罚的轻……哼哼，师父倒真不怎么罚你，但是师父罚我啊喂，说真的为什么总要拖上我……”

　　后两句因是怕将人惹恼，彻底不下来，也似有些心虚，因为随这臭小子旷了晨练，回去同样免不了一顿责罚，所以仑熙几乎是极小声的嘟囔着出声说了这么一句。

　　而后仑熙又微微摇头作罢，服了软，收了强硬态度哄着寒陌颜道：“唉，算了算了，祖宗你快点下来吧？嗯？好不好？”

　　寒陌颜见指上黄鸟瞬间被惊去，只感指上仍残留小鸟爪上余温，心不甘愿，盯着手指瞧了一阵，又望着树下少年嘁了一声，选择性不听那人哄劝

　　“小祖宗你说成不成？”

　　寒陌颜并未给予那人回答，倒是别过脑袋，换了条腿接着翘，叉开话题慵懒抱怨道，“什么？什么老人家小祖宗，你瞧瞧你都把我的鸟惊走了，这要怎么赔我？怎么算，嗯？”

　　寒陌颜尾音轻佻上扬，听到那少年喊自己老人家时似带有一丝不满，嘴角微抽了抽，“你倒是说说，嗯？”

　　要怪就怪树略高，仑熙够不着他衣摆，只得仰头站在树下吆喝

　　他见着寒陌颜并没有下树的意思，也不见寒陌颜动弹，气得只想凑上前去踹一脚那颗歪脖老树

　　“……我说祖宗，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鸟？啊，你不妨说说看我怎么才能让你满意，然后下来跟我回去？！”

　　寒陌颜听闻人说对自己有利的这一句，嘴角一勾嘿的笑了，手扶侧树腾的坐起，屈左腿牢牢斜挎在粗枝上，将胳膊肘搁在膝上，轻托腮故作沉思，想了想后，扭头看向树下刚缓过来气的仑熙道，

　　“请我吃……嗯……点心，江南点心！什么新鲜的，全给我带份，街上生意最旺的那家点心，你知道的，哦对，要热的！等你买回来我再下去～”

　　仑熙心里知道寒陌颜是故意的，也知道寒陌颜这个倔脾气，不给买当真是不会下来，那家江南点心在街中心，最好的地段那儿，虽说不是正宗的江南点心……但也卖相不错，吃起来也还凑合。

　　快去快回就是……若是这臭小子真跑了，回去揍他一顿便是。仑熙心想。

　　仑熙沉默片刻，咬咬牙忍了骂人的冲动，对着树上红衣翩然的寒陌颜道，“你等着！你别乱跑，我马上回来，敢跑你小子今天死定了！”

　　寒陌颜对人扬眉一笑，摆手催促人道，“快去快去，我等你，我等你哈～”

　　仑熙眼神复杂，看了一眼树上那人，告诫道“你等着，等着啊！你敢不等我我回来再收拾你！”

　　言毕转身赶忙跑去给人买点心去了。

　　寒陌颜见那人跑远直至看不见人影，不由眼眸弯弯笑意更甚，不紧不慢乜腕屈指扣枝，蓄力一翻，华丽的翻了下来。

　　动作漂亮而不失精准，红衣翻飞，墨靴轻点，好一派潇洒肆意。

　　寒陌颜扬手拂去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悠悠的打了个转，瞧了瞧身上还挂着什么脏处，仔细确认几番后，抬手扎束好了鬓前一束墨发，这才跑着往仙山上赶。

　　待仑熙火急火燎赶回来时，树上早已不见人影，仑熙一拍脑门，懊悔道，“就不该信你这小子，又不等我。”

　　言毕便将一包点心揣在怀里，使了一道传送符“嗖”的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