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谁之思》何须问子音

42、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似飞鸿踏雪泥 退婚

　　2018年5月25日，博卡拉机场。

　　董婉怡推着行李箱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在外面等着的穆桃。
　　穆桃身穿浅黄色碎花雪纺上衣，浅蓝色牛仔短裙，靠着栅栏，帆布鞋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踏着拍子。好几个月没见，穆桃看起来倒是容光焕发，从前身上偶尔浮现的清冷忧郁，像是完全被淡淡的自在从容取代了。
　　“桃子！”
　　听得董婉怡的声音，穆桃立起身子转过头去，看见脸上带着笑的女孩，忙上前接过行李，“累吗？”
　　“还好，就是这小飞机，坐起来还真的挺有意思的，我刚刚就听到机上的人们在讨论鱼尾峰，在这看过去，可真好看，真的就像是被切割过的钻石一般，那线条，真的是一绝。”
　　“你要是坐下午出发的航班过来，人品爆发的话，还可以看到日照西斜的鱼尾峰呢，那也是极好的景观。”
　　“生活在这里可真好，景美空气好，应该命都会长几年。就是我现在好饿噢，这航班延误得太惨烈了。”
　　穆桃往她怀里丢了一条巧克力，说道，“我们先回旅馆吧，开车过去也才十来分钟，先安顿好了再出去吃，旅馆附近就有一家很不错的韩国料理，我们可以好好的喝一杯烧酒。”
　　“你这小妮子，还真的心心念念的都是酒。”

　　穆桃和司机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把行李放上后座，开了车门让董婉怡先上，“小心别碰到头。你都不知道，我出来这么久，还真的没怎么喝过酒，除了在加德满都，去了一次酒吧夜场之外，都没喝。”
　　“这不对呀”，董婉怡懒洋洋的靠着，歪着头看着穆桃，“以你的习惯，到哪都必须尝一尝当地的酒，这回怎么转性子了？”
　　“因为这回，我不是一个人呀。”穆桃看着董婉怡，眸里忽明忽暗。
　　“哟”，董婉怡一听，兴趣可来了，手指勾上穆桃已然过肩的黑发，绕了几个小圈圈，“Allen还管着你不让喝酒呀？你俩现在已经这么亲近了吗？”
　　“也许是因为，同期又同个项目的，只有他和我两个人吧。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一起出动一起吃饭，作为朋友，在相处中，也是需要迁就和尊重对方的。”
　　“你这话呀，我可不觉得是真心话。要真的只是朋友，他会一直跟着你？你又会愿意让他黏着？不管你是不愿意想，还是不敢去想，现在我来了，正好可以会一会这个神秘的Allen，帮你把把关。”
　　“你可别乱来。我觉得现在倒是挺好的，不用去多想什么，也不用去说破什么，如果刚好两个人可以取暖的话，那或许就这样呆着也不错。”穆桃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待会暂时还见不到Allen。”
　　“为什么？”
　　“Gallar还有一个妇女援助项目，主要是在社区里和妇女们一起做做手工还有摆摊的，负责这一项目的志愿者，这几天吃坏肚子了，还在旅馆躺着，所以就换成Allen去帮忙了。”
　　“这么听来，Allen还蛮有义气的嘛。”
　　“还好。其实我觉得他蛮好的，毕竟，不是很多人都会愿意留在条件相对没有这么好的地方当志愿者这么久，从这点来看，他的价值观确实和我相近。”
　　“那可真好，要知道，人生在世，找一个三观相同的人在一起，实在太难了。”
　　“你这话听着感触怎么这么大，不会是婚前恐惧吧？”
　　“我和萧昱，分手了。”
　　“什么？！”穆桃闻言大惊失色，“你开玩笑吧？这帖子都发出去了，就剩一个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分了？”
　　穆桃看董婉怡不说话，神色不似有假，敛下心神，“你待会吃好饭，再好好跟我说说。既然来散心，有什么事，都在这解决掉好了。”
　　两人到了旅馆后办好了入住，等待董婉怡梳洗的时候，穆桃打开通讯软件，认认真真看了遍她近期的动态，又看了看萧昱的动态，都没看出端倪来，这她可摸不准两人到底是在闹别扭，还是真的彻底断掉了。
　　萧昱和董婉怡是初中毕业后在一起的，认识十五年相爱十二年，如此长的时光那般深的牵绊，如果两人真的分开了，穆桃不敢想，得有多深的的失望和伤害，才会造成这样的结局。
　　“桃子，我们直接去酒吧吧，烧酒可不够劲。”穆桃正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收到董婉怡的这条简讯，心里暗叹，只怕这回是真的不简单了。

　　日落时分，穆桃和董婉怡去了一趟Busy Bee，费瓦胡边上小有名声的一家酒吧。点了简餐，小酌了一番，穆桃看着董婉怡脸上不见喜不见悲的，率先问出声来，“你们俩是想好了，真的分了？”
　　“友好协商，和平分手。”董婉怡说着，嘴角上却是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若不是穆桃和她相知多年，怕也是会看走眼她此刻内心的真实感受。
　　“可以的话，你想说的话，和我说说呗，我在这陪你。”
　　董婉怡往酒杯里添满酒，仰起头一气呵成干掉，眼圈红了，“原来，感情真的没有长短可言，再长的感情，说再见，转身走，也不过是几秒钟里就能完成的事。”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来这里参加这一个月的社区医生义工吗？院里下通知了，问有没有人想去去阿富汗参加人道救援的。你也知道，我当医生就是为了救死扶伤，我心疼失去亲人的你，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让世界少一点伤痛，或者让伤痛晚一点来，发生在我们更有勇气去承受的时候。在体制里，少了一个我，没关系，还会有人顶上，可是在那遥远的国度，每一位医护人员，都是极为珍贵的资源，我想要过去，想要帮到更多更加有迫切需要的人。”
　　穆桃轻轻搭上她的手，董婉怡顿了顿，往日里清亮的声线在暮色中染上了哀愁，“可萧昱不愿。虽然他和我们是同届，但事实上，他是比我们晚几岁上的学，家里压力大，底下又还有正在上大学的弟弟妹妹，他希望结了婚以后，我可以一直在身边陪着他，生儿育女，打理内务。”
　　董婉怡说着，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圆桌上玻璃樽里的花儿，“你看看，其实，花养在哪里，始终都会有枯萎的一天，但养在泥土中阳光下，还是养在玻璃中瓦片下，始终是不同的。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的家庭是怎么样的我又何尝不知，但我却万万没想到，在他的规划里，我会失去追逐梦想闯荡天地的可能。”
　　“你知道吗？”董婉怡收回手，摆了一个好看的兰花指，像极了那天她跟穆桃说她要结婚了的时候，幸福的炫耀手上的钻戒的情景，“一枚钻戒的分量，说重也不重，从我手上摘下的时候，我的心好像没什么感觉，又好像是往后都不会再有什么感觉。我爱他，所以我愿意像他说的那样，三年两胎，愿意尽量争取时间打理家里，他爱我，所以愿意迁就我不和父母一起住，愿意主动去和弟弟妹妹说生活费需要他们自个挣。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像极了人们常说的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幸福。可他说，他耗不起了。如果我选择离开，他不愿再等我，而我，无法舍弃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桃子，我很不懂得惜福吧？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把自己想得太圣母了，哪怕我不去，也会有别人去。可是当我知道有这么一个机会的时候，我只要合上眼，我就能听见那边的呼唤，这种感觉，你也有过，你会懂我的是吗？”
　　穆桃把她轻轻搂在怀里，“我懂，那是心底最原始的渴望，在呼唤我们，哪怕那声呼唤多么的虚幻，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的不切实际，我们还是会，不计代价的奔向它，因为只有在那，我们才会有最纯粹的快乐。有时候，我们只是想，成全自己罢了。”

　　这天夜里，董婉怡喝了很多，醉了之后一直拉着穆桃，哭着道曾经，说着这些年来，和萧昱走过的风风雨雨，拥有过的美好回忆，嘴里最常念叨的却是“我以后再也不会爱了”。
　　穆桃实在是没法搬得动她，只得让Allen过来帮忙救场。却没想到，当Allen帮忙扶起趴在穆桃腿上的董婉怡时，董婉怡看着眼前的男子，竟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Allen看清她的脸，看她醉意正浓，脸不改色的回了一句，“我怎么不能在这？阿桃叫我来的。”董婉怡也没来得及回话，人就彻底醉昏过去了。
　　穆桃只当是董婉怡喝醉了，把Allen看成了萧昱，朝着Allen不好意思的说了声抱歉，便由着他背着董婉怡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为了成全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