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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悲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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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人】
“高粱红了高粱抬,红轿子里红嫁娘,官人一坛高粱酒,高粱地里春宵尤……”
狗蛋儿叉拉着腿站在黄土堆堆上冲无垠的高粱地里扔土块儿玩。七八岁的狗蛋儿年纪不大,力气已经不小了,一个一个的土块块落在高粱地里长的正盛那片地里,若叫旁人看了定要责他坏了良心。
偏偏一旁只有个脾气乖顺的半大小子——春望。春望性子温良,从不曾恶意责备谁。
“狗蛋儿,你这唱的是什么?”
狗蛋儿算得上方圆几里最顽劣的娃子,从不曾给过谁好颜色瞧,偏偏对这漂亮哥儿甚是青睐,许是这哥儿长得太俊俏了,就连狗蛋儿从来都是带着极大的兴趣与他说话。
“这是个糟心窝子的事儿,春望哥还是不懂它的好。”
狗蛋儿刚挨了他那个暴脾气后娘的打骂,这会儿心气儿不顺才想着借此好好咒骂一番。
狗蛋儿不愿说,春望自也不再追问。
春望是他那个不着调的爹带回陕北的,从前他随母亲生活在苏州,养得一身书香静柔之气,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生的一派女子的娇羞气。原本的名字在这黄土漫漫之地也格格不入,他爹就给他许了个女娃子的名儿,不为别的,就为他面容清秀皮肤细嫩活像个女娃娃。
春望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但他额娘将他托付给他爹的时候要自己好好听话,春望也就没提出异议。
春望在这里生活了近一年,但还是常常有人生地不熟的感觉,常常会想起自己在苏州的家,园林参差,步步为景,山水草木相映成趣。
“春望哥,该回去了。大黄都来寻了!”狗蛋儿拍拍一路跑来的黑皮黄眉大狗的屁股,跑着跳着回家去了。
春望看看天边,灿烂的云霞远比从前在宣纸上泼洒开的墨迹浓烈绚烂,黄土的头顶儿是灿烂广阔的天,黄土在的地是沟壑纵横、干沙风烈的。
这景,非江南那般温婉秀美,反而苍茫壮美、雄奇惊俗。
到了家,春望还没推开门,屋子里的香气就勾着春望的鼻子了。
春望窜进门,木头的破门吱呀一声惊了炕上的二平。
二平做了两碗泼了红油的洋芋凉粉,二平正坐在炕上吸溜粉儿。二平见春望回来了,一招手招呼他过来,嘴里还衔着两根粉儿:“春望,快来!”
春望看着二平哥这虎了吧唧愣头愣脑的样儿就想乐出来,春望到底是个少爷出身,他按着笑意,喜着脸一抬腿上了炕。
“好香。”春望嘬了一口粉儿,凉凉滑滑的,这粉儿的味道稀罕人的紧。
二平看春望吃的好,喜上眉梢:“好春望,你是南方来的娇贵公子,俺瞅着你应该吃不惯洋芋馍馍,就想着给你做个粉儿吃吃。你喜欢俺就没白瞎这半天儿功夫。”
春望教二平哥逗笑了:“爱吃,爱吃。谢谢二平哥。”
“说啥谢!你爹离家经商,走之前把你托给俺照顾,俺就应当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才不枉了你爹的嘱托。”二平端起碗大口扒拉了两下,一大碗洋芋皮皮就下了肚,连个渣儿都不剩。
春望看看自己碗里,分明还没怎么动。
春望喜欢二平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有啥说啥,也不被规矩拘着,这黄土之上生出的儿郎就像这片土地一样开阔无垠。
“二平哥,你怎么会做这个?”春望仍慢条斯理地吃着,这粉儿口感极佳,料也纯正地道。
“跟俺姨学的。她做了一辈子洋芋,最知道这东西咋做。”二平吃饱喝足了,一脚迈下炕,俩手扑棱扑棱衣角,整的整齐体面些了,关爱弟弟那般拍拍春望毛茸茸的脑瓜子,“那你先吃着,俺回家去了。”
春望冲二平哥点点头,回以一笑。
二平看着水灵灵的春望看直愣了眼,这娇滴滴的傻小子怎么生的这样勾人儿?二平匆忙转身出去的时候教一土疙瘩拌了一下,七尺大汉手脚不听使唤直趔趄。
春望被憨憨的二平哥逗得咯咯直笑,喜得要笑出眼泪来。
【女命】
这年冬前,二平喝了酒,借着酒气奔着春望家就来了。
春望正在炕上读书,看二平摇摇晃晃地脚下发飘,心想这是发生啥大事儿了,平日里不嗜酒的二平哥竟喝了这么多。
春望跳下炕,刚要上前询问,二平一身酒气,按住春望的肩膀把他按在炕上。
春望屁股着炕,被二平整的迷糊了:“二平哥,你这是怎么了?”
二平挠挠脑瓜子,忽然嗫嚅:“……春望……你是俺媳妇儿。”
春望脸都绿了,甩开二平的手:“你这是说什么?我是男人!”春望其实是脸皮儿薄,心里脸上都臊的慌,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修养。
“春望,你听俺说……”二平一抬屁股坐上了炕,“今儿个俺去城里赶集,遇着个算命先生,俺就找他算了算姻缘。”
春望一听,原来是被算命先生骗了钱去,还给瞎安排了姻缘?!
春望一怒,瞪着二平:“你教人骗了钱去,竟还喝成这个样子在这儿胡言乱语!”
“不是老虎说话!也没有下雨!他算姻缘很准的!俺姨家的三个儿子都是他算的姻缘,这仨崽子的婆娘个顶个儿地旺夫!他说你是俺媳妇你就是俺媳妇!咱俩以后一定能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二平喝的酒是从城里买来的,酒劲儿挺大,这会儿二平已经有点儿神志不清了。
“你!”春望拗不过二平哥,“你喝多了,我去给你倒碗水。”
春望起身就要走。
二平慌了,从背后死死搂住春望的腰:“你个小少爷!真他娘的是俺爷爷!俺伺候你伺候一年多,天天给你好吃好喝伺候着,俺为给你做个洋芋皮皮不知道做毁了多少洋芋……一天啥活儿都没干全都糟践在里儿了。”
春望心里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可俺就是命贱,俺就是乐意对你好……给你做一辈子洋芋皮皮俺也乐意……只要你稀罕俺,愿意当俺的媳妇儿。”
二平越说越委屈,搂着春望的腰把脸往春望背上一埋就开始哭哭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完全没个大老爷们儿样儿。
“二平哥……”春望抬手按住二平哥的手,一时间竟没有掰开他的手的欲望。
二平哥对自己的好春望都看在眼里,一点一滴,从未敢忘却。春望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他早就看出来二平哥对自己上心,却没想到他会这么早说出来。
“二平哥……你撒手。”春望说,语气软了很多。
“春望,你中意俺吗?”二平死死搂着春望,不肯撒开。
“我……”春望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他们都是男人,他们是不可能的。
“俺知道你在想啥,先生说了,你是天生女命,该找个人依靠。”二平说。
春望从前翻看过些这方面的书,知道点儿东西,可大约是他处于乱世的缘故,他不太信命。
清王朝覆灭,自己的额娘从贵为皇亲国戚到流落苏州,靠着娘家过活。清王朝残党遗风尚存,革命势力此起彼伏。从前的国运兴衰,从前的富贵命,在他看来都是屁话。
可若问春望他有没有对二平动心过,春望不得不说是有的。
春望漂泊异乡,人生地不熟,这里风土民情都与江南迥异。他爹将他从江南接来就又出门了,说是随一个大官去经商赚钱了,自此再没回过家。
这百无聊赖的日子就靠着二平哥的照顾过来了。
春望没法忽视这么一个真心实意待自己好的人,也渐渐地把他放进了心里。
“哥……”春望转过身,摸着二平的脑袋,二平的头发剃的短短的,直扎手。
“春望,你心里有我对不对?”二平泪水纵横,仰头盯着春望,满是期待。
春望点点头。
春望一点头,二平心里就有底了。他搂着春望的腰,猛地一翻身,将春望压在炕上,猴急猴急地去解春望的衣服。
春望许是让二平的酒气熏着了,头也晕晕的,四肢不听使唤,任凭二平摆弄。
春望和二平都是第一次。春望却没有很疼,在二平温柔克制的侵入下,春望也渐渐摸索到了其中的乐趣。
从前清王朝最腐败奢靡之时,江南一带也曾盛行男风,达官贵人多有以此为乐者。当时春望和他的友人们也曾谈起,春望读了一肚子圣贤书,自是不屑于此,还愤愤地写诗讽刺了一番。
如今春望和一个四肢强健的男人颠龙倒凤,也是真真的叫他羞耻。
【囍来】
春望和二平的感情越来越好,二平时常在春望那里过夜,旁人也渐渐瞧出些啥来。
二平姨家的孩子往南方去投奔春望的爹,为了爬高赚钱就啥都说了。
不出半月,春望的爹就带着一个油光满面的大人回了家。
春望的爹一回来就冲进春望家,一进门,好家伙!俩大男人正抱在一起啃呢!
春望他爹可气坏了,一把薅起压在自己儿子身上的二平上去就是一拳,一拳打得二平一个趔趄,他嫌不解恨,紧接着又是一拳。
二平不能打长辈,更何况他还是春望的爹,只得生生挨着。
春望他爹又看见炕上的儿子,气煞气煞!这崽子上身被扒了个光,肩上颈上满是深深浅浅的暧昧的痕迹,一看就是旧痕又添新迹!
春望他爹一扬手,春望吓得脸色煞白。
只见二平往他俩中间一挡,春望一把推开二平叫他起开。
他爹就春望这一个儿子,心里一软,缓缓放下手。
“爹……”春望知道他让爹失望了,他爹还指望着他这个独苗儿给他传宗接代呢。可如今……
春望他爹忽而给了自己一耳光:“养不教父之过。”
二平在这儿也是说不得动不得。
“你滚出去!”春望他爹一手从炕上抓起二平的衣服,一手拽着二平胳膊把他轰出门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二平扑通一声跪在黄土地上,冲春望他爹磕了三个响头:“俺要娶春望!求您!”
“再来纠缠,你就是毁了他!滚!”春望他爹一摔门,将二平关在了门外。
春望他爹进门看见儿子已经穿好衣服,呆愣愣地坐在炕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气。
继而,春望他爹沉沉地叹了口气:“正月十八,你给我风风光光地嫁给王爷。”
“王爷?嫁给王爷?”春望一时间听不明白。
“虽然大清国覆灭了,但是王爷他们家财力雄厚,还是很有实力的。”
春望一下子明白了,原来他爹说的带他发家致富的大贵人就是亡了国的清朝的王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嫁给王爷总比嫁给这一无是处的穷小子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嫁了王爷,你就不必在这穷山僻壤地儿受苦了!”
春望他爹一背手,那便是主意已定,不必再议。
自此春望被他爹关在屋子里老老实实等着王爷八抬大轿来娶他。
人人都说春望生的俊俏,是个富贵命,只可惜许给了个半截入土的亡国王爷。
村里忙里忙外地帮忙张罗布置厅堂婚房,企盼着这有着泼天的权势的王爷能赏他们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再不济,赏个银两也是值当的。
忙忙叨叨了好几天,夜里人都睡熟了,可春望还睡不着。
春望不喜欢王爷,更何况还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春望心里挂念着二平,可门被锁住了,他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眼看着成亲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春望愁得眼都熬红了。
可纵然人再厉害,也敌不过这权贵囍来。
【离愁】
“春望哥!”是狗蛋儿的声音。
春望循声寻去,狗蛋儿的声音从墙角的木桌子边儿上传过来。
春望把桌子挪了去,竟然是个不大不小的狗洞。
狗蛋儿从外边儿推进来一个白纱包着的包裹:“春望哥!这是二平叔给你的。里头是碗洋芋皮皮。二平叔怕你吃不好,特意给送来的。”
春望趴在洞边儿:“二平呢?他也来了?”
狗蛋儿挠挠头:“二平叔在院子外头。”
春望一腔热血凉了半截:“他有没有什么话要你捎给我?”
狗蛋儿说:“有的!他叫你放心,等你们拜堂那天他会救你出来的。”
“春望哥……俺还有一个事儿!二平叔不叫俺跟你说。可俺心里……憋不住。”
春望说:“你说。”
“春望哥!其实你根本就不是要嫁给那王爷!而是他那个死了的儿子!”
春望如遭雷劈,一下子脑袋发懵:“你说什么!?”
春望原以为自己被他爹许给个老头子已是够惨,没想到,自己这是要被许给个死人!
若是这么说也就说的通了。这里婚假多挑在双月双日,若是普通婚嫁,缘何挑在正月十八这个宜婚嫁又宜动土的日子!
“俺也是才听王爷的丫鬟们聊天才知道的!她们说王爷的儿暴毙而亡,死的仓促,尚未取妻。王爷找了大半个疆土才找着你了!你男身女命,生辰八字再和他那死去的儿一配,天生一对!”狗蛋儿鼓起勇气。
“那王爷如何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命理命格?”春望不信这王爷真如此神通
“春望哥……”狗蛋儿欲言又止。
春望何其聪慧,他说:“你顾虑什么?你说!”
“俺怕你受不了。”狗蛋儿不愿说。
“说!”春望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以来被自己忽略掉了,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可他却很些恐惧。
“是你爹!你爹!他拿你换了五百两白银做生意!”狗蛋儿几乎是崩溃的,说完他就呜呜地抹眼泪儿。
春望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失了魂儿一般,冷笑着默默地掉眼泪。
“谁?!”院子外有人。
二平本趴在门外听里头的动静儿,一有人来了他赶忙翻墙逃出门去。
走的太急,落了一只鞋在院子里。
外头那人进来一看,除了一只破鞋啥都没有。他捡了那鞋子去,转过院外就递给了王爷。
王爷瞟了一眼那只破布鞋,又瞥了春望他爹一眼。
春望他爹一看这鞋一眼就认出来是谁的:“是二平那个混小子。”
王爷听罢,冷哼一声,转身就上了高头大马,马蹄嗒嗒作响,激起层层黄土,王爷扯着嗓子嚎了两句《离人愁》,腔调颇正,在空寂的皇天后土间格外悠扬。
【悲囍】
正月十八很快就到了。
来了三四个丫鬟给春望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按着满清旧俗娶福晋的规格。
春望看着袖口衣襟上的红,红的滴血,一寸寸红,剜心窝子地疼。
夜里野猫子在春望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喵喵叫。这个时辰本不应有雾,可春望一推门,大片大片的雾冲面而来。
春望没等到二平。
俩丫头扶着新娘子上了轿子,春望到底是个男人,身量更高,第一次低头竟没低足了,脑门生生被磕了个包出来。
春望伸手一摸,上头又腥又粘:好家伙!竟然是装死人的红檀棺木!
一路摇摇晃晃,夜里的猫儿就跟着轿子叫,声声断肠,声声幽僻。
轿子一颠一颠地,路过高粱地,掀起了阵阵阴风,高粱地里就着阴风的势窸窸窣窣,仿佛有什么在里动,听来怪骇人的。
此时,二平还在桌上睡得一塌糊涂,被狗蛋儿晃了好一阵儿才醒来,一醒,他想起今儿晌午春望他爹来找他吃饭谈心,美其名曰赔礼道歉,结果这糟老头子竟在酒里下了蒙汗药!二平一拍大腿:“坏了!”
二平连跑带爬地赶到春望家,里头烛台都凉了。
二平转身就往婚房去。
“去哪儿啊?”春望他爹拦住去路,身后还跟着十号几个王爷的随从。
“ 高粱红了高粱抬,红轿子里红嫁娘,官人一坛高粱酒,高粱地里春宵尤…… ”
春望忽而想起这首曲子,他似乎明白了曲儿里的爱恨,一对喜字,红白参半。
婚房布置在荒野,周遭黄土坡多,无甚人家。
春望被掺着一步一步往堂里走。
王爷正在正堂等着自己呢。
春望被绑着手,脚上则是一对沉沉地铁镣铐,一步一响,一步一沉。
媒人来冲数,她怀里抱着一只公鸡,鸡脯子上系着一朵娇艳艳的大红花,春望往后退一步,那镣铐闷声一响,公鸡长鸣一声。
黑色野猫跟着到了门外,卧在树上,看戏作懒。乌鸦噶呀了几声,扑棱着翅膀往屋顶上盘旋。
“春望!”堂外传来二平的声音。
春望一把揪下红盖头。
只见二平冲进大堂,一身血污土渍,满身伤痕。
要不是春望嘴里塞着个布团子他一定会大叫出来。
二平为了逃脱春望他爹的围堵和十几个大汉打了一架,挨了数不清的拳头,还挨了春望他爹十几鞭子。就在二平几乎撑不住的时候,狗蛋儿带着村里的孩子放了四五只狗才帮他找到逃走的机会。
村子里的狗常年看家护院,凶得很。
“春望!不要!”二平一身血迹,袄子都被打得破烂不堪。
二平路过他姨家顺了把斧头出来,这时候在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刃口泛着寒光。
“来人呐!拿下他!”王爷已是老骨头一把,自是拿不住二平这个大小伙子。
周遭十几个随从把剑与他对峙,但二平的眸子里泛着恶狠狠的红光,活像个要宰人的阎王,看得随从们胆寒。
“动手!动手啊你们!”王爷指着二平,气的吹胡子瞪眼抓头发,白花花的头毛又掉了一把,“今天不拿下他,你们都给我死!”
闻声,随从们纷纷冲了上去。
王爷捏住春望的脸,他一张鞋拔子脸几乎要怼在春望的脸上,王爷虽老,一双贼眼却是目光炯炯,滴溜溜的转着贼光:“你这副好皮囊还真是勾汉子!竟教这蛮汉子为你连命都不要了!”
春望别过脸去,嘴里说不出,心里还在顶嘴:“他不叫蛮汉子,他有名字。”
二平身受重伤,又奔了好几里地来寻春望,早已精疲力尽。能打到现在,全凭一股倔劲儿,一心想着要救出春望。
二平挥着斧子重伤了几个随从后其他人就不敢上了。
二平举着斧子,斧头尖儿对着王爷:“把他放了。”
话音未落,二平就觉得背后一道火辣辣的疼,同时他听到后背皮开肉绽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二平姨家的老三手里缠着血淋淋的鞭子。
二平心想:“怎么把这狗崽子忘了……”
老三投了春望他爹,春望他爹投了王爷,那老三此行必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
老三又是一鞭,这一鞭十成十的力道,二平当场被打昏过去。
老三扔一团绳子在二平身上,随从们很自觉地将这地府来的活阎王五花大绑,还不忘踹上几脚。
老三吩咐道:“拿水把他泼醒,叫他看着他相好嫁人。”
王爷也是坏到了骨子里,连连叫好。
二平睁开眼的时候自己身上被勒得生疼,麻绳蹭着后背的鞭伤,滋啦着锥心的疼。
“更疼的还在后头。”老三抓着二平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春望。
唢呐一响。
“一拜天地——”
锣鼓一鸣。
“二拜高堂——”
喜乐齐奏。
“俺要娶你——”
二平听不得“夫妻对拜”,他红着眼吼出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从前老说,但今天是最认真的一次。
三拜已过,礼成。
春望被押进卧房。
二平被按在厅堂。
王爷抱着他只会喔喔叫的儿子进了卧房,随手一扔,那只公鸡扑棱扑棱翅膀满地跑。
王爷屈着身子,一手捏着春望的下巴,一手去解他衣服:“小美人儿,下去伺候本王的儿子前先伺候伺候本王吧……”
春望嘴里的布团子塞着,他说不了话,喊不了救命,也不能咬舌自尽,只能一下一下生生地挨着。
二平挨了一夜鞭子。
老三说,卯时一过就放他出去。
卯时动土,王爷在棺前泼了一杯高粱酒,祭儿,祭他。
卯时一过,王爷赏二平抚恤银一千两,放他归去。
二平跪在棺前,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被颠得几乎全烂掉了的洋芋皮皮。
二平含着血泪:“春望,你睁开眼看看……俺给你带来了……你最爱的洋芋皮皮……俺们说好的……”
“俺要给你做一辈子洋芋皮皮……”
高粱红了高粱抬,红轿子里红嫁娘。
官人一坛高粱酒,高粱地里春宵尤。
卯时院外土翻开,棺沉地里红衣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