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扬雪》麦麦筱然

1、第一章 南国好

　　南国好风光，杨柳依依，云烟袅袅。远处碧山成群，一派江南山水如画。
　　选在初夏游南国果然风景特别韵婷。初夏至南国，初秋至西国，初冬至北国，初春至东国，每个时节恰每国风景正独特。
　　“小姐，前面好热闹，”小翔子消声对我说道“咱们去瞅瞅吧,好么？好小姐，我保证不管闲事！”我往西北一瞧，果然不远处树林里有白衣翻动，心里却想小翔子这孩子确是没长大，出来这么久了，必是每番闲事都要管上一管的，从不与我打声招呼，难道是想坐实他“留善公子”的美名？
　　瞪了他一眼，用手比划了一个“收”的手势，我们一行人又统统往树上掠去了。
　　这留善公子的美名，我实想小翔不要也罢，偏他认了死理，不肯放弃，每回遇到些俗事必要管上一管。几年之前我说了些俗话被他听了去，偏认了这些俗事，终于逮到随我出世，变将之彻底实行了，说是也为了死后留些名声，终比死后留些死物来的强些。可是这么一来，我这一路热闹太多了，后悔啊……
　　“小姐，小姐，要不要下去帮忙？”小蓉子推了推我，我左右一看，呃，我们五人竟都攀在一棵树上，唉，头疼呀，说寸步不离也不用到这个境界呀，想这树不被注意都难……
　　只见树下一堆人中一粉桃绢衣女子，手持绢布小伞，另一手紧捏手绢，一脸害怕恐慌之色。另一白衣粗布丫头，一臂揽小筐，另一臂紧紧护住她家小姐，嘴里嚷道：“你这淫贼！放过我家小姐！！我家大人乃望宁州吏目，你这贼人若污了我家小姐，大人定不会放过你的！要污就污了我吧！”那贼人满口黄牙，□□道：“小贱人你且宽心，你家小姐和你我都不会放过的，区区吏目还镇不住老子我，呸！我在这望宁山里行道的时候，皇帝老儿都还没生呢，区区吏目，我呸！”说罢便一把抱住那小姐，手直往衣领处撕，那淫贼的同伙三三两两上前变逗弄起那俏生生的小丫头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心道小翔子今儿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呀，悄悄瞥了他一眼，果见他满脸怒色。这种闲事我可不管，小翔子不出手，便是那远处的脚步声要到了罢。
　　不远处一阵忙乱的脚步声，等那脚步声近了，一白面俏书生出现在眼前。标准的书生发髻，标准的背囊，标准的小白脸，标准的贫穷……每每遇到这种人我都能想起诸如许仙，宁采臣之类。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但见小蓉子小琴子都面红的望着那书生，心中不免自嘲的笑笑，我竟还没有融合到这世之中啊，别人都若此，我却处处不若此，吾之孤寂，无人能了……
　　“住手！光天化日，太平盛世之下竟还有如此猥亵之事！你们一群堂堂儿郎做些什么营生不好！竟如此泯灭人性！放开两位姑娘！”那书生厉声喝道。“呦，大爷我不好你这口儿，你若聪明放下钱财少管闲事，你若不嘛，老子不好这口儿，不代表兄弟们不好这口儿！”那贼人犹自调笑着，边摸着那姑娘的脸，另一手在姑娘衣服里胡乱摸着。那姑娘满脸泪水，表情扭曲，哀哭挣扎不已。那书生还要说什么，就被几个贼子乱打一通，摸了钱袋，甚至还有人解了他的衣裳，那书生挣扎大叫不已，但仍抵不过那些贼子力蛮，很快被打的叫嚷都没了力气，断断续续的呜咽着。只是那俏丫头犹自挣扎，脸上悲愤不已，竟连哭都没哭一下，犹挣扎着去救她家小姐。
　　我就料那书生有胆无力，一副文儒柔弱样就想救人，连自己都搭进去了。又瞥了一眼小翔子，呃，怎么还不去救人噻，脸都气红了。小翔子往我望了一眼，我做了个表同意的手势，他便冲了下去。这回真是怪了，以往每次，小翔子必是不得到我同意就上前解决麻烦的，这次竟乖了许多，想是之前威胁他若再不乖我就将他撵回山上的话大抵是起了些作用罢。
　　小翔子下去二话没说，杀完了那些贼人之后，便把那书生扶了起来，捡了钱袋还与人家之后，也不搭理那书生眼里的畏惧口中的答谢叩拜，呆呆的站在地上。那俏丫头扶了小姐，边收拾边安慰小姐，竟没有理一下自己凌乱衣不蔽体的衣衫，满心都在那小姐身上。小翔子悄悄瞅了我一眼，呆在原地也不走，那意思竟是要我下去了。
　　于是我只得下去，立在地上，看着那主仆二人，心里对那俏丫头喜欢的紧，便上前给她拉了拉衣领，重新系上腰间的布带，亲自给她抚了抚双螺髻。那姑娘一阵激动惊讶，呆了片刻后猛的拜了下去，口中喃喃道：“奴，奴婢，奴婢谢过仙子，奴，小姐谢过仙子，多谢仙子的救命之恩！”边说边狠狠的磕起了头来，我见了心疼，忙拉住她，小蓉子看不过去，忙上前扶了她起来，口里还不情不愿的嘟囔道：“小姐又给人碰了去，亲自给别人理衣衫，我都没这么好的命”等云云。那俏丫头和她小姐相扶着嘴里还是不停的说着谢恩的话，我瞥了眼那书生，见他一脸呆样，心中烦闷，便瞥眼小翔子，口中说道：“走罢。”抬步就要离开之际，那书生忙拉住小翔子，嘴里说道：“小生曾子游，得蒙大仙的救命之恩，还望大仙告知在下下凡在哪座神山，小生必前去上香报恩。”小翔子被他拉住心中无奈，只好说道：“不必记于心上。”“我家主人不是神仙！”小蓉子快人快语“只是路过而已，最好不要有什么牵连……你们这些俗物入不了我家主人的眼……”呃……这话说的太过了，小蓉子一向泼辣快嘴，最是爱说闹的，说的话往往不经大脑，说过什么伤人的话往往她自己都不知道。我望了那书生一眼，表示歉意，收敛裙摆莲步轻移走了 ……只留下那三人还在回忆刚刚的片段……
　　那是怎样的身姿怎样的仙影啊，呆书生心中喃喃道，一身白衣垂足，那白锦裙裾上点缀朵朵含苞的莲花。外面罩了一身白丝纱，那白纱薄如蝉翼，丝光柔滑，在胸前用莹白纱绢堆叠而成的莲状裹胸，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那腰带上盈盈织绣着碧罗双凤争艳图。凝脂双肩在白纱下隐隐若现，白如羊脂的肌肤，云鬟雾鬓，黑发在白纱间垂顺柔滑，一对青眉，一双星目，眼睛实是吸人魂魄，黑的发亮照人入梦，一张樱唇，发出水蜜桃的光色，鬓云欲度香腮雪，脸上未施粉黛，竟隐有仙人之姿。那仙子望向她的丫鬟星眸微嗔，竟让我生出多看几眼便触了神仙之感，真是：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竟感觉那丫鬟所说正是，我们这些俗物是入不了那仙子的眼的。又听旁边那小姐说道，那仙子头戴瑶池卿云步摇，竟是四国女子梦想之物，皇室都不曾有，怎生在那仙子身上？今日所见，怕是一生都难以忘记了……至此不再赘述，却说那位谪仙的人物。
　　傍晚我们便来到了修仙山半山腰处一小溪旁准备在此过夜，小蓉子之前被我说了两句心里正别扭着，也不再多嘴了，上山的一路安安静静，现下小蓉子收拾行囊，小翔子寻找食物去了，小琴子在打点铺盖，小翼去搜检柴火去了，就我一人闲来无事，踏至溪边，暗自出神。“我去观这夜景也好，上山去罢，小琴子。”说完，我便轻摇凌波，踏水而去，只在耳边听到小蓉子这丫头破功大嚷道：“好小姐！又不带我！！”这南国多山多水，堪比江南，最有名的是那修仙山、君胜山、咽军山、回马山。南国京都华都在这四山环抱之中攻难守易。修仙山多奇人轶事，多才子名流。山下望宁州也是南国较为富裕的州郡，多才子民商慕修仙山之名前来拜顶。快到山顶之时我便飘于地上，踩着这初夏微湿的泥土，心里特别恬淡安详。静静的行于至山顶的路上，漫漫望去，一片暗影飘香，月亮清晰明亮，这便是心灵洗涤的好去处吧，但原是这么美好的地方，只怕人一多就难以体会其美好了吧，原这修仙山就是修仙用的，仙人怕都是难以让人分享其寂寞的吧。只有在这静静的夜晚，才能体会它的妙境了。
　　闭上眼轻轻呼吸的时候，忽然觉的那箫声特别清晰，原是我打扰了别人修行了。慢慢的越往上走，树渐渐少了，月光也越来越明亮了，小琴子隐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了，这样也好，也可以让我产生这美好的地方只有我一人的幻觉了吧，寸步不离，竟是没有自由了么……
　　“咦？”听到声音，我轻轻的张开眼睛，漫漫望着来人，这大抵就是那吹箫之人了吧。旁人是如何样貌我自是不知，但这来人的样貌，我竟一下印在了脑海中，这与我往日的那种闲人心态大相径庭，这样貌大抵真是在这修仙的仙人吧。
　　墨梅思白衣，丁兰慕碧簪。
　　烟雨凝双目，风云溺唇间。
　　龙章弗自叹，凤姿较无形。
　　无琢神自在，清茗暗香来。
　　这几句竟自浮现在我脑海里，大概只有这些能描绘那男子的神形了吧。
　　“你是在这修仙的仙人么？”轻启朱唇问道，岂料他竟与我同时说的这句话。我再次望着他的眼睛，说道“不是。”“不是。”没料到他竟又与我同时说的同样的话。他眼里含了柔情笑意，于是我轻笑出声，再次说道：“是为修仙而来。”“是为修仙而来。”他竟第三次同时与我说了同样的话。我再也忍不住，嬉笑出声，甚至觉得心里都被这笑笑暖了。慢慢抬眼望向他去，见他正看着我出神，愣在那里，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换做别人我都觉得此人必是痴傻，但不知怎地，我就是觉得他这副痴傻模样甚为可爱，便望着他的眼睛，口中说道：“呆子！”他似醒了一般，脸上竟有了红晕，目光闪烁的望着我，而后退开一步，折腰一拜，口中说道：“在下宫氏逸雪，在这山中别苑休养，今日惊扰了姑娘……”我忙说道：“那你就再吹一遍刚才那首曲子罢。”他脉脉的看着我，走到不远处的一石头高地上坐下，拿出那玉箫，便悠悠的吹了起来，不知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比起上山之时听到的，竟似多了欣慰少了寂寥之声。
　　时间随着这曲子默默的流逝，我似乎想起了很多又忘却了很多，只希望沉浸在这不孤独的夜里，让心就这么恬淡安稳的睡去也就罢了……
　　忽然箫声慢慢小了，最后停了，宫逸雪沉默良久，见我也不说话，只默默的看着他，好似早先知道他会停曲一样，便张口说道：“姑娘，已经子夜了……在下担忧我家奴寻了我来扰了姑娘的雅兴……那栋别苑就在这不远处，姑娘若不嫌弃，在下能否有这荣幸邀……”“小琴子。”我说道。“在。”小琴子马上立于我身后。“去叫他们随了我来吧，不要在这山里露宿了。”我看着宫逸雪，回答道。“哎，是！”小琴子走了开些，放了联络的烟花，转眼其余三位也都到了。小蓉子一见我就嚷道：“好小姐，这是去哪呀？不用露宿了？”说完还一直用眼偷瞟宫逸雪。我朝她笑了笑，抚了抚她，说道：“这位是宫逸雪公子，你们自去见过吧。”“在下宫逸雪，有礼了。”宫逸雪颔首说道。那几位见了我对他的态度不同，都郑重的见了礼，我们才慢慢随宫逸雪回了他的别苑，路上果见他的家仆寻来，见了他便一阵询问嘟哝，又见了我们一行人，似有惊讶之色，转头望向他家主子。我竟又看见宫逸雪脸上浮起了红晕。
　　到了正厅，亲自为我们安排好了住处和丫鬟，就见宫逸雪的家仆扶了他回了他的住处，竟连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么，我竟都没有注意到。随着仆从到了畅雪园，但见那园子倒干净别致，进了主屋，那两个小丫鬟便马上忙着沏茶倒水，为我洗漱更衣。直至丑时才算收拾妥当，习惯了由小蓉子守夜，小琴子就在我隔壁厢房，小翔子小翼住在一块。晚风徐徐，催人入睡……
　　一夜无梦，但是我起床气素来严重，每次临起床之时必要懒散一下的。卯时之时小蓉子喊了我一次，见我懒于床上一动不动，叹了口气便走了。安静了会儿我正闭眼假寐，就听见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确是那两个小丫鬟在外厅嘀咕聊天。“二少爷昨儿又咳了一夜，说是力竭了！”“他不是到这来休养的么，怎生力竭了？”“还不是为了这屋里的谪仙儿！二少爷这么些年从没和哪个女子多说句话，昨儿怎么在外留着这么久，还把一谪仙似的人领回苑了！！”“哦，你这吃什么醋呀，二少爷还用你个小丫头惦记？二少爷怕是在外太久，染了风寒了吧？”“不是呢，听管事的说是吹了太长时间的箫，生生给吹的没气了，呸呸！不是没气，是力竭呀！呸呸，我这烂嘴。”“你嘴里还能说点好话不呀……”“我说姐姐们呀，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我家小姐还在小憩呢。”是小蓉子从门外进来了，其实我心里很想说小蓉子，你的音量比那两小丫鬟大的多了。正心里编排着小蓉子呢，小蓉子就在我床边轻声道：“好小姐，刚辰时了，您老要不要起呀？”我睁眼狠瞪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