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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吾友?吾爱? 同心楼反目 ...

  •   同心楼反目这天早上,美狄奇父子正在金铢宫接见帕斯卡学园那边来的高手,只见那飞艇缓缓落在楼顶,舱门打开后马夫耷拉着身子走了下来。
      “豪斯?你怎么回事?”那豪斯名为马夫实则也是贴身侍卫,诨名唤作“草上飞”,此时走起路来却像是牵线木偶,穆勒·美狄奇忍不住问道。
      那马夫似是不曾听到问话,径直走到穆勒·美狄奇身前:“主人,你要的人来了!”
      “让他们出来吧!”泰勒·美狄奇已暗暗扭动生辰石扳指戒备。
      “是!”马夫使劲低下头去,直勾勾往后迈着步子
      “两位老爷可还满意?”话声中一个女子当先走出舱门,一条青灰色长辫垂在胸口,中间纨了个结;她上半身只穿着胸衣,勉勉强强遮住胸脯,好似恨不得再少几分;下面穿着水罗蓝长裙长曳到地,外面还有一层下垂过膝,好似恨不得再多几分。她脸上虽然蒙着青色面纱,不过一双眼睛宛如新月,单只这副眼眸也不枉美人之名。
      如果说女子装扮略显怪异,后面那人出来时直惊得美狄奇父子忍不住往后倒退,只为那彪形大汉浑身罩着金甲,胸口处一面八卦型银镜,银镜上半黑半白;美狄奇父子对东土风物了解颇多,自然不会被阴阳鱼惊到,真个将他们惊掉下巴的乃是那金甲银镜大汉竟然没有脑袋!不知道脑袋是被炸掉或者敲碎,尚且残留着半边脖颈,伤疤处黑乎乎的像是血痂。穆勒拍了拍胸脯,心想也许这厮是个瘦子,身子缩在铠甲里面,装扮成这样不过是想先声夺人。
      “两位大人不要见怪,黄柏修炼身外化身时走火入魔,不得已将元神震破天灵盖出窍,重又附体在自己身上,故而做了个无头将军。”马夫下颌一张一合,像是背书似的说话,声调都变了几分。
      那唤作黄柏的无头将军走下台阶之后身子往边上让出一步,露出后面那个小孩。看那小孩眉清目秀的是个男童,不过却作一身红白相间的萝莉打扮,头上带着一个大檐沿帽,两侧各有一条彩带扯在腰间,两手捧着一个草人,那草人身上穿着衣衫,衣衫上满是弯弯曲曲的红色字迹。只见那小孩一手拨弄草人胳膊、一手按着草人脑袋,那马夫就随之躬身行礼,念念道:“小生红竹,见过美狄奇大人。”
      “我是青梅,我们就是摄魂三才众!”
      “就来了你们三个?”
      “别的人都没赶上飞艇。”青梅淡淡笑着。
      “真正的高手,一个就已足够,何况还有三个!”穆勒摸着山羊胡,眯眼盯着青梅,眼前似乎浮现起这样一幕:飞艇停在帕斯卡学园门口,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学生,豪斯站在台阶边上躬着身子,三才众堂而皇之踏上飞艇。
      泰勒收了生辰石魔力,微微欠身:“还要劳烦红竹先……生还魂给豪斯。”
      红竹张开小嘴,只见他舌头上插着七根银针,他也顺手拔出中间那根,一下子从草人脑袋上面插了下去。那豪斯一声怪叫,整个身子弹起一丈多高,落地时大约已回过神来,眼见身子栽倒双脚用力一顿立地生根,牢牢吸住地面,腰肢发力将身子摆正:“大人……你们……”
      穆勒见豪斯就要冲摄魂三才众出手,赶紧喝止:“住手!他们就是你请来的高手!”
      “他们……”豪斯似是要用力回想,不过只记得亚伯兰贴出告示后,学园门口人头攒动,跟着那些人一个个倒下,自己也跟着晕晕乎乎,接下来就是一片空白。
      泰勒也看过些志怪小说,知道摄魂巫术可谓东土不传秘术,刚要向三人请教,铃铃铃电话声响起。穆勒美狄奇业务繁忙,电话就藏在袖口里面,有一根耳机挂在耳边,按下耳机之后接通电话,跟着脸色微变:“泰勒,我们去同心楼走一趟!三位客卿也要同行!”
      摄魂三才众还以为要乘着来时那艘飞艇,刚要迈步却见泰勒摆摆手,过不多时一条鲸鱼似的飞艇遮天蔽日而来。这飞艇不仅仅体型庞大,而且造型也如同电影《白鲸》里那头名为莫比迪克的抹香鲸,鱼鳍、鱼尾处镶着钻石。他们来的时候其实就看到这艘悬在半天空的“白鲸号”,只不过当时以为是朝廷用来卫戍帝都的战舰,没想到竟然是美狄奇家私人飞艇,惊的下巴直张到胸口!要是知道单只为让这“白鲸号”悬停在君士坦丁堡,美狄奇家每年要给朝廷多少费用,只怕非得惊得下巴咧到肚子上不可!
      “白鲸号”虽然体型庞大,不过却用上贝尔实验室最新出品的蒸汽罐,喷射压缩气流推进,而不像别家的飞艇那样用鼓风机鼓动气流,当然了也不是谁家都能用得起那蒸汽罐。才过晌午飞艇就悬停在同心楼上,美狄奇父子跟三才众乘着吊舱落到东楼。
      “你们终于来了!泰勒,本茨把黛薇抢走了!”不等傅立叶开口,艾米丽就抢上前去。
      穆勒拍拍艾米丽双手:“别担心,我们一块过去问问!”
      傅立叶看了看三才众,低声道:“我们还是先礼后兵吧!元始家族之间大打出手,传出去也不好看!”
      “也好!”穆勒示意三才众在那里稍等,跟傅立叶往西楼走去。
      大约是戴姆勒、本茨看到对面兴师问罪,也不甘坐以待毙,领着丫鬟仆役上前迎战,一群人从东门涌出,两股人群宛如两道激流撞到一块。穆勒当先开口:“戴姆勒,我知道这次的事让白玫瑰家难堪了,你开个价吧!”
      不等戴姆勒答话,本茨已抢着开口:“你觉得钱能买到感情吗?”
      “你觉得钱能买到一切,却买不到感情吗?”
      “我们兰开斯特家不差你那点钱!你能奈我们何?”
      “贤侄这样想是对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钱还可以用在别的地方,你们吃什么我双倍的价钱买下来,你们喝什么我三倍的价钱买下来,你们看什么我五倍的价钱买下来,你们走到哪里我十倍的价钱买下来!只要我愿意,能把周围一切都买下来!这同心楼就像孤岛一样,难道白玫瑰家就靠着空气活在这样一座孤岛上吗?”
      “你……”
      “贤侄还是低估了钱的力量啊!”穆勒笑笑。
      本茨想象到美狄奇家将同心楼周围全都买下,挖一圈堑壕将他们孤立,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到时候只怕真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不到什么反驳的法子,冷哼一声看着泰勒:“这就是你的打算?”
      泰勒摇摇头:“我不会这么过分,除非你真的劫走黛薇。”
      “我从同心楼劫走黛薇是错的,你从我身边劫走黛薇就是对的吗?”
      泰勒登时哑然:“我……”
      “你是不是以为黛薇跟我在一块,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是,可是你不觉得精雕细琢的玉瓶,才更适合这朵娇艳的玫瑰吗?”
      “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本茨踏步上前,两手用力张开,“泰勒,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没有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我看不起别人、却一直把你当朋友,你却这样对我!”
      泰勒也缓缓踏出步子:“宁愿痛失吾友,不愿痛失吾爱!”
      话音未落两人各自出手!本茨拍出右掌,指间黑光交织,一团黑色电光扑向对面。泰勒几乎同一时间抬起右手,中指上三生戒红光熠熠,红光扩散开来顿时在身前竖起一根三棱柱,将那团黑色电光抵住。黑色电光一俟遇阻,反而像是撞上引信,一瞬间暴涨数十倍,蛛网般绽放开来;三棱柱不住转动着,所过之处像是复制粘贴般留下一根根水晶般的三棱柱,墙也似的挡在泰勒身前。红色电光爬山虎一样沿着三棱柱蔓延,嘶嘶声中似乎要渗进红光当中。怎奈三生戒上魔力源源不绝,那三棱柱不住被电光冲击仍是岿然不动。本茨透过三棱柱,隐约看到黛薇身影就站在泰勒身旁,看着他时眼眸中尽是哀伤,一时间怒火滔天,怒喝声中左手交叠在右手手背。黑光顿时暴涨数倍,平地响起一声炸雷,似乎大地都隐隐颤抖,园子里玫瑰本已被夺取生命,此时一片片黑色花瓣几乎一瞬间涌上半空。
      “本茨,黛薇在你那边的话,让她出来吧!别人出手就没这么客气了!”
      “让他们放马过来吧!想要黛薇?那就从我手里夺过去!”本茨攥紧双手,黑色电光由大而小收了回去,密密匝匝缠绕在他拳头上,电光如此浓密,以至于看去竟如黑洞般空虚。
      “好!”泰勒也收回三生戒,失去魔力供应之后,一根根水晶般的三棱柱登时崩碎,化作点点萤火似的微光飘散半空,夹杂在黑漆漆的玫瑰花瓣中,说不出的诡异。“真失礼啊——”泰勒轻叹一声向戴姆勒、多莉点头行礼后转身回去,两边人流各自从来路缩了回去,园子顿时又变得空荡荡的,两度摧残之下,玫瑰花枝都禁受不住,一点点随风飘散。
      本茨回去后就怔怔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幕,闭上眼睛时眼前却浮现起黛薇身影,周围黑洞洞的一片,唯有黛薇身子轮廓清清楚楚,长长的红裙蜿蜒到他眼前,宛如一片殷红的血泊。
      “本来还想吼他几句,可以一见泰勒那彬彬有礼的样子,就吼不出来!”
      “虚伪!他要真是彬彬有礼,怎么会抢人未婚妻?”
      本茨摇摇头:“纵然我也想这么说,不过泰勒真不是虚伪,他是真的待人以礼……”两人生在元始家族,自小难免有各种交集,头一次记住泰勒这个人,还是七八岁的时候斯图亚特家挖出一块红宝石来,本茨见了直流口水,想加工下后雕琢成红玫瑰摆在家里,怎奈被来访的穆勒·美狄奇相中高价买去。本茨当着众人的面哭闹一番,却又如何能够阻止美狄奇家当主?本来这事也就这么过去,没想到过了没几天,他生日的时候泰勒送给他一个盒子,里面就盛着那红宝石。东西贵重还在其次,更让本茨惊诧的是泰勒小小年纪就已懂得为他人着想。自那之后两人交往渐渐多了起来,本茨就发觉泰勒对谁都是彬彬有礼,上至元老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是一模一样的神情语气,毫无半点做作;若是外人兴许还以为是泰勒家教优渥,本茨却知道“银狐”穆勒连元始家族里的人都看不上眼,何况旁人。本茨曾经问过泰勒,至今还清清楚楚记得两人那一番对话。
      “你为何对待庶民都是如此有礼?”
      “我为何无需对他们有礼?”
      “因为你是美狄奇家下代当主,而美狄奇家富甲天下。”
      “如此说来我之所以是泰勒,不过是生在美狄奇家罢了,这不过是‘投胎的艺术’,与我的选择、努力、能力都没有关系,我有何资格为此倨傲呢?”
      “就算这样,你对那些扫大街的擦皮鞋的,如此不成器的人,也是一样的尊重?”
      “世上有很多不平等,不过抛开身份、地位、名誉、财富,每个人的人格应当是平等的。”
      “杀人犯、□□犯呢?”
      “也一样。他们做了错误的选择,我不是尊重他们的选择跟判断力,而是尊重他们是人这一点。”
      ……
      博丹冷哼一声:“这么说他倒是个老好人了!”
      “不是,”本茨摇摇头,“泰勒既不是老好人,也不会和稀泥。他相中的东西会不惜代价买下来;他在柏拉图学园求学时,教廷几度派人游说建座由他命名的教堂,都被他婉言谢绝,可是贝尔兴建实验室时却亲自登门捐款;有个老管家勾结外人变卖美狄奇家产,被发现后潜逃北海,泰勒将他全家扣了两年逼得那老管家交出账本后,移交朝廷判了个秋后问斩。”
      黎曼·阿尔伯特叹道:“为此有人感叹美狄奇家邀天之幸,两家当主都是如此有为,称赞‘银狐’穆勒是多谋,而泰勒则是多智,非但处事手腕之老练不在穆勒之下,而且比穆勒更得人心。”
      霍布斯人在君士坦丁堡,自然听过这些留言:“梭伦家为此差点给气得吐血呢!”
      “我看对面站着三个怪模怪样的男女,想来是美狄奇家高手,晚上我们还是小心些好!”博丹看着本茨,却不见他吩咐哪里需要重点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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