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谁之思》何须问子音

12、子非鱼 安知鱼之乐 孤勇

　　当天下班后，穆桃和李严泓约在了常去的小酒馆里，聊聊近况。
　　李严泓静静听穆桃发了大半小时唠叨，吐槽着宋家豪的事，时不时帮穆桃斟满杯里的酒，看穆桃吐槽完之后，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歪在沙发椅上，一脸嫌弃的说道：“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能稍微淑女一点吗？这个样子搭配着你刚刚说的宋家豪强撩你，我还真是不敢相信呀。”
　　穆桃翻了一个华丽丽的白眼，回道，“我也想不明白他这是抽了哪根筋。照常理，可不会存在一别经年，重逢后对蜕变的我再见倾心的狗血桥段。”
　　“我最近倒没听天赐提到过什么，他估计这会还不知道这事。可如果这状况一直维持，说不好哪天他就知道了。以他的个性，如果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在追求你，估计你也不用等什么一年期限了，可以直接举白旗投降就完事了。”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呀，这事儿我怎么想都不对劲，总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可以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宋家豪以前绝对是喜欢过慕容涛的，现在我一和慕容涛重新打照面，宋家豪就跟着出现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慕容涛和他商量好的呢？正等着我往他们俩的陷阱里踩去呢。”

　　“哦？宋家豪和慕容涛还有过这么一段？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但就算以前喜欢过，也不见得过了这么多年，他俩还有什么牵扯呀。毕竟，平日里我们这些初中同学还是会偶尔约出来打打球喝喝茶，倒还真没听他或者听其他人提起过慕容涛。今天从你这里听到的关于她的事，都是我知道的最新消息了。这么想想，你还真是有当八卦新闻播放员的潜质嘛。”
　　穆桃闻言一脸嫌弃，“那就是说，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咯。那这一餐请来也没啥意思了，各自散了呗。”
　　“哎，别别别，我刚说错话了，我只是想称赞你是多元化人才，身上的潜质太多了，各行各业都绝对适合发展。”李严泓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而后又正经道，“你再回想一下，那天在楼下偶遇，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么？”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切换自如的男子，穆桃只想直扶额头道无奈，半晌还是闷闷的说，“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特别，临走前他握了一下我的手肘，觉察到我手上有伤疤的时候，有点错愕。”穆桃顿了顿，“我感觉到，那一瞬间他的不可思议是真实的。”
　　提起这个话题，李严泓也敛了笑容，他看向穆桃的左手小臂，白皙的肌肤上蜿蜒着几道刺眼的伤疤，不止一次，穆桃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抬手时，他还能看到其他各处浅浅的刀疤。
　　穆桃的皮肤极薄，能显眼的看到青青蓝蓝的静脉，有时候他不觉也会有种奇怪的想法，在穆桃绝望的挥下刀片时，这些静脉是否也会害怕被主人割破，还是它们能一分不差的感受到和主人同等的痛苦。

　　“好啦，别这模样了。别人看着还以为你想对我怎么样呢。”穆桃看出李严泓的严肃，打岔道，“每次一提到这事你就这样子，好像和我的手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我现在不也没怎么样嘛？”
　　“真的无所谓吗？我看着觉得丑呢，你也不挡一挡。”
　　“小姐姐我呀，接受自己就是这么个人，怎么了呀，哪丑了？这可是青春的痕迹呀。”
　　“桃子，我不管宋家豪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接下来你和天赐会怎么发展下去，只一点你必须要答应我，不可以再伤害自己。我很遗憾，在你曾经那么绝望的时候，我们还未像现在这般要好，如果不是的话，我一定会尽力阻止你伤害自己。但我同时也很庆幸，你撑过来了，这才有了后来我们在大学期间彼此鼓励的时光，才有了今天面对面坐在一起聊天的我们。”李严泓倒吸了一口气，一股脑的说道。
　　桃子听到这话，只觉心里一暖，甜甜笑道，“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就只有我才受得了和你唠叨。你说的我知道了，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想再来一次了，毕竟刀子割肉的感觉，真不那么好受。”想起曾经躺在医院里的画面，穆桃只觉得是那么的遥远又是那么的近那么的真实，眼里也不由一酸，波光隐约，她忙低下头，伸手去够酒壶装着添酒，“阿泓，你相信肌肤，或者更准确的说，细胞是有记忆的吗？”
　　“其实就算已经过去七年了，可是偶尔因为天赐而感到很难过的时候，手上的这些疤痕，都会很痒，痒到一定程度，我会有一种它们正在裂开的痛痒感，就像它们被重新割开，风从伤口里灌进去，我的血我的筋骨都是凉的，然后我就会不断去抓去挠，有时候真的痒到我很想一刀把手砍下来。”
　　说着，穆桃仰头喝了一杯酒，重重的放下杯子，“可是，真的砍掉的话，日后痒的伤口怕是会更大更痛苦吧？！网上说的什么七年全身细胞就会全换一次，世上并没有惊天动地永远不忘的爱情记忆，怎么在我身上就不灵验了呢？”
　　“傻桃子呀，这不过是创伤后的神经痛，别想太多，接受它，就等于放下它了。”李严泓宽慰道。

　　穆桃微微一笑，“你倒是理智。我也是这么劝慰自己的。不管怎样，现在的我，很珍惜自己的命，也很珍惜自己的身体。这世上，还有很多的地方没有去看过呢。哪怕最后不能和天赐在一起，我也愿意以世界为爱人。”
　　李严泓闻言也笑了，转口问道，“那你提到的台湾的事，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很挣扎。说实话，我很喜欢这一行，也很珍惜现在这份工作，所以这次的机会，我真的不想错过。可是，我有种感觉，我可能会真的就这样和天赐断了。阿泓，我有点害怕。”
　　“桃子，掏心窝子说一句，这一次我更希望你能决绝一点。虽然我们都是老同学了，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我们几个人之间，我肯定是待你更为亲近。感性也好，理性也好，我认为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高中的时候，你已经为他任性过不止一次了，先是以生命为代价去感知、后来又是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就为了他那么一句“策划公关对他们家而言甚是重要”，虽说这份工作到头来也是你喜欢的，可你又敢说这几年来的拼搏，没有一点点是为了他在作铺垫吗？”
　　李严泓顿了顿，“就算你再不想承认都好，可事实就是你一直都走在他前面，预测着他的选择并且提前为他改变为他助力，但你是真的感受到纯粹的透彻的快乐吗？在你做的每个决定，都不是单纯的只为了自己的时候。”
　　“大概从我们有了自己的欲望开始，纯粹透彻的快乐就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吧！其实我倒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喜欢以前那个一往无前的自己，有一种旁人看起来可能觉得很可笑，但我却很珍惜的孤勇。从前的那次落水，在第一次察觉到生命可能就此终结的时候，那一瞬间，最先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天赐的脸，就是从那时开始，我想我是真的喜欢惨了他，我或许，这辈子都没法放开怀。既然是这样，他带给我的开心、不开心、幸运、劫难，我都甘之如饴。”

　　“谁让我觉得，我自己的生命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了呢。我知道我不应该把自己的人生和信仰建立在他身上，但我的心，已经不由自主的这样做了。我也在努力的在爱他和爱自己之间寻找平衡的最佳点，但在这过程中，我更怕失去他。”穆桃耸耸肩，夹了一块三文鱼腩到李严泓碗里，“你倒是骂骂我呀，好让我清醒清醒。”
　　李严泓只觉气绝，“就你这吃软不吃硬的性格，骂你还不是给我自己找茬吗？反正我就一句话，去台湾吧，争取早日做个富婆荣耀返航，按你那神逻辑，万一天赐家里不幸破产了，至少你还有大把的钞票可以养他，让他可以继续当个无忧少爷。”
　　穆桃听着李严泓略带凉薄的话，不觉好笑，“你倒也别急，我要真成富婆了，你若是有个什么事，我肯定罩你。只是你刚那是什么话，什么叫有大把的钞票可以养着他让他当个无忧少爷，你倒是说说，这是把他说成什么样的人了。”
　　“切，实话实说，随你怎么想。”
　　这边两人在插科打诨，那边宋天赐和宋家豪却是结伴出现在居酒屋里。

　　“呦，这么巧。”宋家豪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近来，却见穆桃的视线直直的略过他，看向身后的宋天赐笑了，眼神微微一黯。
　　“好巧，你们也来吃饭吗？”李严泓应道。
　　“嗯，就你们俩吗？要不我们一起凑合凑合？”宋家豪说到。
　　李严泓看了看穆桃，问道，“ok么？”
　　穆桃略一思索，虽说很想和宋天赐待在一起，但又怕宋家豪说出什么尴尬的话，便回道，“待会还有事呢，我们也快到时间要撤了。”
　　李严泓闻言笑了，心里暗道“好一只小狐狸”，回头说道，“下回吧，今天我们赶时间呢。”
　　宋家豪见状开口刚想再说什么，宋天赐却适时的拉住了他的胳膊，说道，“那我们下次再聚吧！”然后又转头望向穆桃，“阿桃，别太晚回家。”
　　穆桃闻言如小鸡啄食般点了好几下头，应道，“好。”直到宋天赐走远入座了，看不到人了才收回视线，开心的拾起筷子刚想再夹一块三文鱼腩，却发现碟里已清空的一干二净。她蹙起眉头，看向李严泓，“喂，不带你这样的，一点也留给我。”
　　“天赐少爷秀色可餐，我见你盯着他这么久，以为你已经饱了。”
　　“你这个家伙，是朋友吗？”
　　“你这人还真善忘，你别告诉我，他上回把你扔下了，自个去见的慕容涛，你伤心得死去活来的，却是没有生他的气。”
　　“我从来都不会生天赐的气。”
　　“我说，你这人能长点志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